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破袭”行动的战果与代价,如同那记意外触发的、狂暴的能量脉冲,在柏淋市内部引发了复杂的余震。
破袭是成功的,甚至可以说是超乎预期的成功。“秃鹫之巢”监听站的彻底摧毁,不仅打断了复兴要塞对柏淋的信息绞索,更在其东部战区的腹地狠狠捅了一刀,展示了柏淋即使在封锁和压制下,依然拥有主动出击、实施外科手术式打击的能力。这对于提振因长期消耗和封锁而略显低迷的士气,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城市广播里播放着(经过修饰的)胜利消息,街道上疲惫的市民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振奋。
然而,代价同样沉重。阵亡士兵的追悼仪式在肃穆中进行,他们的名字被刻上新建的纪念碑。受伤的战士挤满了医疗区,其中数人伤势严重,未来能否重返战场仍是未知数。更棘手的是技术层面的损失——行动中所有暴露在那次能量脉冲下的电子设备,从单兵通讯器、瞄准镜到“蜂鸣器”原型机,几乎全部报废,内部精密电路和芯片被不可逆地烧毁或磁化。这对于本就因封锁而电子元件短缺的柏淋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王尔和他的团队正对少数几件侥幸未直接暴露在脉冲核心区、但依然受损的设备进行紧急抢修和逆向分析,试图找出那能量脉冲的性质和防护方法。
“不是单纯的强电磁脉冲(ep),”王尔在临时召开的战后分析会上,指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面色凝重,“ep主要破坏未屏蔽的电子设备,但对生物体直接杀伤有限。而这次脉冲根据受伤人员的症状描述和琳娜的感知反馈,它混合了高频电磁冲击、某种生物神经干扰频率,甚至可能带有微量的、我们尚未理解的异种能量辐射。它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和细胞层面,轻则眩晕失能,重则器官衰竭。那台监听站的核心,恐怕不仅仅是信号处理设备,还可能涉及更危险的能量研究或生物-机械接口试验。”
“复兴要塞到底在矿坑下面还埋了什么?”卡呐利骂了一句,“自毁就自毁,还放这种地图炮?”
“也可能是我们触发了某种未完成或测试中的终极防御/自毁协议,”凯卫尔推测,“那监听站选址在旧矿坑,或许不只是因为地势。矿坑深处可能连接着战前遗留的某些设施,被复兴要塞改造利用,我们无意中引爆了其能量核心或保护机制。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
辉霜冽沉思着,目光扫过众人:“无论是哪种,都说明复兴要塞的技术底蕴比我们看到的更复杂、更危险。这对我们是警告。王尔,尽快分析出这种混合能量脉冲的部分特征,哪怕是极其初步的,也要尝试设计对应的简易防护或预警手段,哪怕只是给关键人员装备上能提前零点几秒报警的探测器。我们不能再被同样的手段打个措手不及。”
“明白。”王尔郑重应下,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从回收的少许能量残迹和琳娜的描述看,这种脉冲似乎对琳娜这类具有特殊能量感应和生物构造的个体,影响尤为剧烈且复杂。她需要更密切的观察。”
提到琳娜,众人的目光都带上一丝担忧。行动结束后,琳娜就一直处于一种异常的疲惫和“感知过载”状态。她描述自己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脉冲的“声音”和“色彩”,难以过滤,甚至影响到正常的睡眠和感知。此刻她正在王尔实验室隔壁的静室中休息,由专门的医护人员看护。
“她的能力在成长,但也让她变得更敏感,更容易受到某些能量现象的影响。”辉霜冽道,“这是优势,也是风险。在她恢复之前,暂不安排高强度的感知任务。王尔,你负责确保她的健康。”
会议转向下一个焦点——那神秘的、最后时刻出手的“援手”。
“基本可以确定是‘黑旗’的人,”凯卫尔调出撤离时外围“夜枭”观察员用光学设备(幸免于难)拍下的模糊影像和能量武器开火特征分析,“装备风格、战术特点、以及那种粗糙但有效的能量武器,都与我们之前的情报吻合。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在我们触发能量脉冲、陷入混乱、被空中力量追击的绝境时刻。而且,一击即退,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的行动?”卡呐利挑眉,“还是说,他们原本就有针对那个监听站的计划,我们只是‘恰好’帮他们吸引了火力,他们顺手帮我们解了围,算是回礼?”
“两种可能性都有,甚至可能兼而有之。”辉霜冽分析道,“‘黑旗’显然也在密切关注复兴要塞东部战区的动态。那个监听站很可能也对他们的活动构成威胁。我们的行动为他们创造了机会。他们最后出手,既是还我们提供情报的‘人情’,也可能是为了确保监听站被彻底摧毁,防止复兴要塞从中恢复数据或技术。这是一种极其精明和务实的做法。”
“那我们该如何回应?”王尔问,“他们留下了这个‘信号’。我们是装作不知道,还是尝试进行更进一步的互动?”
“暂时按兵不动,但提高关注级别。”辉霜冽做出决定,“‘黑旗’展现出了超出我们预估的战场洞察力和行动效率。他们能在复兴要塞眼皮底下潜伏、观察,并在关键时刻精准介入,这说明他们的情报网络和特种作战能力非常强悍。与这样的势力打交道,必须更加谨慎。”
他顿了顿,继续道:“凯卫尔,通过我们已知的、最隐蔽的一次性渠道,向‘黑旗’可能的活动区域,发送一条极其简短、经过多重加密的‘感谢’信息,内容只需一个约定的、代表‘收到并知晓’的符号代码。不承诺任何事,不提出任何要求,仅仅表明我们注意到了他们的行动。保持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观察他们后续是否会有更多主动的信号。”
“同时,”辉霜冽语气转冷,“加强我们自身所有对外联络渠道和秘密行动的安全审查。‘黑旗’能观察到我们的行动,意味着我们的行动保密并非无懈可击。要排查内部是否存在无意的泄密,或者外部是否有我们尚未察觉的监视点。”
会议的最后,议题回到了柏淋自身的未来规划上。
“‘荆棘破袭’为我们赢得了时间,但复兴要塞绝不会善罢甘休。”辉霜冽指向地图,“他们可能会采取几种报复或反制措施:第一,加强对剩余边境的封锁和巡逻,升级干扰强度;第二,发动新一轮、更具惩罚性的骚扰或小规模进攻;第三,可能利用这次事件,在其内部统一思想,加速解决东部‘黑旗’问题,然后全力回头对付我们;第四也是最危险的,他们可能会动用我们尚未见过的、更激进的技术或手段。”
“因此,我们的策略也需要调整。”他环视众人,“第一,防御升级。 王尔,除了研究反制能量脉冲,加速‘铁毡’重型反应装甲的量产测试,优先装备前线坦克和关键防御节点。同时,基于这次缴获的少许‘猎杀者’机甲残骸和能量武器碎片,全力推进单兵反机甲武器的研发,哪怕只是能迟滞其行动的装备也行。”
“第二,内部巩固与生产革命。 ”辉霜冽继续道,“电子元件的短缺是致命伤。启动‘萤火虫计划’,集中所有电子、物理和材料学人才,在现有条件下,尝试建立一套基于我们自产基础元件和部分逆向工程成果的、简化但可靠的‘替代电子工业体系’。不追求高性能,只求稳定、可批量生产、抗干扰能力强。同时,在黑山矿区,寻找可能的稀有矿产伴生矿脉,为未来的技术升级储备原料。”
“第三,拓展生存空间。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柏淋市周边尚未完全控制的区域,“复兴要塞的封锁主要针对主要通道和远距离联系。我们可以向内、向‘下’发展。加大对城市周边废墟的深度清理和资源回收,建立更多的隐蔽前哨和地下储备点。对琳娜感知到的‘地下旧东西’,继续推进‘寻根’行动,但要更加谨慎、缓慢,以获取知识和资源为首要目的,避免再次触发未知风险。”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才培养与思想建设。 ”辉霜冽语气严肃,“长期的围困和消耗战,最考验的是人心。要确保内部团结,让每个人明白我们为何而战,看到未来的希望。卡呐利,你的训练营要加入更多的政治教育和团队凝聚力训练。宣传部门要行动起来,用我们每一次胜利(无论多小)、每一项技术突破、每一个感人的事迹,来凝聚人心。”
战略方向就此明确。柏淋市在经历了又一次血火考验后,并未沉湎于胜利的喜悦或损失的悲痛,而是以更快的节奏、更清晰的思路,开始了新一轮的生存与发展竞赛。
几天后,琳娜的状态逐渐稳定下来。那能量脉冲的“回响”虽然仍未完全消失,但她已经学会了如何与之“共存”,将其作为一种背景噪音进行过滤。这次经历似乎也微妙地改变了她,她的感知在恢复后,变得更加“深邃”和“有层次”,仿佛能隐约分辨不同能量源背后的“意图”或“状态”——比如,能感觉到一台机器是处于稳定运行、过载还是待机休眠;能模糊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是平静、紧张还是带有恶意。
她开始更主动地参与王尔的“寻根”项目。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感知能量流和结构,而是尝试去“解读”那些从战前设施备用控制接口获取的、极其有限的、碎片化的数据流(通过王尔设计的模拟桥接装置缓慢读取)。那些数据大多是损坏的日志片段、设备状态代码和晦涩的工程参数,但对琳娜而言,她似乎能从中“感觉”到一丝当年设施运作时的“气氛”——一种冰冷、高效、但隐隐透着某种偏执和隔离感的氛围。
与此同时,凯卫尔布下的情报网络,捕捉到了复兴要塞方向的一些新动向。
复兴要塞并未立刻发动大规模的军事报复,但其内部舆论和军事调动显示,这次监听站被毁事件,极大地刺激了以陈序为首的激进派。他们强烈指责务实派的“绥靖”和“无能”导致了这次“耻辱性的失败”,要求立刻加大对柏淋的打击力度,甚至有人提议使用“最终手段”。务实派则反驳这是激进派盲目扩张、树敌过多导致的恶果,并再次强调东部“黑旗”威胁的紧迫性和北方不明势力活动的异常迹象。
!最高委员会主席雷震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权衡。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他已下令“幽灵”特种战术部队主力从东部前线部分撤回,重新部署到西部边境,同时批准了一项针对柏淋的、代号“窒息”的新计划。该计划细节不明,但情报碎片显示,其核心可能不再是正面强攻或常规封锁,而是更侧重于“内部瓦解”、“技术压制”和“环境塑造”。
“‘窒息’”辉霜冽咀嚼着这个危险的代号,眉头紧锁,“他们想从内部扼杀我们?还是想改变我们周边的生存环境,让我们不战自溃?”
无论是哪种,都预示着接下来的斗争,将更加隐蔽、更加残酷,也更加考验柏淋的整体韧性。
而在远离柏淋与复兴要塞主战场的废土深处,那些被投放的“信息瓶”和简短的回馈信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缓慢扩散。“黑旗”在成功伏击了复兴要塞一支运输队、缴获了一批重要物资后,其活动似乎变得更加飘忽不定,但其对复兴要塞东部防线的压力,却并未减轻。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正在整合力量,筹备一次针对复兴要塞某个次要后勤枢纽的更大规模袭击。
废土的棋局上,棋子们都在悄然移动。柏淋在封锁中磨砺爪牙,复兴要塞在争吵中酝酿新招,“黑旗”在阴影中积蓄力量,而更北方那神秘的冰原,依旧沉默着,如同沉睡的巨兽,无人知晓其醒来之时,会带来什么。
在柏淋市西南角的地下,那扇尘封的战前设施大门依旧紧闭,但备用接口面板上那黯淡的指示灯,却在无人注意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某个沉睡了数十年的程序,因为外部的能量扰动和持续的低权限访问尝试,被激活了某个微不足道的、处于深度休眠中的诊断子进程。
无人知晓,这微不足道的一闪,是否会是另一场风暴的起始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