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无涯见众人一个个脸色发白,摆了摆手:
“行了,别问了。”
“等黑海之覆真正降临,你们自然会明白我今天说的是真是假。”
他收声不语。
“原来如此……难怪长垣世界与大千世界之间的信道,是苍茫大陆那道直插云宵的黄泉天阶。”
夜柔眼眸一亮,只觉许多过往的疑惑在这一刻同时被解开。
“长垣与大千,原来都藏在彼此的云层深处……”
她当年被化神强者从长垣世界接引而出,走的正是苍茫大陆的黄泉天阶。
那天阶一路向上,直通天穹,如今想来,正是贯穿了两方世界。
她忍不住又问:
“那……洞天主,究竟是什么境界?”
帝无涯没有作答,反倒是五域王开口了:
“洞天主的境界,名为‘洞天境’。”
“踏入化神之后,每一位化神强者,都会尝试在体内孕育一片秘境,或开辟出一方独立空间。
当这片空间不断扩张、趋于完整,最终能自成一界、衍化出圆满规则时,才算真正踏出化神,迈入一个全新的层次,那,便是洞天境。”
此话一出,众人心神皆震。
原来化神的尽头,竟是要在自身之中孕育出一方“世界”?
一花一世界,一念一洞天,这些听来玄而又玄的古老传说,此刻竟似并非虚妄。
而五域王如此轻描淡写地道出这些秘辛,更让不少人暗暗心惊,他与那位早已陨落的洞天主之间,难道真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五域王似乎察觉到众人心思,淡淡补充道:
“当然,这条路难到近乎不可能。除了以体内世界踏入第二境界,还有其他路可走,只是那些,已超出我们现阶段能触及的范围。”
他话锋一转: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此处空间信道虽已修复,但难保没有被忽略的空间裂痕,各位,还是多留心四周。”
“尽快,抵达长垣要紧。”
……
……
在陆离飞速临近长垣世界的这段时间,陆离和秋月不时的会用分魂进行交流。
对陆离而言,他从踏出长垣世界起,和秋月不过分离了二十年;
可对秋月来说,这一别,却是整整两百年。
岁月把两人的时间彻底拉开,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很难用几句话说清。
他们几乎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在大千界血路狂奔,一个困在长垣残界日渐消磨。
可偏偏,两人又有分魂相连,气机纠缠得密不可分。
秋月和陆离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她算得上是陆离修行路上的“引路人”,一次又一次,把这个少年从绝境里硬生生拽出来。
只不过,最初的那段关系,因为蛮族魔性幻境的影响,彻底扭曲了。
陆离恨她,恨到咬牙切齿,恨不得逮着机会就把她千刀万剐。
可秋月就象打不死的一样。
每一次,她总能从缝隙里挣出一线生机,再重新站到陆离前面,继续“作恶”。
直到后来,在黄泉天阶内看清真相,陆离才明白,秋月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戏耍,更不是报复,而是一种极端残酷的“催生”:
逼他、压他,强行把他推到生死边缘,让他在一次次濒死之中,磨出如今这副心性与手段。
那一刻,哪怕他杀伐果断,出手从不手软,但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回头看一路走来的每一步,他很清楚,如果没有秋月,他根本不可能走出长垣,更不可能撑到今天。
秋月曾说过一句话:
“我是你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这句话听着刺耳,细想却很真实,
秋月嘴上再毒,手段再狠,她从头到尾,确实一次都没有真害过陆离,反而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护着他的路。
后来,当陆离开始串行化,记忆与情感一次次濒临崩溃时,秋月更是成了他信念上的“锚点”。
诡骨护他肉身不灭。
秋月护的,是他的心。
……
对秋月来说,陆离就更复杂了。
时间在她身上流逝得太久,回头看去,当年那个被她骂作“小家伙”的少年,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在黑海当中、在大千界天骄云集之地,横冲直撞,硬生生活了下来。
每当陆离一点点给她讲起大千界的事,
串行追杀、云州之战、雷天令、八大域王……
秋月一开始只是冷眼旁观,嘴上照旧嫌弃他修为低、心性笨,很快却发现,比起她曾熟悉的长垣世界,外面凶险到更加不讲道理。
换谁去,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陆离能活下去,本身就是一场逆天的偶然。
随着陆离的讲述一点点铺开,秋月的心境也在悄然改变——
她开始替他捏汗,替他不平,开始在心里一笔一笔,把那些想杀陆离的名字记下,不止一次地冷声说过:
等她出去,要和陆离一起,算这些人的总帐。
说到底,这两个人,其实也差不多都是彼此记忆里,
最深刻的那个!
这种感情,很微妙,很难用“喜欢”或者“爱”这种简单的词去盖棺定论。
它不是少女情怀那种轻飘飘的悸动,更象是:
两人都是彼此的唯一!
这种“唯一”,不一定是道侣意义上的唯一,却是心里那根最难折断的线。
感情也好,人也好,本就说不清,道不明。
当秋月知道陆离如今在大千界仇家遍地,几乎与世皆敌时,她反而愈发平静下来,战意却越来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