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洞,临时指挥所。
陈队长站在巨大的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地图、关系图。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箭头,形成一张罗网。
“吴当的最后确切信号,消失在腊戍城东棚户区。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小吴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区域,“之后,他的所有已知通讯设备全部静默。我们推测,他要么进入了更深层的隐匿状态,要么已经离开了腊戍。”
“永利货运被扣车辆的生物痕迹检测结果出来了,”老刘接着汇报,声音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确认有至少三个不同个体的dna残留,其中一份与国内数据库中一名半年前在西南边境失踪的年轻女性高度吻合。另外,在车厢夹层里发现了微量麻醉药物成分和……束缚带的纤维。”
又一个活生生的受害者,曾经可能就在那辆车里。
何垚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暗影蜘蛛的线索追到腊戍一家地下网吧就断了。”小周语气凝重,“此人反侦查能力很强,使用的都是经过多层跳转的虚拟ip和一次性通讯设备。我们判断,他可能已经收到风声。暂时蛰伏,或者被……灭口了。”
一条条线索,有的断了,有的指向更深的黑暗。
“最关键的是这里,”陈队长用笔重重写下邦康两个字,“根据我们多线情报交叉印证,以及疤脸儿崩溃后吐露的碎片信息,新关键人物‘先生’的常驻活动地点,就在邦康。而吴当与‘先生’的联系,是单向的,由‘先生’主动。吴当近期所有大规模的资金异动和人员调度指令,源头都指向邦康。”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寨老、何垚、瑞吉、乌雅,以及他的工作组成员。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跨国犯罪网络在缅北的核心枢纽,很可能就在邦康。吴当是这条链子上的末尾环节。‘先生’、以及‘先生’所代表的势力,才是关键。他们掌控着从国内拐骗、到跨境运输、到初步园区分流、再到末端处理……如黑矿、器官贩卖等环节的完整链条。吴当参与的,主要是末端处理中‘低价值货物’的榨取环节。但是鉴于他跟地方武装之间错综复杂的关联,不排除有更深入的可能性!”
房间里落针可闻。
邦康对何垚来说,有着太多复杂的含义。
卡莲、魏金、马向雷……阿坤……
还有那些隐藏在繁华下的、他曾经触及却未能深挖的黑暗。
如今,黑暗以如此狰狞的面目再次横亘在他面前。
令他不得不正视。
“我们工作组的目标是彻底摧毁这个产业链!”陈队长的声音斩钉截铁,“因此,下一阶段行动的重心有必要转向邦康。锁定‘先生’,揪出这个产业链的核心。而要找到‘先生’,吴当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突破口。他至少知道‘先生’的真实身份。”
“吴当会去邦康?”何垚没忍住问道。
“他很可能已经在去邦康的路上,或者即将动身。”陈队长分析道:“腊戍对他而言已经不安全。永利货运暴露、暗影蜘蛛被跟踪、金象赌场被盯……他继续留在那里就是瓮中之鳖。邦康是最有可能成为他下一个庇护所、是他目前最可能的藏身地和翻身之所。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收割季’在即。大规模转运或‘清理’受害者需要足够的人手、高度协调和隐蔽的通道。将是吴当等人往上‘晋升’最好的时间节点。‘先生’作为中心人物,邦康就必然是指挥和调度的中心。吴当怎么会不到场!”
“抓住吴当顺藤摸瓜,打掉‘先生’和整个网络这个想法很好。”乌雅总结道:“但邦康不是香洞,也不是腊戍。那里情况更复杂,邦康势力团结一致,其他地方势力的力量在那边完全施展不开。大规模行动几乎不可能。”
“不需要大规模行动。”陈队长肯定道:“可以是小规模、高精度的特种行动。以抓捕吴当、解救可能存在的受害者为第一目标。尽可能获取‘先生’及核心网络的犯罪证据。这需要最精锐的行动人员、最准确的情报支持、以及……”
他看向何垚,“在当地可靠的内应和掩护。”
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聚焦到何垚身上。
何垚在邦康待过不短的时间,经营过店面,与魏金、卡莲、拽姐关系匪浅。
郭瑞编外的熊黎雯如今还在那里……
想到熊黎雯,何垚的心咯噔一下。
上次没联系上她,后面忙着其他的事,转头就给忘干净了。
自己确实是目前最了解邦康、也最有可能在那边建立有效接应的人选。
迎着众人的目光,何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重返邦康,不再是商业冒险,而是深入虎穴。
直面那个他曾经逃离、如今却必须去摧毁的罪恶核心。
危险程度远超香洞。
“我在邦康确实有些人脉。”何垚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陈队长那边也任务在同步进行,我们贸然行动可能会打乱他的计划。是否先跟他取得联系,试探态度?”
“时间紧迫。这些由我与陈队长同步协商!”陈队长沉吟道:“若有需要,我会全力提供情报和技术支持。乌雅长官,我需要你挑选最精锐、最可靠的行动小组,随时待命。一旦我们的人出现计划外的状况……能第一时间补缺,锁定目标,潜入执行抓捕。务求快如闪电一击即中后,迅速撤离。”
“第一队的人选,陈队长可要选好了。”乌雅提醒道:“我只能尝试着跟上面反应如今的情况。但我不能保证上头能批准。如果只是作为替补方案,可能还有几分余地……陈队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队长缓缓点了点头。
连何垚都听明白了,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乌雅的弦外之音呢。
直白点说,就是掸邦忌惮邦康的势力,绝不愿出面跟对方起冲突。
但如果作为大概率不需要出面冲锋的替补梯队,为换国内一个人情,说不定还能松下口。
压力还是在自己的人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