“这个内奸藏得极深,若是他在关键时刻给匈奴传递消息,或者在军中作乱,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裴忌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虚弱的身体,继续说道:“我来北疆之前,已经跟陛下当面禀报过北疆的情况,陛下也同意了我的计划,暂时与匈奴和谈,稳住他们,给我们争取时间。”
“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气温回升,我们的粮草和药材也能及时运到,将士们的伤势也能养好,到时候再联合其他边境的军队,一举歼灭匈奴的主力,彻底解决北疆的隐患,这才是长久之计,也是对将士们、对北疆百姓最负责的选择。”
萧景睿沉默了下来,裴忌的话句句在理,他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可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他看着帐中央跳动的篝火,火焰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眼神里带着几分纠结与担忧,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的计划周全,可我始终担心,迟则生变。”
“匈奴人向来反复无常,不讲信用,若是他们表面上答应和谈,暗地里却继续集结兵马,囤积粮草,或者等到明年,他们的实力更强,到时候我们未必能占到上风。而且,那个内奸一日不除,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宁,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和谈期间搞出什么乱子,给匈奴人通风报信,破坏我们的计划?”
帐篷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帐篷外风雪呼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沉重压抑的氛围。
裴忌靠在榻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思索着谈判的细节,他知道萧景睿的担忧并非多余,匈奴人确实不可信,内奸也确实是隐患,可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他只能尽量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谈判的顺利,同时提防匈奴人和内奸的阴谋,哪怕付出一切,也要为将士们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萧景睿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鞘冰凉,触感清晰,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眼神紧紧盯着篝火,心里五味杂陈,既担心裴忌的安危,又担心和谈会出意外,更担心迟则生变,可他也明白,裴忌的决定是正确的,为了营中的将士们,为了北疆的安危,他们只能走这一步。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裴忌,保护好峄城,保护好北疆的每一寸土地,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过了许久,萧景睿终于从沉默中回过神来,他抬眼看向裴忌,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开口道:“明日的谈判,我不能陪你一起去。匈奴人狡猾,若是我离开军营,万一他们趁机进攻,军中没有主心骨,将士们容易慌乱,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军中必须有人坐镇,稳定军心,防备匈奴人的突袭,这个人,只能是我。”
裴忌缓缓睁开眼,看向萧景睿,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明白,你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分寸。军中确实需要你坐镇,有你在,我才能放心地去跟匈奴谈判,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萧景睿看着裴忌苍白却坚定的脸庞,心里的担忧更浓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我已经跟周统领说好了,明日让他陪你一起去城外谈判。周统领作战勇猛,心思缜密,经验丰富,有他在你身边,也能多一份保障。我已经跟他交代过了,若是谈判过程中情况不对,他会第一时间保护你撤离,绝不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明日谈判的地点,选在了峄城城墙外的一片空地上,距离城墙不算太远,若是发生意外,我们也能及时接应。我会亲自在城墙上坐镇指挥,安排好弓箭手,密密麻麻地守在城墙之上,弓箭都已上弦,随时准备发射。若是匈奴人敢耍花样,对你和周统领不利,我会立刻下令放箭,掩护你们撤离峄城,绝不让匈奴人伤你们分毫。”
“记住,裴忌,”萧景睿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涌上几分决绝,继续说道,“若是和谈无法达成,千万不要强求,不要为了和谈而委曲求全,更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和北疆的利益开玩笑。我们是庆国的男儿,保家卫国是我们的使命,战死沙场是我们的荣耀,从来都不是耻辱。若是真的无法和谈,大不了就是一战,哪怕拼尽全力,我们也要守住北疆,守住我们的家国,绝不退缩,绝不投降!”
裴忌静静地听着萧景睿的话,眼神里带着几分动容,他能感受到萧景睿话语中的担忧与坚定,也能感受到这份同生共死的兄弟情谊。
他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落在萧景睿的耳中:“景睿,我知道你的心意,也明白你的担忧。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不会拿北疆的利益和将士们的性命去冒险。我去谈判,是为了给兄弟们争取时间,为了稳住匈奴,不是为了委曲求全,更不是为了向匈奴人低头。”
“若是匈奴人提出过分的要求,损害庆国的领土,伤害庆国的百姓,我绝不会答应,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哪怕拼上我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庆国受半分委屈。”
裴忌看着萧景睿,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让兄弟们白白牺牲,更不会让你们在这里白白浪费性命。信我,明日的谈判,我一定会尽力,一定会给兄弟们一个交代,给北疆一个交代,也给庆国一个交代。”
萧景睿看着裴忌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担忧渐渐平复了几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坐在帐篷里,对着帐中央跳动的篝火,相顾无言,帐篷内的氛围依旧沉重,却又透着几分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是可以同生共死的人,彼此的心意,早已超越了言语的表达,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足以明白对方心中所想,这份情谊,比山高,比海深,比这北疆的冰雪更坚定,更纯粹。
篝火依旧在燃烧着,跳动的火焰映在两人的脸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帐篷外的风雪依旧呼啸着,冰冷刺骨,可帐篷内的两人,心中却都有着一团炽热的火焰,那是对家国的热爱,是对兄弟的信任,是对胜利的渴望,支撑着他们在这冰天雪地的北疆,坚守着自己的使命,守护着身后的家国与百姓,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始终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