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的林小伟,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让心跳平复下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默念:“林小伟,冷静!你是来当伴郎的,不是来演偶像剧的!李薇还在等着你呢!朋友妻不可欺,朋友闺蜜也不能瞎想!”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宋雪已经重新靠回了床头,被子盖得好好的,只是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促狭笑意,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林小伟,像只逗弄老鼠的猫。
“出来啦?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厕所过夜呢。”宋雪语气轻松。
林小伟干咳一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尽量目不斜视:“没有,洗了把脸。那个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早点休息吧。”
“嗯。”宋雪应了一声,却没什么睡意。她看了看窗外城市的夜景,又看了看正襟危坐、浑身不自在的林小伟,忽然开口:“喂,林小伟。”
“啊?”
“反正也睡不着,咱俩喝点?”宋雪指了指茶几上剩下的几罐啤酒。
林小伟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明天还得早起接亲,一大堆事儿呢,喝多了耽误事。”
“嘁,”宋雪撇撇嘴,激将法上线,“我看你是怕喝不过我,在李薇那儿不好交代吧?听说你唱歌挺好,酒量看来不咋地?”
“谁说的?”林小伟最受不了激,尤其涉及到“能力”问题,“我酒量好着呢!我是为明天考虑!”
“得了吧,就这几罐啤酒,还能喝趴下?怂了就直说。”宋雪拿起一罐,熟练地拉开,递向林小伟,“喏,就当是庆祝郝明和张雅新婚?伴郎和伴娘的婚前小酌?”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接好像真显得自己胆小又没风度。林小伟犹豫了一下,接过啤酒:“就一罐啊,说好了,喝完睡觉。”
“行啊。”宋雪自己也拿了一罐,和他碰了一下,“干喝多没意思,要不要赌点啥?”
林小伟刚喝进去的一口啤酒差点呛出来:“赌?赌什么?宋大小姐,咱这可是在酒店,明天是正事!”
“想什么呢!”宋雪白了他一眼,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副扑克牌,晃了晃,“玩点简单的,比大小,或者‘抽王八’。输的人在脸上贴纸条!怎么样?纯属娱乐,绝不耽误正事,也绝不过分。”她特意强调了“绝不过分”四个字,眼神清澈,倒显得林小伟刚才想多了似的。
林小伟看了看那副扑克牌,又看了看宋雪挑衅的眼神。这倒是无伤大雅的小惩罚。反正也睡不着,干坐着更尴尬。
“行!赌就赌!谁怕谁!”林小伟坐到小茶几旁的地毯上。
两人开始玩“抽王八”。规则简单,但运气成分很大。起初几局,林小伟还小心翼翼,后来发现宋雪玩牌时那股高冷劲没了,也会因为抽到好牌窃喜,因为抽到“王八”而懊恼皱眉,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然而,林小伟今晚的运气似乎差了点。
“哈哈!又是你!贴纸条贴纸条!”宋雪兴奋地抽走最后一张配对牌,将手里孤零零的黑桃k(王八)亮给林小伟看,顺手撕下一条准备好的便签纸,蘸了点啤酒(找不到水),就要往林小伟脸上贴。
林小伟无奈地仰起脸。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啤酒的湿润,轻轻将纸条按在他额头上。两人距离很近,林小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洗发水香味,还有一丝酒气。他赶紧向后躲了躲。
“别动,没贴牢呢!”宋雪又往前凑了点,仔细地把纸条边角按平。她的呼吸轻轻拂过林小伟的脸颊。
林小伟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好了!”宋雪满意地退开,看着林小伟额头上飘着的白纸条,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太傻了!再来再来!”
接下来几局,林小伟脸上又多了左脸颊一条,下巴一条。而宋雪仅仅在右眼角贴了一条,还是林小伟好不容易赢了一局,笨手笨脚给她贴上的,差点戳到她眼睛。
“不玩了不玩了!”林小伟看着宋雪脸上那条孤零零的、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俏皮的纸条,再看看自己脸上飘扬的“三面旗帜”,认输道,“你这运气太好了!我认栽!”
宋雪也笑得差不多了,看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行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饶了你了。赶紧把纸条摘了,洗把脸,睡吧,真得睡了。”
两人收拾了牌局和空罐子。林小伟洗掉脸上的纸条痕迹,再出来时,宋雪已经规规矩矩地躺进被窝,只露出个脑袋,说了声“晚安”,就闭上了眼睛。
林小伟也松了口气,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躺到自己床上。
也许是酒精和疲劳终于起了作用,也许是尴尬期过了,两人很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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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不到六点,手机闹钟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林小伟一个激灵坐起身,看看对面床。宋雪也被吵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长发凌乱,素颜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少了几分冷艳,多了些可爱。
“早。”林小伟有些不自在地打招呼。
“早。”宋雪声音还有些沙哑,“赶紧洗漱吧,别耽误了。”
两人默契地轮流使用卫生间,快速洗漱。宋雪换上了伴娘礼服——一条香槟色的抹胸长裙,重新化上精致的妆容,冷艳气质瞬间回归。她又变回了那个漂亮得有些距离感的伴娘。
林小伟也换上了郝明准备的伴郎西装,藏青色,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腿长,清爽帅气。
收拾妥当,两人在房间门口对视一眼。
“昨晚”林小伟想说什么。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宋雪打断他,嘴角微弯,眨了眨眼,“就是两个失眠的人打了会儿牌,对吗,林大伴郎?”
林小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感激地笑了:“对,什么都没发生。宋大伴娘,请。”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尴尬和微妙的气氛,在晨光中悄然消散,化作了一种共同保守小秘密的战友情谊。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在酒店大堂分开,宋雪去新娘房间汇合,林小伟则前往郝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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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明家此刻已经热闹得像开了锅的粥。
郝家的大别墅里,挤满了亲戚长辈。按照天津老例儿,结婚当天早上,男方家要包饺子,寓意“捏小人嘴”,日子和美。郝明的七大姑八大姨、婶子大娘们,早早就在宽敞的厨房和餐厅里忙活开了,和面的和面,调馅的调馅(必须是纯肉馅,不能掺菜,寓意实在),擀皮的擀皮,包饺子的包饺子,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摄影师和摄像师早已就位,镜头记录着这热闹的传统一幕。
郝明已经换上了中式的新郎礼服——一身红色的长袍马褂,胸前戴着大红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点点紧张。
林小伟、王小虎、张强、王海四个伴郎也到齐了,清一色的藏青西装,精神抖擞。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郝明看见林小伟,眼睛一亮,大声问道。
“准备好了!”几人齐声回答,气势十足。
“好!”郝明在摄影师的指挥下,站在别墅门口,对着镜头,又像是宣告天下,气沉丹田,大喊一声:“我们一起去接新娘子喽!”
“走喽!接媳妇儿去喽!”众人哄笑着附和。
长长的迎亲车队已经准备就绪。头车是一辆豪华加长林肯,扎着鲜艳的花束和彩带。后面跟着一排清一色的黑色奔驰s级,每辆车都装饰着气球和鲜花,气势十足。
郝明坐上头车,四个伴郎坐进后面的车。车队缓缓启动,向着新娘张雅家驶去。沿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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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张雅家。
张雅已经穿好了洁白的中式嫁衣(出门穿中式,典礼换西式婚纱),头戴精致的金饰,坐在铺着红喜被的床上,美丽不可方物。三位伴娘都穿着香槟色礼服,围在她身边。
宋雪偷偷跟张雅咬耳朵,说了昨晚和林小伟“同房”打牌的事,末了点评:“你那哥们林小伟,帅是挺帅的,就是有点木头。怎么逗他都没啥大反应,看来定力不错。”
张雅抿嘴笑:“他啊,心里有人了。对我们李薇妹妹可是死心塌地。你就别瞎撩拨了。”
宋雪叹了口气,故作哀怨:“哎,看来这有主的帅哥,果然不能撩了,没劲。”
正说笑着,楼下传来了喧闹声和汽车喇叭声。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负责了望的亲戚喊道。
房间里顿时一阵忙而不乱的最后准备。伴娘们互相检查妆容道具,堵门计划最后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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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郝明带着伴郎团,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来到张雅家单元门口。
按照流程,先敲大门。
郝明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张雅父亲,那位斯文教师的声音,隔着门板,一本正经地问:“谁啊?”
“爸,是我,郝明!”郝明赶紧回答。
“你谁啊?”张父继续“刁难”。
“我是您儿子!”郝明急中生智。
门外众人都憋着笑。
门里沉默了两秒,传来张父带着笑意的声音:“儿子?我没有儿子,我只有女婿。哈哈哈!”
“哈哈哈!”门外众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郝明也笑了,赶紧改口:“对对对,爸,我是您女婿,郝明!”
“好!那你来干嘛来了?”张父继续逗他。
郝明一紧张,脱口而出:“接你媳妇啊不是!”他立刻反应过来,外面笑得更厉害了。郝明脸都红了,赶紧大声纠正:“爸!我是来接我媳妇小雅的!”
“好!进来吧!”张父终于开了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拍了拍郝明的肩膀,“小子,别紧张。”
这幽默的开场,瞬间让气氛轻松又欢乐。
进了屋,来到张雅的卧室门口,这才是真正的“难关”。
郝明整理了一下衣冠,敲了敲门,声音温柔又急切:“媳妇儿,我来接你了!”
里面传来伴娘们清脆的声音(林小伟听出有宋雪的声音,但此刻她语气很正常):
“想接走我们美丽的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先回答问题!”
“说出我们张雅同学的十个优点!说不全可不给开门!”
郝明一听,这个简单!他张口就来,情深意切:
“第一,漂亮!第二,善良!第三,聪明!第四,温柔!第五,体贴!第六,做饭好吃!第七,对我好!第八,有爱心!第九,孝顺父母!第十第十”他卡了一下,急中生智,“第十,她愿意嫁给我,这就是最大的优点!”
“哇哦!”门里门外都响起起哄声和掌声。
“算你过关!红包拿来!”伴娘们笑着喊道。
郝明赶紧示意伴郎们从门缝里塞进去准备好的厚厚红包。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郝明迫不及待想进去,又被伴娘们拦住:“哎哎哎,别急嘛!还有小游戏呢!”
接下来的环节热闹又搞笑。伴娘们准备了“面目全非”(用脸冲破保鲜膜)、“爱情面包”(用嘴啃出爱心形状)、“指压板跳绳”、“找新娘鞋子”等等经典又不过分的小游戏。伴郎团为了兄弟,也是拼了。张强和王海做鬼脸冲破保鲜膜,王小虎在指压板上龇牙咧嘴地跳绳,林小伟则凭借身高优势,在衣柜顶端找到了藏起来的一只水晶鞋。
最后一只鞋,被宋雪巧妙地绑在了自己礼服的裙摆内侧(有衬裙遮挡)。郝明和伴郎们找了半天没找到,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宋雪“好心”提示:“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哦。”郝明福至心灵,在伴娘们的笑声中,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从宋雪裙摆边解下了鞋子。
终于,郝明单膝跪地,亲手为张雅穿上鞋子。在众人的祝福和起哄声中,郝明一把抱起张雅,脸上洋溢着无尽的幸福。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下楼。按照习俗,新娘出门脚不能沾地。
婚车前,张雅父母送别。张母眼圈有些红,拉着女儿的手嘱咐着什么。张父则一直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大家本以为,女儿出嫁,父亲总会有些伤感,或许会落泪。摄像师也准备好了捕捉感人镜头。
只见张父走到婚车旁,拍了拍郝明的肩膀,然后看向车里的张雅。就在大家屏息等待时,张父突然抬起左手,对着女儿和女婿,做出了一个“拜拜”的手势,脸上带着一种“调侃成功”的、轻松又有点小得意的笑容,清晰地说道:
“拜拜了您呐!”
“噗——哈哈哈!”现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连张雅都破涕为笑,娇嗔地喊了声“爸!”
没有刻意的伤感,只有豁达的祝福和属于天津人特有的幽默。大喜的日子,本该如此!
在一片欢笑声中,婚车车队再次启动,浩浩荡荡,驶向今天的最终目的地——津门盛宴大酒楼婚礼现场。
更盛大的仪式,更多的欢笑与祝福,正在那里等待着这对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