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弹组网技术的突破，让612基地再次成为了技术高地。
但一封来自西北试验场的紧急电报，给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
“何总，这是第三次‘黑障区’测试失败的报告。”
赵明德递上文件，脸色凝重，“导弹弹头重返大气层时，表面温度超过三千度，产生等离子鞘套——就是所谓的‘黑障区’。
在这个阶段，所有通信信号都会被屏蔽，持续时间……最长达到九十秒。”
九十秒。
对于以七马赫速度俯冲的弹头来说，九十秒能飞过两百多公里。
而两百多公里，足够做很多事——比如紧急规避，比如释放诱饵，比如……被拦截。
“最要命的是，”赵明德补充，“咱们的组网技术，在‘黑障区’完全失效。弹头变成聋子瞎子，既收不到指令，也发不出信息。”
何雨柱盯着报告上的数据图。
那条代表通信信号的曲线，在弹头进入大气层后，直坠为零。
九十秒后，才勉强恢复。
“现在的解决方案是什么？”他问。
“被动方案。”蒋工回答，“加强弹头隔热层，缩短‘黑障’持续时间。但就算我们用最好的材料，最多也只能压缩到七十秒。”
“七十秒……”何雨柱摇头，“还是太长。”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如果我们不‘缩短’黑障时间，而是‘绕过’它呢？”
“绕过？怎么绕？”
“让弹头在重返大气层时，不做匀速直线运动。”
何雨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做‘跳跃式再入’——就像打水漂一样，在大气层边缘弹跳几次，每次只短暂接触，避免长时间被等离子体包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打水漂？”赵明德瞪大眼睛，“何总，那是再入飞行器的理论构想，全世界都还在研究阶段！
而且弹头要做这种机动，需要极强的姿态控制能力，咱们现在的控制系统……”
“那就升级控制系统。”何雨柱打断他，“从今天起，成立‘跳跃式再入’攻关组。我亲自负责。”
接下来的两个月，何雨柱几乎住在了气动实验室。
他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弹头的气动外形。
传统的锥形弹头，适合直线俯冲，但要做“打水漂”式的跳跃机动，就需要像飞镖一样，有一定的升力。
“何总，这是新设计的‘小翼’方案。”气动专家老吴递上图纸，“在弹头侧面加装可伸缩的小翼，需要做机动时展开，提供升力。”
何雨柱看了看，摇头：“增加可动部件，就增加了故障概率。我们要做全动力的——不需要外部翼面，完全靠弹头自身的姿态控制和动力来实现机动。”
“那需要多强的发动机啊！弹头空间那么小……”
“用‘冷气姿态控制系统’。”何雨柱画了个草图，“在弹头内部装几个高压气瓶，喷气控制姿态。不需要燃烧，没有火焰，在等离子环境中也能工作。”
老吴愣住了：“冷气推进……推力够吗？”
“只要计算精准，喷气时机准确，一点点推力就能产生巨大的姿态变化。”
何雨柱笃定地说，“关键是控制算法——要在毫秒级的时间内，判断弹头的姿态，给出准确的喷气指令。”
算法，又是算法。
何雨柱把自己关在计算机房，一周没出来。
当他再次出现时，手里拿着一沓写满公式的稿纸。
“这是‘跳跃式再入’的控制算法核心。”
他的声音沙哑，但眼睛发亮，“我把整个过程分解为三个阶段：第一次接触、跳跃升空、二次接触。”
“第一次接触大气层时，弹头以一个小角度切入，产生升力，像石头在水面打水漂一样被‘弹’起来。”
“升空阶段，弹头调整姿态，为下一次接触做准备。”
“二次接触时，已经离开了最稠密的大气层，‘黑障’效应大大减轻。”
他把稿纸摊开：“整个过程的控制，需要实时解算六个自由度的运动方程，还要考虑大气密度变化、气动加热、等离子体效应……”
老吴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头皮发麻：“何总，这些计算……弹载计算机算得过来吗？”
“所以要优化。”
何雨柱说，“我把所有公式都做了简化，用查表法代替实时计算。
弹头只要根据高度、速度、角度这几个参数，查预设的数据表，就能知道该怎么控制。”
一个月后，第一套“跳跃式再入”控制系统，装在了试验弹头上。
第一次试验，失败了。
弹头切入角度太大，没有“跳”起来，直接扎进了大气层——黑障时间反而更长。
“切入角度要更小。”何雨柱分析数据，“控制在五度以内，像刀子切黄油，不能像锤子砸石头。”
第二次试验，弹头成功跳起来了，但第二次接触时姿态失控，翻滚着坠毁。
“升空阶段的姿态保持算法有问题。”何雨柱熬夜修改代码。
“弹头离开大气层后，处于近似真空环境，要用动量轮来保持稳定，不能用气动控制。”
第三次试验，前两个阶段都成功了，但第二次接触后，弹头失去了动力，无法继续飞行。
“冷气推进剂消耗太快。”何雨柱重新设计气瓶布局，“把单一大气瓶改成多个小气瓶，分级使用，延长工作时间。”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改进。
第六次试验时，奇迹发生了。。
在接触的瞬间，弹体微微上仰——那是控制系统在调整姿态。
然后，就像一颗完美的水漂石，它被大气层“弹”了起来，重新爬升到八十公里高度。
在这个过程中，通信信号虽然减弱，但没有中断。
“黑障时间……三秒！只有三秒！”监控员激动地大喊。
三秒后，弹头开始第二次下落。
这次切入角度更小，只有3度。
接触、跳跃、再爬升……
第三次下落时，弹头已经接近目标。
而整个过程中，通信信号始终保持通畅。
“命中目标！误差……四十五米！”
试验场沸腾了。
“成功了！我们真的让弹头打了水漂！”
何雨柱却盯着数据图，眉头依然皱着。
“还不够。”他说。
“还不够？”赵明德不解，“黑障时间从九十秒降到三秒，这已经是革命性的突破了！”
“三秒还是有三秒。”何雨柱说，“我要的是——零。”
“零？那怎么可能……”
“如果弹头在跳跃过程中，根本不进入稠密大气层呢？”
何雨柱眼中闪过更疯狂的光芒，“如果它只是在大气层边缘‘蹭’一下，利用稀薄空气的微弱升力，完成姿态调整和速度控制……”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波浪线：“就像海豚在海面跳跃，每次只露出一点背鳍，身体大部分还在水里。
我们的弹头，也可以只在等离子体产生的临界高度‘蹭’一下，获取升力，但不陷入‘黑障’。”
这个构想，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需要对高度、速度、角度的控制，精确到厘米级、毫秒级。
“能做到吗？”钱工小心翼翼地问。
“理论上可以。”何雨柱说，“但需要更精密的传感器，更快速的控制系统，还有……更智能的算法。”
又是一轮攻关。
这次，何雨柱给弹头加装了激光高度计、微波测速仪、还有三套冗余的姿态传感器。”。
三个月后，终极测试。
这一次，观摩的不光是基地的人，还有从北京来的最高层专家组。
试验弹头从五百公里高度开始下落。
距离地面一百公里——进入大气层边缘。
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插下去，而是轻轻“蹭”了一下稀薄的大气层。
就像蜻蜓点水。
在接触的瞬间，微弱的升力产生，弹头轨迹出现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小上翘。
然后，继续下落。
九十公里、八十公里、七十公里……
每一次到达临界高度，弹头都只“蹭”一下，获取一点点升力，调整一点点姿态。
整个下落过程，就像一片羽毛在风中飘荡，轻盈、优雅、可控。
而最关键的通信信号——
全程保持满格。
“没有黑障！一次都没有！”监控员的声音都喊破了。
弹头以完美的轨迹，命中三百公里外的靶心。
误差：十二米。
死寂。
然后，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专家组的老专家们，一个个激动得老泪纵横。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院士喃喃自语，“我们被‘黑障’问题卡了整整十五年！今天……今天终于解决了！”
何雨柱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最后一段数据。
那是一条平滑得令人发指的曲线——代表通信信号强度的绿色线条，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波动。
“从今天起，”他转身，面对所有人，“‘黑障区’这三个字——”
“可以划掉了。”
会议室里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但何雨柱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接下来，”他轻声说，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要让这技术，用在所有导弹上。”
“要让每一枚重返大气层的弹头，都变成会‘打水漂’的飞镖。”
“要让敌人以为能拦截的窗口——”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窗外，又有一批新导弹准备出厂。
这一次，它们的弹头，不再是简单的锥形。
而是带着微妙弧线的、像飞镖一样的——智能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