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书来到伙房的时候,已经同门在那里用餐,这个时间点,他们已经去了演武场苦练。
顾家学堂的这些亲随弟子,就象是蓝星的高中快班,卷是常态,不卷才是异端,每个人争分夺秒都在修炼,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修炼就没有停止过。
没人想被淘汰。
一旦被淘汰,失去修炼资格,就相当于蓝星的那些底层阶级的学子们失去了文凭,只能做底层的活,干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大最多的苦,领最少的钱。
要知道,单单只是获得这个名额,就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来了一遭,好不容易进来了,不努力可不行,尤其是现在,经历了第一次考核,有人被淘汰之后。
那些淘汰者的下场,他们也都晓得了。
这些人以前在他们家里都是天之骄子,是重点栽培的对象,而现在呢?
一落千丈!
不少家伙都被打发到了城外农庄,这辈子就算想回城也难。
城里和城外是两个概念,如果有天堂和地狱的话,前者就是天堂,后者宛若地狱。
城外的人想要进来,城里的人却不想出去。
顾家学堂的人也不想出去,所以,这个时间段要么在演武场苦练,要么在家里面找长辈开小灶,在伙房是见不到他们身影的,就连喜欢围着顾青书转的高琦都不见踪影。
伙房的灶台倒是留着一个没有熄灭,也有师傅留在厨房。
顾青书吃了三笼大肉包,一锅肉粥,肚子八分饱后才离开伙房,然后回了院子。
回屋之后,整理了一番。
之后,也就坐在院子内等待。
没多久,福伯来到了院子,两人寒喧了两句,就一起离开了院子,往演武场走去。
今天,顾青书要离开学堂,离开顾家,按照规矩,必须在传武教头那里请假才行。
最初,顾青书以为当天去当天回。
去到雷公庙,然后请神,成不成功当天就返回顾家,不过,福伯说这一次最少要请三天假。
请神,并非一件易事!
两人来到演武场之后,尽职尽责的王教头果不其然已经在演武场了,瞧见福伯带着顾青书出现,忙不迭地迎了上来,躬敬地朝福伯问好,顺带也给顾青书见了个礼。
请假这事,自然好说!
三人离开演武场,来到了王兴祥的公事房,王兴祥写了条子,盖了自己的章,一式两份,一份留档,一份交给顾青书,出顾家大门的时候要给门房过目。
哪怕是走一个过场,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
之后,福伯带着顾青书告辞,王兴祥一路恭送,一直送到学堂门口,将两人送出门之后才转身回去。
顾青书随着福伯离开学堂。
福伯带着他径自朝外面走去,穿过檐廊甬道,沿途见到不少人,这些人大多识得福伯,往往主动低头躬身避让在一旁行礼,福伯要么点点头就算回礼,要么笑着寒喧两句。
顾青书跟在他身后,也不时点头。
礼节不可废,现在的他,不过是二房青桑小姐的亲随,顾家的奴仆之一。
两三刻钟后,方才走出顾家。
把条子交给了门房过目,门房记下了条子上的人名和时间之后,这才微笑着放行。
微笑是给福伯的,而非顾青书。
身为顾家二房的总管,在整个顾家,某些不得宠的顾家族人表面上是主人,实际的权力却不如福伯。
出了顾家的侧门,沿着巷子走了几十步,绕过一个拐角,一辆马车静悄悄地停在那里。
车夫坐在车辕上,拉车的两匹大马安静温顺地停在那里,时不时打着响鼻。
马车侧门的车门被推开,露出了顾晦的脸。
他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顾青书,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漠然而带着倦意,很难从中看到什么亲昵,至少,在顾青书的记忆之中,和父亲难得的几次独处,从来都没有见过。
亲情也许是藏在心里?
比起蓝星的那一位应该强不少吧?
在蓝星,顾青书小时候,那一位偶尔也会父爱如潮,比如打牌赢钱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给顾青书带礼物,小人书或者棒棒糖之类的,那时候,他会觉得非常幸福。
可惜,那样的时候很少。
更多的时候是输了钱,喝了酒,心情不好,脾气暴躁,迁怒到他和母亲身上说起来,顾青书倒是宁愿他象顾晦一样。
顾青书随着福伯走到了车门前,尤豫着不知该说什么,是象在家里那样喊父亲,还是在顾家那样叫老爷。
“上来吧,我们先回家————”
顾晦望着顾青书,神情复杂。
说实话,他对顾青书并没有什么期待,在顾青书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并不是什么天才,不过是庸碌之辈,这辈子若是能平安地过一生就算是好运。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顾青书是天才,那时候他就不会放弃,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认祖归宗。
毕竟,当时给顾青书检验资质的是来自道院的仙师。
前段时间,外室求他给顾青书一个机会,他内心是想要拒绝的,不过,对方无名无分地跟着那么久,这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也就顺水推舟地去办了。
不曾想,他竟然有大梦神通这个天赋。
然后,身体还有免疫药毒的特性。
该怎样对待这个孩子?
他也不怎么确定了!
顾青书上了车,顾晦往一侧让了让,两人也就面向前方并肩而坐。
福伯没有上车,而是帮两父子关上车门。
“走吧。”
他的声音在外面传来。
“驾!”
车夫挥动马鞭,虚挥马鞭。
“啪!”
马鞭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
听到指令,两匹大马缓步向前,拉着马车前行。
车轮滚滚,碾压青石板道路的声音沉闷地传来,车厢摇晃着前行,顾晦和顾青书的身形却稳如大山,两人都正襟危坐,肩膀不曾有丝毫碰撞。
这还是顾青书在狭小空间内第一次和顾晦相处。
“青书,为父有话要说,仔细听好。”
顾晦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有些生硬。
“是的,父亲。”
既然顾晦自称为父,自己叫他父亲也就没错,顾青书象是在以前的家里那样,态度很是躬敬。
“赤猿真身没有观想图,难以点燃丹田神火,要想让火焰有神,就必须去请神————”
顾晦生怕顾青书不明白,从头说起。
看样子,他不知道顾青桑从江玉岚那里拿了赤猿真身的观想图给自己观想,也不知道那张图上的魔猿神意消散。
“父亲!”
顾青书打断了顾晦的话。
“什么事?”
顾晦扭头望向顾青书,皱着眉头。
当爹的在说话,当儿子竟然打断,成何体统,他忍了一会,这才没有发怒。
他倒是想要听听顾青书说什么。
“父亲,阿妹从夫人那里请来了赤猿真身的观想图,说是里面封印着魔猿的气息————”
顾青书说道。
这件事他不想瞒着顾晦。
虎毒不食子!
这个父亲比蓝星的那一位靠谱,有些事情也就没必要瞒着对方,他还需要顾晦当自己的靠山。
“什么?”
顾晦勃然色变。
他打断了顾青书的话。
“顾青书,你有没有去观想修炼?”
顾晦也知道赤猿真身的观想图,只是,所有的这些观想图都是后人仿真,几乎很难练成,练成之后也有极大的副作用,比起请神更加危险!
“没有————”
顾青书摇摇头。
“阿妹说观想有凶险,最好是入梦去修行,或许,大梦神通这个天赋能够免疫魔猿神意的污染————
顾青书说道。
“那就好————”
顾晦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又问道:“那副图呢?”
“我入梦修行过一次,第二天醒来,并没有什么效果,但是,那幅观想图上的神意莫明其妙消散了,然后,阿妹就收回去,还给夫人了————”
顾青书有些纳闷地说道。
他没有全部说实话,说自己已经点燃丹田神火,他无法解释怎么养出的神意。
因为大梦神通的天赋,观想出了魔猿神意?
大梦神通这个天赋的确存在,后来,顾青书也去了解了一下这个天赋,没有他想象中的厉害。
一次观想就成功?
那不可能!
“对了,夫人和单独相处,她说了一些什么,你最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顾晦继续说道。
这才是他让顾青书上车同行的原因。
这样和儿子在狭小空间单独相处,其实他也很尴尬,本来应该是在家里等着福伯带着儿子回来的,就是问了私下问这件事,这才等着顾青书同行。
顾青书也就全都说了出来。
“你怎么不答应?”
顾晦望着顾青书,眼神复杂。
“正常情况下,你本该叫她一声娘,若是想要姓顾,认祖归宗,就免不了这个规矩————”
“难道,你不想认祖归宗,不想修炼八部明王根本法?”
顾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娘在永乐坊银杏巷甲字十三号院子内,那里是我的家,就算想要回顾家认祖归宗,也不能这样————”
顾青书淡然说道,摇了摇头。
“不答应也好————”
顾晦收回视线,面向前方。
他叹了口气。
之后,象是在想该说什么,在心里组织语言的关系,也就没有继续说话。
他不说话,顾青书反倒主动起来。
“父亲,我有一事相求。”
他望向顾晦,轻声说道。
“哦!”
“什么事,你说。”
顾晦转过头,看了顾青书一眼,笑了笑。
“父亲,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辟邪符,护身符之类的,孩儿想求几道符来防身————”
“你要来做什么?”
顾晦皱着眉头。
“夫人身边的张妈,她————”
顾青书欲言又止。
“张妈啊!”
顾晦眼中掠过一丝忌惮。
“那些玩意对张妈没用,放心,张妈也不会害你,在顾家,她不会做什么的,另外,青桑的妈妈她也不会————”
顾晦欲言又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行!”
“一会回家给你!”
顾晦说道。
之后,两人不再说话。
顾晦也没有再说请神这件事,或许是今天听到的内容有点多,还需要消化一番。
一路也就变得沉默,只有外面的喧嚣传来,叫卖声,吵闹声,嬉笑声————
就象是另一个世界。
过了一阵,声音渐渐远去,马车进入了幽静的街巷,又过了一会,停了下来o
“少爷,青书少爷,到家了。”
福伯的声音在外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