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咚”一声砸回胸腔里,震得他肋骨生疼,却也带来近乎虚脱的踏实。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想扯个笑,脸颊肌肉僵硬得压根不听他使唤。
连日来的逃亡、伤痛、恐惧、还有岩奔消失在撒得又大又密,连这些深山里的猎户都被金钱或胁迫卷入,成了他们的眼睛和爪牙。
岩奔的处境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现在怎么办?”冯国栋处理着自己小腿上被弩箭擦出的伤口,声音沙哑,“追兵可能随时从暗河出口,或者从山谷其他地方绕过来。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
老黑环顾四周。
野人谷地形险恶,两侧岩壁高耸近乎垂直,只有他们出来的这个地下河出口和上游隐约可见的一个狭窄隘口算是通道。
易守难攻的同时,也容易被堵死。
“东西呢?”
老黑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何垚,目光落在他即便昏迷也死死护在胸前的鼓囊处。
何垚解开被水泡得更加僵硬的兽皮,露出里面被攒起的纸张。
外层皮子浸水后颜色愈发深暗。
“在这里面。”何垚的声音低而清晰,“关键证据。必须送出去。”
老黑接过兽皮包裹,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何垚的体温和河水的冰凉。
他没有展开看,只是掂了掂,眼中精光闪烁。
“就为了这玩意儿,你们差点把命都搭上赵家那些人,到底干了多少断子绝孙的勾当!”
他站起身,对队员打了个手势。
一个身材精干、眼神机警的年轻人立刻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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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蚱,你脚程最快,对山外地形也熟。”老黑将针灸包递给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翻东边那道‘鬼见愁’山梁,直接插到勐古镇外。一刻不能耽搁。如果情况进阶,就联系阿垚给你的联系方式,让对方来取。如果情况允许,就用我们的加急‘专线’送出去!”
被叫做蚂蚱的年轻人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接过兽皮,迅速用防水油布再次包裹严实,塞进自己贴身的战术背心夹层里,还用力按了按。
“明白!黑哥放心,‘鬼见愁’拦不住我!”
老黑又看向何垚和冯国栋,“你们俩特别是阿垚,现在这状态走不了远路,更翻不了山。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你缓过来一点,再想办法出山。蚂蚱他们送东西是首要任务,但我们得留在这里。这样既能吸引可能还在追踪的注意,也能”
他看了一眼那个猎户向导,“看看能不能再从这‘舌头’嘴里撬出点有用的。或者,等等岩奔那边的消息”
提到岩奔,气氛陡然一凝。
何垚垂下眼帘,指甲掐进掌心。
冯国栋默默点了点头。
“这山谷里有个地方,我们刚才探路时发现的。”一个队员低声报告,指了指上游隘口方向,“有个被藤蔓遮住的山洞,不大,但干燥。位置隐蔽,能看到谷口和这边河滩。”
“就去那里!”老黑拍板,“蚂蚱,你们立刻出发,注意隐蔽。东西死也不能丢!其他人带好家伙什,我们转移。动作轻,痕迹处理干净!”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高效行动起来。
蚂蚱带上了另外一个队员,两人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侧茂密得近乎恐怖的原始丛林边缘,朝着那座被称为“鬼见愁”的险峻山梁摸去。
老黑搀着何垚,冯国栋在马粟的帮助下自己行走,最后一名队员看管着猎户向导,一行人迅速离开湿滑的河滩,踩着乱石向上游隘口方向移动。
猎户向导被押在中间眼神闪烁不定,不过倒是没再反抗。
所谓的山洞,确实隐蔽。
入口完全被一片从岩顶垂挂下来的厚实气生根和不知名的藤蔓遮掩,拨开后里面是一个仅有十几平米、但还算干燥的天然岩洞。
洞壁有烟熏痕迹,角落里甚至有些干草和枯枝,像是很久以前猎人或采药人的临时歇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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