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州回四九城的火车上,林墨一直沉默。
这个被徐老称为“天才”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破了也没补,背着一个打了补丁的帆布书包。
他就坐在何雨柱对面,眼睛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手里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什么——仔细看,是力学公式。
“林墨,”何雨柱开口,“你徐老师说,你不想在中山大学读了?”
“嗯。”林墨头也没回。
“为什么?”
“他们教的东西太慢。”年轻人终于转过脸来,眼神里有种近乎执拗的光芒,“我大二就把本科的力学全学完了,现在听的课,都是在重复。”
何雨柱点点头:“那你自学的进度到哪了?”
林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过来。
何雨柱翻开——第一页是经典力学,字迹工整,推导严谨。第二页是连续介质力学,已经有些自己的见解。第三页是弹性动力学……一页页翻下去,何雨柱的眼神越来越亮。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赫然是非线性动力学中的混沌理论和断裂力学的微观机制——这已经是研究生阶段的内容了,而且推导中还有几处颇具创见的想法。
“这些都是你自学的?”何雨柱问。
“图书馆的书都看完了。”林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有些俄文和英文的文献看不懂,就查字典。”
何雨柱合上笔记本,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年轻人:“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四五个小时吧。够用了。”
何雨柱沉默片刻:“到了木华,你先住我那儿。我给你单独安排课程。”
林墨眼睛一亮:“您愿意教我?”
“你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不愿意教?”何雨柱笑了,“但有个条件——你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身体垮了,脑子再好也没用。”
林墨迟疑了一下,点头:“好。”
火车抵达四九城时,已经是深夜。何大清开车来接站,看见林墨,愣了愣:“这是……”
“我新收的学生,林墨。”何雨柱介绍,“林墨,这是我父亲。”
“何叔叔好。”林墨规规矩矩鞠躬。
回到家,韩菡已经准备好了夜宵——热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林墨看着碗里油汪汪的面条,喉结动了动,但没动筷子。
“吃啊。”何雨柱说,“到了这儿就是自己家。”
林墨这才拿起筷子,开始还吃得斯文,后来就顾不上了,呼噜呼噜把一大碗面吃了个精光,连汤都没剩。
“慢点,锅里还有。”韩菡看得心疼。
“够了,谢谢师母。”林墨放下碗,脸微微发红。
何雨柱给他安排了西厢房的客房。等林墨睡下后,韩菡轻声问:“这孩子……家里什么情况?”
“徐老说,父母都不在了,是爷爷带大的。前年爷爷也走了,就他一个人。”何雨柱叹了口气,“靠助学金和给学校刻蜡版维生。”
韩菡眼圈红了:“这么苦……”
“所以咱们得照顾好他。”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带着林墨去木华大学报到。
工程力学系办公室里,王主任看着林墨的档案,眉头皱成了川字:“雨柱啊,这……转学手续不好办啊。而且他才大三,按规矩得重读一年……”
“不用按规矩。”何雨柱说,“让他直接进我的研究组,我亲自带。学分的事,我用他自学的笔记和论文顶。”
王主任翻开林墨的笔记本,看了几页,眼睛就瞪大了:“这……这是他写的?!”
“嗯。”
“我的老天……”王主任扶了扶眼镜,“这孩子……是个天才啊!”
消息很快传遍了系里。有老师好奇,有老师怀疑,也有老师不服气——凭什么一个外校来的大三学生,能享受这种特殊待遇?
下午,何雨柱让林墨去听他的《导弹动力学基础》课。二百人的大教室坐得满满当当,林墨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课讲到一半,何雨柱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思考题:“这是一个简化了的导弹舱段在跨声速时的颤振问题,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课后思考。”
大多数学生都在埋头记笔记,只有少数几个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林墨却站了起来。
“老师,”他说,“这道题可以这样解。”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林墨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他没有用何雨柱刚才讲的常规方法,而是直接从一个更本质的偏微分方程出发,通过巧妙的变量代换和量纲分析,短短七步就推导出了结果。
而且结果比何雨柱预期的更简洁、更深刻。
教室里一片寂静。
何雨柱看着黑板上的推导,眼中闪过惊喜。他转身问学生:“看懂了吗?”
大多数学生摇头。
“看不懂就对了。”何雨柱说,“因为林墨同学用的方法,是研究生阶段才会学到的‘量纲分析与相似理论’。但他用得比很多研究生都好。”
他看向林墨:“谁教你的?”
“图书馆一本五十年代的俄文书,《力学中的相似方法》。”林墨说,“我自己看懂的。”
下课后,学生们围住林墨,七嘴八舌地问问题。林墨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一谈到学术,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思维敏捷,表达清晰,而且总能一眼看出问题的关键。
“林墨同学,你刚才说的那个变量代换,是怎么想到的?”
“林墨,那本俄文书能借我看看吗?”
“林墨,你平时都怎么自学啊?”
何雨柱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林墨,笑了。这孩子,总算开始融入集体了。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的中午,何雨柱正在办公室备课,林墨推门进来,脸上有一块淤青。
“怎么了?”何雨柱站起身。
“没什么。”林墨别过脸,“跟人打架了。”
“为什么打架?”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们说我是‘关系户’,说我不配在木华读书,说……说您偏袒我。”
何雨柱眼神一冷:“谁说的?”
“机械系的两个学生,我不认识。”林墨顿了顿,“但我没吃亏,他们伤得更重。”
何雨柱哭笑不得:“你还挺能打?”
“小时候跟爷爷练过拳。”林墨说,“爷爷说,读书人也要有防身的本事。”
何雨柱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红药水:“坐下,我给你擦擦。”
处理完伤口,何雨柱说:“下午你别上课了,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
下午两点,何雨柱带着林墨来到木华大学体育馆。今天是校武术队的训练日,几十个学生正在练习。
“雨柱哥!”一个教练模样的人跑过来——是何雨柱当年的师弟,现在留校当体育老师,“您怎么来了?”
“带个学生来见识见识。”何雨柱拍拍林墨的肩,“听说你练过拳?上去试试。”
林墨看着场上那些虎背熊腰的武术队员,有些犹豫。
“怕了?”
“不怕。”林墨脱掉外套,走进场地。
教练叫来一个队员:“小李,你跟这位同学切磋切磋,注意分寸。”
小李是武术队的队长,全国大学生武术比赛冠军,一看林墨瘦瘦弱弱的样子,笑着说:“同学,咱们点到为止哈。”
三分钟后,小李躺在地上,一脸茫然——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林墨一个借力打力放倒了。
全场哗然。
“再来一个?”何雨柱问。
林墨点点头。
这次上来三个人。林墨在三人围攻中辗转腾挪,用的不是标准的武术套路,而是一种极其实用的近身格斗技巧,每招每式都简洁狠辣。两分钟后,三人全躺下了。
武术队教练眼睛都直了:“这……这是什么功夫?”
“家传的。”林墨喘着气说,“爷爷教的,说是战场上下来的。”
何雨柱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行了,知道你厉害了。走吧。”
回去的路上,林墨问:“老师,您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打架?”
“是为了让你明白两件事。”何雨柱说,“第一,有本事就要露出来,藏着掖着只会让人看不起。第二,拳头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解决不了一世的问题。”
他停下脚步,看着林墨:“你今天把他们都打趴下了,他们明天就会服你吗?”
林墨想了想,摇头。
“那怎么办?”
“用真本事。”林墨明白了,“让他们在学习上服我。”
“对。”何雨柱笑了,“下周系里有个学术沙龙,你准备个报告。题目我都替你想好了——《断裂力学在航天结构中的应用展望》。”
林墨眼睛亮了:“我能讲吗?”
“为什么不能?”何雨柱说,“我给你压阵。”
一周后的学术沙龙,林墨的报告震惊了整个工程力学系。
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大三学生,在报告中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断裂判据,并且用自制的简易实验装置验证了其有效性。更惊人的是,他还指出了当前航天材料研究中几个被忽略的关键问题。
报告结束后,系里的老教授们围住他,问个不停。那几个曾经嘲笑过他的学生,现在躲在人群后面,脸涨得通红。
王主任拍着何雨柱的肩膀:“雨柱啊,你这是捡到宝了!”
何雨柱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林墨,那孩子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眼睛里有了光。
晚上,林墨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何雨柱在葡萄架下等他。
“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林墨认真地说,“老师,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给我机会。”林墨顿了顿,“也谢谢您……让我觉得,我不是怪胎。”
何雨柱心头一酸,拍拍他的肩:“你从来都不是怪胎,你是天才。只是天才的路,注定比别人难走。”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
何雨柱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这么倔,这么不服输,这么渴望被认可。
现在,他成了老师,要带着新一代的年轻人,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也许会很难。
但有何雨柱在,有林墨这样的年轻人在。
华夏的力学,就永远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