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贤记事很早。
最早的记忆是四岁那年冬天,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进一栋很大的房子。男人指着楼梯上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说:“那是你姐姐,瑞琳。”
姐姐。瑞贤抬头看过去。女孩头发又黑又长,眼睛很大,象两颗水润的葡萄。她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他,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警剔。
“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男人说完就走了,留下他们两个人。
瑞贤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孩走下楼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我叫瑞琳,你呢?”
“瑞贤。”他小声说。
她的手很软,很温暖。从那天起,那只手就成了他世界里唯一的温度。
瑞琳对他很好。她会偷偷把零食分给他,会在他被责罚后悄悄给他上药,会在冬天的夜里钻进他的被窝,说“一起睡就不冷了”。
瑞贤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总是打他们。有时候是因为成绩不够好,有时候是因为餐桌礼仪不对,有时候甚至没有原因。每次父亲举起手,瑞琳都会第一时间挡在他前面。
“别打瑞贤,是我的错。”她总是这样说。
瑞贤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他想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她,而不是总是被她保护。
十岁那年,父亲用皮带抽瑞琳,因为她顶嘴。瑞琳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瑞贤冲过去抱住父亲的大腿:“别打姐姐!打我!”
父亲一脚踢开他。瑞琳爬过来护住他:“瑞贤!”
那天晚上,瑞琳背上的伤痕又红又肿。瑞贤小心翼翼地给她涂药,手指颤斗。
“疼吗?”他问。
“不疼。”她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
瑞贤看着那些伤痕,心里涌起一股暴戾的冲动。他想杀了父亲。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就是从那天起,他意识到自己对瑞琳的感情不一样了。不是弟弟对姐姐的感情。
他想碰触她,不仅仅是牵手,不仅仅是拥抱。他想用嘴唇触碰她背上的伤痕,想用自己的方式减轻她的疼痛。
这个认知让他恐惧。他知道这是不对的,是禁忌。但他控制不了。
瑞琳没有察觉。在她眼里,瑞贤始终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弟弟。她对他好,温柔,包容,但那种好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瑞贤开始隐藏自己。在她面前,他扮演着乖巧的弟弟,听话,懂事,依赖她。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神会变得深沉,会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会在深夜里想象那些不该想象的事情。
有一次,瑞琳带同学回家。是个男生,高高瘦瘦,笑起来很阳光。瑞琳和他在客厅聊天,笑声传到瑞贤的房间里。
瑞贤放下手中的书,走到门边,通过缝隙看着他们。那个男生递给瑞琳一盒巧克力,瑞琳接过来,笑着说谢谢。
瑞贤的指甲陷进了掌心。他想冲出去,把那个男生赶走,把巧克力扔进垃圾桶。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神阴郁。
后来瑞琳送走同学,看到瑞贤站在走廊上,吓了一跳:“瑞贤?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喜欢他吗?”瑞贤问,声音很轻。
瑞琳愣了愣,随即笑了:“说什么呢,只是普通同学。”
瑞贤没再追问,但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一起长大。瑞琳越来越漂亮,象一朵逐渐绽放的花。瑞贤看着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男生,心里的阴暗像藤蔓一样疯长。
但他学会了伪装。在瑞琳面前,他是最贴心的弟弟。他会记住她喜欢的食物,会在她生理期时准备红糖水,会在她难过时默默陪着她。
瑞琳很依赖他,但这种依赖不是他想要的。她会在深夜敲他的门,抱着枕头说“做噩梦了,睡不着”,然后钻进他的被窝。她会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会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换衣服,会在他面前哭,会对他笑。
这一切对瑞贤来说都是甜蜜的折磨。他想要更多,但他知道不行。那层血缘关系象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父亲的公司出问题后,瑞琳开始接近权珉宇。瑞贤知道她是迫不得已,但他还是嫉妒得发狂。每次看到她和权珉宇说话,看到她对着权珉宇笑,他都想冲上去把她拉走。
“姐,非他不可吗?”有一次他问。
瑞琳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然呢?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瑞贤握紧了拳头。他恨自己的无力。如果他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她,她就不需要去讨好别人。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金素英死了,他们逃到美国。在洛杉矶的两年,是瑞贤人生中最接近幸福的时光。
只有他和瑞琳。没有父亲,没有权珉宇,没有那些讨厌的人。他们像普通姐弟一样生活,但又不止是姐弟。
瑞贤照顾瑞琳的一切。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整理家务,学会了处理所有琐事。他喜欢看她吃他做的饭时满足的表情,喜欢看她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放松的样子,喜欢每天早上醒来知道她在隔壁房间的安心。
但他始终不敢越界。他知道瑞琳只把他当弟弟,如果他表露出不该有的感情,可能会毁掉这一切。
所以他继续隐藏。隐藏那些深夜里的渴望,隐藏那些触碰她时加速的心跳,隐藏那些想要把她永远留在身边的疯狂念头。
瑞琳似乎从未怀疑。她自然地接受他的照顾,自然地依赖他,自然地把他当作最亲近的人。
有时候瑞贤会想,这样也好。就算只能以弟弟的身份陪在她身边,也好过失去她。
直到有一天,瑞琳带回一个男人的名片。说是店里的客人,想约她出去。
瑞贤看着那张名片,心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你要去吗?”他问,声音很平静。
“不知道,”瑞琳说,“还在考虑。”
那天晚上,瑞贤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瑞琳和别的男人约会,瑞琳对别的男人笑,瑞琳被别的男人触碰,瑞琳爱上别的男人,瑞琳离开他。
不。他不能接受。
第二天,他做了一件事。他跟踪了那个男人,拍下他和另一个女人亲密的照片,然后匿名发给了瑞琳。
瑞琳看到照片后,把名片扔进了垃圾桶。“果然男人都不可靠。”她说。
瑞贤松了口气,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他什么都愿意做。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瑞贤小心翼翼地经营着他们的生活,赶走所有可能靠近瑞琳的男人,维持着表面平静的姐弟关系。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