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一点不怀疑冯国栋在这方面的直觉和观察力。
如果说现在自己最能相信的人,非他莫属。
倒不是何垚不信任大力。
而是回到邦康,大力就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子上。位置决定立场。
何垚不想赌,也不想让大力夹在里面为难。
他再次望向典当行。
想起昨晚自己的发现今晚,那里会再次发生什么吗?
想着下午那会儿穿夹克的男人,何垚打定主意再去看看。
今晚有冯国栋,自己将不再是孤身一人。
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何垚一直在压着冯国栋不让他贪杯。
大力跟昂沙倒是喝的尽兴,一杯接一杯。看的冯国栋那叫一个眼馋。
等到夜色渐浓,大大力告辞,昂沙也回二楼房间睡下后,何垚拉上冯国栋出动了。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旧衣服,料子柔软,行动时不会发出摩擦声。鞋子也换成了软底布鞋。
冯国栋还在两人脸上用深色油脂做了涂抹,来降低皮肤反光。
何垚将那把特制陶瓷刀片从充电宝夹层取出,藏在袖口一个特制的暗扣里。钢笔和耳机依旧随身。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店铺后院堆放杂物的角落攀上一段矮墙,翻到了相邻的那家已经关门的杂货店后院。
然后像猫一样借助房屋的阴影和杂乱堆积的物件,悄无声息地朝着典当行后巷方向移动。
夜晚的邦康,某些角落比白天更加活跃。
麻将馆里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和激动的叫喊,廉价旅馆的窗户映出晃动人影,暗巷深处偶尔有暖昧的灯光和低语。
冯国栋显然比何垚更专业,他带着何垚避开这些地方,专注地穿行在建筑与建筑之间的缝隙里。
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馊掉的气味、劣质香水的甜腻和隐约的尿骚味。
当接近典当行后巷所在的区域时,冯国栋冲何垚打了个手势,随即放慢了速度。
他选择了一个距离典当行后院约三十米,堆放着大量废弃建筑模板和水泥袋的角落作为观察点。
这里视野不错,能看清后院门和高墙的一大部分,且阴影浓重,便于隐藏。
比何垚昨晚的位置强了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何垚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时间慢慢流逝。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纸屑。
何垚在冯国栋的指挥下,像尊石雕一动不敢动。
只有眼睛偶尔眨巴,扫视着目标区域。耳朵竖起,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
远处娱乐区的喧嚣如同背景噪音,反而衬托出这片区域的寂静。
这种寂静,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约莫十一点半的时候,一阵与昨夜相似、刻意压低的引擎声再次由远及近。
这一次,何垚看得更清楚一些。
是一辆深色的丰田海拉克斯皮卡。车身上沾着大面积的泥浆,像是刚从泥堆里打了个滚回来。
皮卡缓缓驶入典当行后巷,车灯熄灭后,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借着后院门上方一盏昏黄灯泡的光线,何垚勉强能看清两人的轮廓。
一个身形较矮壮,动作略显急躁。
另一个更高瘦些,似乎就是白天看到的那个阿才。
矮壮那人走到车尾,打开后车厢挡板,从里面拖出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看他的动作,里面的东西应该很沉。
阿才上前帮忙,两人各拽着一个快步走向后院门。
也不见他们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两人迅速闪身进去,门随即关上。
皮卡没有离开,司机似乎就留在了车里。
何垚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是“货”到了?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过,那两个编织袋的形状和大小,何垚感觉不太像装人的。
这时候冯国栋又打了个手势,示意耐心等待。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后院的门再次打开。
矮壮男子和阿才空着手走了出来。
矮壮男子走到皮卡驾驶窗外,低声对里面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拍了拍车门。
然后皮车发动,缓缓倒出巷子离开了。
矮壮男子没有上车,而是和阿才站在后院门口点起了烟,低声交谈起来。
距离太远,何垚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但他注意到,矮壮男子在抽烟时用的是左手。右手似乎一直揣在夹克口袋里。
何垚凝神细看。可惜光线太暗,角度也不正,实在无法确认更多。
两人抽完烟,矮壮男子似乎又交代了阿才几句,然后独自朝着与皮卡离开时的相反方向步行离去。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蛮横气势。
阿才则恭敬地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后才转身进了后院,关上了门。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冯国栋用眼神询问何是否要离开。何垚短暂思考过后,冲冯国栋打了一个再等等的手势。
昨晚就是到这一步结束的。今晚何垚想继续监视。看看天亮之前,是否还会有别的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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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子一刻不停的在分析刚才自己看到的画面。
岁惹急不能够确定这个矮壮男子,是否就是老丙口中的“四指儿”。
但他的位子显然在阿才之上,而需要他深夜亲自前来送的东西,一定是比较重要的。
而这处明面上是典当行的地方,倒更像是一个中转站或仓库。
那么接下来,这些东西会被如何处置?
运走?还是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夜越来越深,随着气温下降,湿气开始凝聚。露水打湿了何垚的衣服,带来阵阵寒意。
但何垚没打算放弃。
一直到时间来到差不多凌晨的两点钟,就在何垚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什么收获时,典当行后院再次有了动静。
不是汽车,而是人声。
隐隐约约的呵斥声,和压抑的呜咽声?
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像是从院子某间紧闭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何垚精神一振,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声音。
“老实点!再出声”
“求求你们放我呜呜”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何垚感到血液瞬间涌向头顶。
院子里有人!
不是看守,而是被关押的人。
很可能就是“货”。
难道那些编织袋里装的就是人?
还是说这院子里本来就有被关押的人,而不是刚才运进来的?
无论如何,这至少证实了永利典当行绝不是一个正经生意场所。
它很可能就是犯罪网络在邦康的一个囚禁中转点!
何垚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太嚣张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们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收敛。
他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的冲动。
但他们只有两个人,而里面有多少看守他根本不知道。
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打草惊蛇,让整个网络警觉,导致更多人遭殃。
他必须忍耐,必须获取更确切的情报,等待最佳的时机。
里面的动静很快平息,夜色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呜咽和呵斥只是何垚的幻觉。
何垚靠在冰冷的建筑模板上,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尘土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确认院子里被关押者的人数,摸清看守的数量以及换班时间,找到可能的薄弱环节。
这需要更长时间、更近距离的监视,风险自然也更大。
但比起之前漫无目的的寻找,现在至少有了一个清晰的靶子。
天色亮起之前,何垚和冯国栋才像幽灵一样沿着原路返回了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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