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姐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何垚的心随着她这语焉不详的回答,重重地沉了一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拽姐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不仅仅是担忧,还掺杂着何垚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这很不像拽姐的风格。
“拽姐,”何垚的声音放得更缓。用一种不逼迫、却坚定的语调问道:“你刚才说,‘一部分’是因为魏家的麻烦。那另一部分呢?是跟卡莲有关?或者说跟其他什么人有关?”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轻轻吐出来的。目光却紧紧锁住拽姐的脸。
拽姐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避开何垚的视线,再次看向窗外已经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有对面典当行门缝里漏出的亮光,像黑暗中一只窥视的眼睛。
“阿垚,”良久,拽姐才收回目光,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就得选边站,就得担风险。你和我不一样,你有你的路要走,香洞那边好不容易开了头。”
她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卡莲和大金之间确实出了点问题。但问题的根子,不在他们俩谁对谁错上,而在‘时势’上。邦康要变天了,阿垚。这场风雨,可能比我们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大。魏家这棵大树,根已经开始烂了。树倒的时候,猢狲会散,但也会有人想砍下最粗的枝干,拿去当自己的柴烧。优品暁税罔 勉费阅黩”
这不仅仅是指魏家生意上的危机,似乎还指向更深的、关乎邦康权力结构重塑的东西。
这比喻带着拽姐一贯的辛辣和直白。
看样子,卡莲曾经的遭遇,使得她与魏金所背负的家族利益和灰色生意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他们的婚礼也被卷入了更大的旋涡之中。
而那“最粗的枝干”,会是什么?
是魏家积累的庞大财富网络?是那些不为人知的、与园区乃至更黑暗产业勾连的秘密?
还是别的什么?
“那家典当行,”何垚不再追问卡莲和魏金,转而指向窗外,“你觉得,它是来捡柴火的,还是来砍树的?”
拽姐顺着他的目光再次望去,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咦,你也注意到了?”
“只是觉得有点巧。这名字我在香洞的时候也见过”何垚很谨慎地说道。
“只怕不是巧”拽姐站起身,贴到窗边,“这家店开业不到半个月,明面上是做典当,暗地里就有意思了它是缅北园区那条物流通道出事后才突然冒出来的。合理怀疑怀疑,它跟那个给魏家制造麻烦的‘人’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是他们在邦康新设的据点或者联络站。”
何垚感到自己的呼吸微微屏住。
拽姐的猜测,与他的怀疑不谋而合!
“大金知道吗?”他问。晓税s 耕欣醉哙
“怎么可能不知道?”拽姐冷笑,“但现在魏家自顾不暇,赵家又虎视眈眈,大金再心知肚明,也腾不出手来处理。甚至可能不敢轻易去碰。一动,可能招来更猛烈的打击。”
她眼神深邃的看向何垚,“阿垚,你突然回来,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在网上看到你差点把命搭在香洞。邦康不比香洞,这里危险多了。你好自为之。”
她的话没说完,但担忧和劝阻之意溢于言表。
何垚迎着拽姐的目光,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不能把所有真相告诉拽姐,那会把她置于不可预测的危险之中。
拽姐的目光久久地落在何垚脸上,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曾经跟她并肩战斗过的年轻人。
许久,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脸上重新浮现出何垚熟悉的那种带点玩世不恭的笑容,“行,你小子长进了,胆儿也肥了。”
她拍了拍何垚的肩膀,力道不小,眼底的郑重却愈发明显,“我也不多劝。在邦康,想活着做成事,光有胆子不行,还得有脑子、有眼睛、有耳朵。
我在邦康这些年,别的不敢说,三教九流总还有些自己的消息渠道。不过阿垚,你给我记住,不管你想做什么,都稳着点,别冲动。邦康死个把人,跟死只蚂蚁没区别。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时候”
拽姐在”自己的消息渠道“上,加重了语气。
像是明白何垚的不想惊动魏金的意图。
说完这些,拽姐刻意转移了话题,“至于这家永利名字起得倒是吉利。这条街什么底细,大家心知肚明。它一个外来户,不声不响插进来,还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说巧不巧?”
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
何垚也自然不会继续纠缠刚才的问题。
“老板你见过吗?”何垚心里一动,开口问道。
“神龙见首不见尾。”拽姐摇头,“只知道管事的是个生面孔,叫阿才,做事滴水不漏客客气气。但眼神不对。不像个生意人,倒像个守库的。而且,他们后院的墙,特意加高加固过,还有人看着。一个典当行,防贼防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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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姐说完,转过身正色看向何垚,“阿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以告诉你,这家绝不是大金或者魏家的产业。信不信由你。”
何垚能感觉到她的话是真实的。
但她越是如此,何垚心中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拽姐显然知道得更多,但她选择不说。
“拽姐,谢谢你。”何垚真诚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拽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叹了口气开始摇头。
脸上露出一种“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
“你这脾气跟大金有时候还真像。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弯腰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遇到什么绕不开的麻烦就去找老丙。”
何垚快速在脑海中过滤这个名字。
“不用想了,你没见过这个人。他以前在魏家管账。后来机缘巧合被我救了下来。他现在在城西那家茶餐厅后厨打杂。”拽姐语速很快,“这个人贪财、怕死、嘴碎,但消息灵通,尤其是关于那些不上台面的流动人员和灰色交易,甚至还知道一些魏家的隐秘。如果你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问问最近有没有‘好料子’流通。小心点,别暴露自己。”
说完,她拉开门,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何垚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声音也恢复了正常音量,“行了,累死了。剩下的那点小玩意儿改天再帮看了。我得回去泡个澡,把这身风尘味洗洗。你也早点歇着吧,大老板!”
看着拽姐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何垚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拽姐最后提供的这条线索,像黑暗中投下的一颗石子。
”老丙“何垚低声念叨着。
“不上台面”的流动人员,灰色交易
这指向性似乎已经非常明确。
拽姐在暗示自己可以通过这个人,侧面了解邦康近期是否有人口“货物”流动的迹象。
这是否与吴当以及“先生”的网络有关,何垚还不清楚。不过毕竟是个新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