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韩国的决定做得很突然,但执行起来却很顺利。
崔成浩的案子开庭那天,你和瑞贤没有去旁听。李道俊发来短信说,审判很顺利,崔成浩被判了无期徒刑,当庭咆哮,被法警押了下去。
你读完短信,然后继续收拾行李。
两年时间,你们在洛杉矶积攒了不少东西,但真正要带走的却不多。只带了几箱衣服、一些重要的文档,还有你那几本琴谱。
瑞贤处理掉了在这里的银行账户和投资,将资金分批转移回韩国。他做事一向谨慎周到,你知道跟着他就不会错。
离开前夜,你们最后一次在公寓里吃晚饭,瑞贤做了你喜欢的海鲜意面。
“到了首尔,你想做什么?”瑞贤问。
你搅拌着盘子里的意面,想了想。“开个小店吧。咖啡馆,或者花店,什么都行。”
“不弹琴了?”
“弹。”你说,“但不想以此为生了。想弹的时候弹,不想弹的时候就不弹。”
瑞贤点点头。“好。”
你看着他。这两年,他成熟了很多。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男孩,而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有时候你会想,如果没有你,他的人生会不会更轻松一些?
“瑞贤。”你开口,“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他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抬起眼,对你笑了笑。“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姐。”
但你看得出,那个笑容有些勉强。
你不再说话,低头吃面。
第二天,李道俊来送你们去机场。他帮你们把行李搬上车,动作利落。
“还会回来吗?”路上,他问。
“不知道。”你诚实地说,“也许不会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登机前,你最后看了一眼洛杉矶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这座城市承载了你两年的逃亡、恐惧、麻木,也见证了你缓慢的愈合。现在你要离开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飞机起飞时,你闭上眼睛。
再见,洛杉矶。
回到首尔是十二个小时后的事情。首尔的秋天比洛杉矶凉,空气里有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你们暂时住在江南区的一家服务式公寓里。瑞贤说先住一段时间,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
接下来的几周,你们都很忙。瑞贤要重新创建他的人脉和事业,你则开始查找合适的店面。
你最终在梨泰院附近找到一个小店面。原来的主人是开咖啡馆的,因为移民急转,价格合理。店面不大,但采光很好,外面还有个小露台。
你决定开一家复合式小店,一半是书店,一半是咖啡区。你可以放一架二手钢琴,偶尔弹弹。不为赚钱,只是想有个事情做。
瑞贤帮你办好了所有手续,又找来了装修队。你每天去店里监工,和设计师讨论细节,挑选家具和装饰。忙碌让你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有时深夜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连梦都不做。
偶尔,你会想起权珉宇。听说他已经回韩国了,在权家的私人医院接受治疔。失忆的情况没有改善,权振赫把他保护得很好,没有任何消息泄露出来。
这样也好,你想。既然失忆了,就应该开始新的人生,就没有那些病态的纠缠。
李道俊也回来首尔了。他家族在韩国有些生意,他经常过来。有一次他来店里看装修进度,给你带了几盆绿植。
“放店里,净化空气。”他说。
你谢过他,请他喝了你刚煮好的咖啡。
“手艺不错。”他评价。
“还在学。”你说。
他坐在还未完工的吧台边,看着你在店里忙碌。你没问他权珉宇的事,他也没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店装修好了,你给它取名“归处”。
开业那天,瑞贤送了一个漂亮的花篮,李道俊也来了,带了一群朋友捧场。生意比预想的好,附近的居民和学生都喜欢来这里看书、喝咖啡。
你雇了一个兼职大学生帮忙,这样你就不用每天都在店里。空闲的时候,你还是会弹琴。
有时候下午,阳光通过玻璃窗洒进来,店里没什么客人,你就坐在钢琴前,弹一些简单的曲子。音符在空气里流淌,时光变得很慢。
瑞贤的事业也慢慢步入正轨。他在金融圈重新站稳了脚跟,有时很晚才回家,身上带着酒气,但眼睛很亮。你知道他做得好。
你们在首尔买了房子,不大,但足够两个人住。装修的时候,你特意给瑞贤留了一间书房,给自己留了一间琴房。
搬家那天,你们坐在新家的地板上吃披萨。瑞贤开了香槟,说庆祝新开始。
你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你们真的开始了新的生活。那些过去的阴影,那些纠缠不清的人和事,都渐渐淡去了。
“姐。”瑞贤忽然开口。
“恩?”
他盯着手里的香槟杯,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说了。但最终,他轻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你点点头。“是啊,很好。”
你不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你不知道他看着你时,眼神里那些压抑的、复杂的情绪。
而瑞贤知道你们之间有条线,血缘的线,伦理的线,谁都跨不过去。
他也不打算跨过去。他只是安静地待在你身边,以弟弟的身份,守护着你。
这样就够了,他想。有些感情,不必说出口,也不必得到回应。它就在那里,像呼吸一样自然。
冬天来了,首尔下了第一场雪那天,店里没什么客人。你坐在窗边,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
手机响了,是李道俊。他说他在附近,问方不方便过来坐坐。
半小时后,他推门进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
“这么冷的天还出门?”你递给他一杯热美式。
“路过。”他说,在惯常的位置坐下。
你们聊了一会儿最近的生意,聊了天气,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你问。
他尤豫了一下,说:“我听说权珉宇的情况。”
你搅拌咖啡的动作顿了顿。“是吗。”
“他记忆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了。”李道俊看着你。
你点点头。“这样对他好。”
“你真的这么想?”
你抬起头,看着他。“不然呢?难道我希望他记得那些糟糕的事,继续纠缠我?”
李道俊没说话。
“我们都该往前走了。”你说,语气平静,“他失忆了,我父亲坐牢了,我和瑞贤开始了新生活。这就是结局。”
李道俊看了你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喝完咖啡就离开了。你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在雪中的背影。
雪越下越大,复盖了街道,复盖了屋顶,复盖了过去的一切痕迹。
你转身回到吧台后,开始准备打烊。擦杯子,清点库存,记帐。这些日常的、锁碎的事情让你感到踏实。
关店前,你最后检查了一遍。钢琴安静地立在角落,书架上的书整齐排列,咖啡机擦得锃亮。这是你的小店,你的归处。
你锁上门,撑开伞走进雪中。
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溅起雪泥。
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你和瑞贤被崔正浩罚跪在院子里。雪落在你们身上,很冷。瑞贤悄悄握住你的手,他的手比你还冷,但那一刻,你觉得温暖。
你们就是这样,在寒冷中互相取暖,走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