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202宿舍刚刚结束一天的学习和活动,进入放松模式。丁安安在贴面膜,梁永青在整理厚厚的解剖学笔记,刘丹戴着耳机追最新的综艺,李亚正跟家里视频,用东北话唠得热火朝天。
林小满洗漱完,爬到自己靠门的上铺,拿出手机,给哥哥林小伟发起了视频通话请求。
几乎是秒接。屏幕那头出现了林小伟略显疲惫但带着笑意的脸,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招财正蹲在沙发靠背上打哈欠。
“哥!”林小满甜甜地叫了一声。
“小满,怎么样?还习惯吗?”林小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习惯!特别好!”林小满立刻开始滔滔不绝,“我们宿舍四个姐姐都超级好!大姐丁安安,特别照顾人,像大姐姐一样;二姐梁永青,学霸,笔记做得超详细;三姐刘丹,跟我一样是津城老乡,特别活泼;四姐李亚,东北的,说话可逗了!她们都叫我老五,因为我最小!”
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把摄像头转向宿舍里其他几人:“姐姐们,打个招呼!这是我哥!”
丁安安顶着绿色的海藻面膜凑过来,含糊不清但热情地说:“哥哥好!我是丁安安!小满在我们这儿你就放心吧!” 她看着屏幕里的林小伟,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小声对林小满说,“哇,老五,你哥哥好帅啊!有没有女朋友?”
林小满噗嗤一笑,把镜头转回来:“怎么?你想当我嫂子啊?”
丁安安嘿嘿笑:“问问嘛!”
林小满对着屏幕说:“哥,我室友夸你帅,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呢!”
林小伟在那边也笑了,摇摇头:“告诉她们,我有女朋友了,薇薇姐。我们感情很好。”
林小满翻译道:“听见没?我哥有薇薇姐了,感情超好,你们没机会啦!”
丁安安故作失望地“啊”了一声,摆摆手:“那算了那算了,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其他几人也笑着打了招呼。林小伟一一回应,看到妹妹这么短时间内就和室友相处融洽,眼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满是欣慰。
“看到你这样,哥就放心了。在学校跟同学好好相处,学习上别松懈,但也别太拼,注意身体。”林小伟叮嘱道。
“知道啦,哥。你也是,别总熬夜录音。小婵和慧慧呢?”
“小婵在房间看书,慧慧在写作业。家里……少了你叽叽喳喳的,还真有点不习惯,安静了不少。”林小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寞。
林小满鼻子一酸,但很快忍住,笑着说:“那你们得习惯习惯啦!等我放假回去,再吵你们!”
又聊了几句家常,互道晚安后,挂了视频。林小满握着手机,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哥哥那句“不习惯”,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离开了家,开始了独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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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确安静了许多。林小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招财和罐头在脚边追逐打闹,平时这个时候,林小满多半会凑过来跟他抢电视遥控器,或者叽叽喳喳讲学校里的趣事,再不然就是瘫在沙发上抱怨高三好累。现在,那些鲜活的吵闹声消失了,只剩下电视机里低低的新闻播报声和猫咪的呼噜声。林小婵性格安静,刘慧慧虽然活泼,但毕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关掉电视。成长总是伴随着离别,他知道,也必须适应。看到小满在新环境里如鱼得水,就是对他这几年辛苦最好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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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是法医专业的第一节核心专业课——《法医人类学基础》。上课地点在一栋老式教学楼的大阶梯教室。林小满和梁永青(二姐)早早到了,占了前排位置。教室里弥漫着一种严肃而好奇的氛围,新生们窃窃私语,既兴奋又有点紧张。
上课铃响,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教授走了进来。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卷起,手里只拿了几页提纲,往讲台上一站,不怒自威。他就是法医学院的副院长,国内着名的法医人类学家,陈景教授。
“同学们好。我是陈景。从今天起,由我带领大家进入法医人类学的世界。”陈教授声音洪亮,带着学者特有的清晰和稳重,“很多人觉得法医神秘,甚至恐怖。但在我们眼里,人体,尤其是骨骼,是一本记录着生命信息的、最诚实的书。我们的工作,就是学会阅读这本书,解读其中关于性别、年龄、身高、种族、疾病、创伤甚至生活习惯的密码。”
开场白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陈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骨骼。
“一切从基础开始。谁能告诉我,正常成年人的骨骼,由多少块骨组成?”
有预习过的学生小声回答:“206块。”
“没错,206块。”陈教授点头,“但这只是一个概数。实际上,由于籽骨、副骨的存在,数量会有个体差异,大致在204到206块之间。新生儿则有约270块,随着成长,许多骨骼会融合。” 他打开投影,一张清晰的人体全身骨骼图出现在幕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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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206块骨,分为中轴骨和附肢骨两大部分。中轴骨包括颅骨、椎骨、胸骨、肋骨,构成人体的中轴,保护重要脏器。附肢骨包括上肢骨和下肢骨,负责运动。”
他重点讲解了颅骨和骨盆,因为这是法医人类学中推断性别和年龄最重要的依据。
“判断骨骼性别,骨盆是最可靠的部位,准确率可达95以上。”陈教授切换图片,对比展示男性和女性骨盆的差异,“女性骨盆要适应生育功能,因此整体更宽、更浅。看这里,耻骨下角,女性通常大于90度,呈钝角;男性则小于90度,呈锐角。再看骨盆入口,女性近似圆形,男性更像心形。坐骨大切迹,女性宽而浅,男性窄而深。髂骨,女性更宽更展,男性更高更直。”
他讲得很细,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出简图。林小满飞快地记录着,旁边的梁永青也听得目不转睛。
“其次是颅骨。”陈教授又展示颅骨对比图,“总体来说,男性颅骨更大、更重,骨壁更厚,眉弓、枕外隆突、乳突等骨性标志更突出。面部轮廓更方正,下颌角更接近直角。女性则相对小巧、轻,线条更柔和。当然,这些是群体特征,存在个体差异,需要综合判断。”
接着,他讲解了如何通过骨缝愈合、牙齿磨耗、骨骺闭合、耻骨联合面形态等多种方法,综合推断年龄,以及如何根据长骨(如股骨、肱骨)的长度推算身高。
“骨骼上的痕迹同样重要。”陈教授语气变得凝重,“砍痕、刺痕、枪弹伤、骨折形态……能告诉我们致伤工具、作用力方向、受伤时的体位,甚至嫌疑人和被害人的某些特征。生活或职业造成的特殊磨损,比如牙医手指的特定部位茧子,长期跪姿工作导致的髌骨磨损,都可能成为识别身份的重要线索。”
整整两节课,信息量巨大。林小满听得如痴如醉,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骨骼简图和对比表格。她第一次如此系统、如此科学地认识到,原来一具看似沉默的骨骼,竟然蕴含着如此海量的信息。那种通过科学手段“让骨骼说话”的感觉,让她对法医这个职业的敬畏感和兴趣同步飙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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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课。午休后,林小满收到了王斌的信息:“下午有空吗?我们学校旁边有条梧桐大道挺有名的,去走走?然后一起吃晚饭?”
林小满立刻回复:“好!我这边也忙完了,校门口见?”
“嗯,半小时后。”
林小满换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梳了个清爽的丸子头,跟宿舍姐姐们报备了一声,在丁安安“玩得开心哦~”和刘丹“记得门禁!”的叮嘱声中跑出了宿舍。
京市的梧桐大道果然名不虚传。道路两旁是粗壮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空中交织,形成一条绵延数公里的绿色穹顶。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初秋的凉爽。路上行人不多,有骑自行车的学生,有牵手散步的情侣,也有背着画板写生的艺术生,静谧而浪漫。
林小满和王斌并肩走在树荫下,手很自然地牵在了一起。
“上午的课怎么样?”王斌问。
“超级棒!”林小满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刚学的骨骼知识,“原来光看骨盆就能判断男女,还有那么多细节……感觉人体真奇妙!”
王斌微笑着听她讲,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他也分享了他们工科专业令人头秃的数学课和即将开始的实验课。
“感觉我们俩的专业,一个研究人(的终结形态),一个研究机器,好像两个极端。”王斌开玩笑。
“但本质都是探寻规律和真相嘛。”林小满歪头笑道。
走累了,他们按照计划去找地方吃晚饭。王斌提前做了点功课,说附近有个口碑不错的“京市大排档”,可以尝尝本地特色。
大排档门脸不大,但里面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老板娘是个嗓门洪亮、笑容爽利的中年妇女,一口地道的京市方言。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小方桌坐下。老板娘递过来一张塑封的简易菜单,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招呼:“两位同学,阿(é)吃过了?看看吃点啥?”
林小满看着菜单,第一眼就看到了老板娘刚才话里的词,小声问王斌:“‘阿吃过了’?什么意思啊?菜单上也有这个‘阿’?”
王斌被她一脸困惑的样子逗笑了,压低声音解释:“这是京市方言,就是‘你吃过了吗’的意思。‘阿’(é)就是‘你’。菜单上写的‘阿吃过了’可能是个招牌菜名?或者就是个问候?”
“哦哦!”林小满恍然大悟,觉得有趣,“原来是‘你吃饭了吗’,挺有意思的方言。”
他们点了几个招牌菜:盐水鸭、清炒芦蒿、一碗酒酿赤豆元宵,还有一笼着名的京市灌汤包。
菜上得挺快。盐水鸭咸香适口,皮白肉嫩;清炒芦蒿清脆爽口,带着特有的清香;酒酿元宵软糯香甜,酒酿味醇厚。只是分量……确实如网上所说,有点“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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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分量好南方啊。”林小满看着小巧的碟子,对比了一下记忆中东北菜和津城菜的豪迈。
“尝尝灌汤包。”王斌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个薄皮透亮、里面汤汁隐约可见的小笼包,放在林小满面前的小碟里,“小心烫,先开窗,后喝汤。”
林小满照做,轻轻咬破一点皮,吸吮里面鲜美的汤汁,然后一口吃下。味道确实鲜美,肉质紧实。
“好吃!”她点头,但随即又皱了皱小鼻子,“不过……感觉还是不如咱们津门老字号包子铺的包子实在,馅儿大,汁也多,关键是那种味道……说不上来,就是更对胃口。”
王斌笑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慢慢适应,以后说不定就爱上这口了。”
“可能吧。”林小满又夹了一个,“不过这个酒酿元宵真不错,甜甜的,我喜欢。”
吃完饭,夜幕已经降临。梧桐大道上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树叶,别有一番风情。王斌送林小满回医大。
走到校门口附近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周围行人稀少,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到了。”王斌停下脚步。
“嗯。”林小满也站定,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王斌清俊的侧脸轮廓,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今天很开心。”林小满轻声说。
“我也是。”王斌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和一种甜蜜的静谧。
王斌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林小满的额头。然后,他的吻缓缓下移,试探性地、轻柔地,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林小满微微一愣,随即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回应了这个吻。不同于上次在河边的匆忙一吻,这个吻更绵长,更温柔,带着少年人初尝情愫的青涩与珍重,也带着共同奔赴未来的坚定。
梧桐叶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曳,仿佛在窃窃私语。
良久,王斌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快进去吧,不早了。”
林小满脸颊发烫,点了点头:“你回去也小心。”
“嗯,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林小满刷校园卡走进校门,身影消失在路灯尽头,王斌才转身离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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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一路小跑回到202宿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甜蜜的笑意。刚推开门,四道目光就齐刷刷射了过来。
刘丹第一个摘下耳机,坏笑着拉长声音:“哟~~~我们老五约会回来啦?满面春风的!”
丁安安撕下面膜,凑过来仔细打量她的脸:“啧啧,这小脸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还以为你今晚舍不得回来呢!”
李亚从床上探出脑袋:“五啊,跟姐夫玩得开心不?都干啥了?”
连一向文静的梁永青也从书本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林小满被她们说得更不好意思了,把包往床上一扔,试图板起脸:“三姐!你讨厌啦!什么舍不得回来……”
“哟哟哟,还急了!”刘丹不依不饶,“看你这样子,害羞得跟什么似的,还真可爱!快说,是不是……kiss goodbye了?” 她故意做了个夸张的亲吻动作。
“三姐!”林小满扑过去要捂她的嘴,宿舍里顿时笑成一团。
闹了一阵,大家才各自洗漱准备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