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火山脉深处,热浪扭曲了视线,空气灼烧着肺叶。滚烫的岩浆河如同大地的伤疤,在暗红色的岩床上蜿蜒流淌,发出沉闷的轰鸣与气泡炸裂的嘶响。越往西南,地势越是崎岖破碎,一座座形态狰狞的火山锥矗立天际,有的山口还缭绕着滚滚浓烟,预示着其下不安分的毁灭力量。
陆沉七人收敛气息,在烈阳的指引下,沿着一条相对隐蔽、由冷却熔岩形成的沟壑前行。寒月以冰极之钥的力量在众人周身维持着一层薄薄的清凉结界,隔绝大部分酷热与有毒烟气,但这在狂暴的火灵环境下消耗颇大,她面色微显苍白。
“前面……就是熔火古城的外围了。”烈阳停下脚步,指向沟壑尽头。那里,灼热的气浪更加扭曲,隐约可见一片规模宏大的、由暗红色巨石垒砌的残垣断壁轮廓,沉默地匍匐在数条岩浆河交汇形成的“熔岩湖”边缘。古城大部分建筑都已坍塌,被厚厚的火山灰和冷却熔岩覆盖,只有少数较为坚固的塔楼或宫殿残骸还顽强地指向暗红色的天空,如同巨兽的嶙峋骨骼。
一股苍凉、破败、却又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与炽热执念的气息,扑面而来。
更让众人警惕的是,古城上空,以及周围的岩浆河流中,火系灵气的流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秩序”。它们并非完全狂暴无序,而是隐隐遵循着某种复杂的轨迹,朝着古城中央区域汇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梳理、引导。
“好安静……”白无痕剑眉微蹙,“如此规模的古城废墟,即便没有生灵,也该有些火系精怪或受环境影响变异的妖兽栖居。但这里……太安静了。”
铁狂握紧巨斧,厚土之力感应着地面:“地脉波动也很奇怪,看似平稳,深处却有一股被压抑的、极其狂暴的力量在潜伏,像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商莹莹眉心源眼银光流转,试图洞察异常源头,但此地的火灵与某种古老禁制交织,严重干扰了她的感知。“我看不清……有一股非常古老、非常强大的火系意志笼罩着这片区域,它在……注视我们。”
陆沉星眸微眯,新生境界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比其他人“看”得更深一些。他不仅能察觉到那被引导的火灵流向和地脉深处的潜伏力量,更能隐隐“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与玩味的目光,正从古城深处,或者更准确地说,从这片天地熔炉的某个核心处,遥遥锁定着他们。
“是陷阱。”陆沉声音低沉,“有人先一步在这里布下了阵法,等我们入瓮。而且……布阵者修为极高,至少是触摸到合体期门槛,甚至可能更高。”
“寂灭殿的人?”寒月眼神一冷。
“八九不离十。”陆沉点头,看向烈阳,“烈阳前辈,你对祖殿的感应,是否指向古城中央?”
烈阳闭目,全力催动血脉共鸣。片刻后,他指向古城中心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座最为高大、虽然半塌但仍能看出宏伟轮廓的宫殿式建筑残骸。“没错!就在那里!感应非常强烈!但……好像也被那股恶意力量笼罩了。”
“看来,对方是算准了我们会来。”白无痕冷声道,“去,还是不去?”
众人看向陆沉。
陆沉目光扫过古城,又感知了一下后方隐约传来的、属于冰无痕和李司监那刻意掩饰却并未完全消除的追踪气息(他新生境界的神识远超同阶),心中快速权衡。
前方是明知有诈的陷阱,后方是尾随的毒蛇。原地停留只会更加被动。
“去。”陆沉决断,眼神锐利,“既然是冲我们来的,躲不掉。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入局,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惊喜’。而且,炎阳之钥的线索很可能就在祖殿,我们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对众人传音部署:“进去之后,所有人保持警惕,不要分开。寒月前辈,节省冰极之钥的力量,关键时刻再用。烈阳前辈,你负责感应祖殿具体位置和可能的安全路径。铁叔,注意地下波动。白兄,莹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攻击和净化异常。我来应对阵法核心和可能出现的强敌。”
众人凛然领命。
一行人不再犹豫,离开沟壑,踏上通往古城废墟的、铺满火山灰与碎石的坡道。
一踏入古城范围,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骤然清晰!周围的温度似乎瞬间又提升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的火灵变得粘稠而充满压迫感,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缩的熔炉之中。脚下的大地传来微弱却持续的震动,仿佛有庞然巨物在地下呼吸。
残破的街道两侧,那些被熔岩半掩的古老建筑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壁画与浮雕,描绘着上古先民祭祀火焰、驾驭火兽、甚至与火焰巨人战斗的场景,充满了原始而炽烈的崇拜气息。
烈阳一边带路,一边努力分辨着血脉中的指引,额头见汗:“这边……拐过前面那个坍塌的广场,应该就能看到祖殿的主入口了……但感应越来越混乱,好像有不止一股力量在干扰……”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众人脚下的地面猛然裂开数十道缝隙!赤红的岩浆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却不是随意喷溅,而是凝聚成一条条狰狞的岩浆火蛇,从四面八方噬咬而来!更可怕的是,周围的那些古老建筑残骸上,那些模糊的壁画与浮雕,此刻竟然纷纷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个个由火焰凝聚而成的、手持各种兵器的火焰战士虚影,从壁画中走出,沉默而迅猛地扑向众人!
“阵法的第一波攻击来了!”陆沉低喝,星渊战刀瞬间出鞘,混沌星炎升腾,一刀横扫,将扑至身前的数条岩浆火蛇斩断、蒸发!刀罡余势不减,又将两名火焰战士虚影劈散。
白无痕剑光如雨,精准地点灭一条条火蛇。铁狂巨斧狂舞,厚重的土黄色斧罡将地面暂时固化,阻挡岩浆喷涌,同时震散靠近的火焰战士。烈阳炎拳怒轰,同源的火系力量对轰,将火焰战士打得火星四溅。寒月则撑起冰晶护罩,抵挡着高温与零星攻击,同时以冰极之钥的寒气迟滞岩浆流动。商莹莹的净化银光如同水波扩散,净化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带着混乱与恶意的火毒。
众人配合默契,第一波攻势虽然突然,却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古城中央,那座半塌的宏伟宫殿残骸深处,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带着戏谑与残忍,轰然响起,回荡在整个废墟上空:
“欢迎来到……熔火试炼场,星火阁的小虫子们。”
声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古城的地面,骤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赤红如血的复杂阵纹!阵纹以中央宫殿为核心,如同蛛网般瞬间覆盖了整片废墟!天空被映成一片血红,狂暴的火系灵气被阵法疯狂抽取、压缩,在古城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赤红色漩涡!
漩涡中心,投射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柱,精准地笼罩在陆沉七人身上!光柱并未带来直接的伤害,却让七人瞬间感觉身体沉重了数倍,灵力运转滞涩,更有一股炽热而暴虐的意志,如同跗骨之蛆,试图侵入他们的神魂,点燃他们内心的烦躁、恐惧与怒火!
“地火熔心大阵……启!”那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重,焚身锻骨!”
笼罩七人的暗红光柱温度急剧攀升!仿佛要将他们连同护体灵光一起熔炼!地面裂口中喷出的岩浆更加狂暴,火焰战士虚影的数量暴增,且更加凝实,攻击也带有了一种奇异的“穿透”特性,能一定程度上无视普通的灵力防御!
压力陡增!
“哼!”陆沉冷哼一声,薪火混沌境悄然展开!虽然范围不大,只笼罩了己方七人,但那无形的、包容坚韧的“场”一出现,立刻将暗红光柱的炽热、沉重与意志侵蚀抵挡在外!众人顿感压力一轻,灵力运转恢复顺畅。
“有点意思……伪混沌领域?”宫殿深处的声音略带讶异,随即转为更浓的兴趣,“那试试第二重——熔魂煮意!”
上空的血色漩涡骤然加速旋转,投射下的光柱颜色转为更加深邃的暗金!这一次,攻击的不再是肉身,而是直接针对神魂与意志!暗金光柱中,蕴含着无数杂乱、狂暴、充满负面情绪的火焰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众人的心神!更有一道道无形的“心火”在七人体内被引动,试图从内部焚烧他们的理智、记忆与道心!
“稳住心神!”陆沉低喝,薪火混沌境全力运转,将自身“守护”、“坚韧”、“平衡”的意志放大,化作一层温暖坚韧的精神屏障,护住同伴。同时,他左眼纯白星光流转,右眼灰黑归墟沉浮,直视那暗金光柱的源头——血色漩涡的核心!
“归墟之瞳——寂灭噬念!”
一股专门针对精神意念的吞噬之力逆冲而上,与暗金光柱中的狂暴意念狠狠撞在一起!无声的较量在精神层面展开,漩涡微微震颤,暗金光柱的威力被削弱了不少。
但布阵者的修为显然极高,陆沉的归墟之瞳虽能吞噬部分,却无法完全抵消。商莹莹的净化银光也在全力支援,净化着侵入的负面意念。白无痕等人则各守心神,以自身道心对抗。
“第三重……”那声音似乎对陆沉的表现愈发满意,“也该本座亲自活动活动筋骨了。焚天煮海——炎魔真身!”
“轰——!!!”
古城中央那座半塌的宫殿,轰然炸开!无穷的岩浆与地火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三头六臂、通体由暗红岩浆与金色火焰构成的恐怖魔神法相!法相六只手臂各持一件火焰凝聚的巨兵——刀、剑、锤、鞭、轮、盾!恐怖的合体期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整个古城!那正是炎魔的本体法相!
法相中间那颗头颅,面容狰狞,眼中金色火焰跳跃,锁定陆沉,发出震天狂笑:“能在本座的地火熔心大阵前两重下支撑这么久,还拥有伪混沌领域,小子,你果然没让血瞳大人失望!现在,让本座亲手掂量掂量,你这颗‘种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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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炎魔法相六臂齐动!火焰巨刀撕裂长空,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斩下!火焰巨剑化为漫天剑雨!巨锤砸向地面,引发连环地火爆裂!长鞭如毒龙出洞,缠绕抽击!火轮旋转切割空间!巨盾则散发出镇压一切的厚重火意!
六重攻击,覆盖了陆沉七人所有闪避空间,更封锁了上下四方!这是合体期强者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威能远超之前魔龙随意挥爪!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陆沉眼中却无丝毫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他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枚混沌星核雏形,在这巨大的压力与炽热纯净(相对魔龙的污秽而言)的火系法则刺激下,正在微微震颤、发热,仿佛渴望与这样的力量碰撞、交融!
“来得好!”
陆沉不退反进,一步踏前,薪火混沌境收缩凝聚于体表,形成一层混沌色泽的琉璃光甲。手中星渊战刀高举,背后星图虚影与元婴混沌星核雏形同时光芒大放!
他不再施展任何固定招式,而是将新生境界的感悟、混沌星核雏形的力量、以及对眼前这狂暴而纯粹火焰法则的瞬间理解,全部融入这一刀之中!
刀身之上,混沌星炎、纯白星光、灰黑归墟、赤金火意(源自对炎魔力量的解析与部分同化)、甚至还有一丝乙木生机的坚韧、冰魄之寒的纯净、庚金剑意的锋锐、厚土之力的沉稳……诸多力量,在混沌本质的调和与陆沉“包容万物、演化万法”的坚定道心统御下,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法用颜色形容的奇异刀芒!
这一刀,仿佛不是斩出,而是“演化”而出!
刀芒迎向炎魔法相的六重攻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
刀芒所过之处,火焰巨刀被“分解”成最基础的火灵粒子,然后被“转化”吸收;火焰剑雨被“包容”进刀芒的流转轨迹,化为己用;地火爆裂被“镇压”平息;火焰长鞭被“斩断”灵性联系;旋转的火轮被“迟滞”然后“同化”;厚重的火焰巨盾,则在刀芒那蕴含多种对立特质却又和谐统一的冲击下,发出“咔咔”的哀鸣,表面出现无数细密裂痕!
炎魔法相三颗头颅上的六只火焰眼眸,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可能同时具备分解、转化、包容、镇压、斩断、迟滞、同化……这么多特性?!而且彼此毫不冲突?!”
回答他的,是刀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六重攻击的阻隔,狠狠斩在法相胸膛!
“嗤——!”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法相那由高度凝聚的岩浆与火焰构成的胸膛,被斩开一道巨大的、边缘闪烁着混沌色泽的裂缝!无数精纯的火系本源力量从中溃散、流失!
“吼——!”炎魔法相发出痛苦与暴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六臂攻击的节奏被打乱,威力大减。
陆沉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电,顺着刀芒破开的裂缝,竟主动冲入了炎魔法相的体内!他要从内部,以混沌之力,瓦解这尊合体期法相!
“狂妄!”炎魔又惊又怒,疯狂调动地火熔心大阵的力量,以及自身合体期的磅礴法力,试图在体内炼化、湮灭这只胆大包天的“虫子”。
一场更加凶险、更加激烈的内部攻防战,在法相体内展开!
而外界,失去了炎魔法相的直接压制,地火熔心大阵的威力也因核心受损而减弱。白无痕等人压力大减,开始反击那些岩浆火蛇和火焰战士,并朝着烈阳感应的祖殿入口方向艰难推进。
远处,隐藏在古城边缘阴影中的李司监和冰无痕,目睹了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刀,以及陆沉反冲入法相内部的举动,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那小子……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冰无痕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恐惧,“那可是合体期的炎魔法相!他竟然能伤到?!”
李司监眼神阴沉如水,手中的铜镜微微颤抖,显示出内部能量极度混乱的景象。“伪混沌领域……还有那种闻所未闻的、能融合多种对立特质的刀法……此子已成大患!绝不能让他继续成长下去!”
他看向正在与阵法残余力量搏杀的商莹莹等人,又看了看那剧烈波动、内部不断传出轰鸣的炎魔法相,眼中闪过狠辣之色。
“趁他现在被炎魔拖住,我们先解决他的同伴,夺走冰极之钥和那个源族丫头!然后再配合炎魔,内外夹击,定能将其诛杀!”
冰无痕重重点头,杀意再起。
两人悄然从阴影中浮现,化作了两道致命的遁光,扑向正在激战中的商莹莹六人!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古城最深处,那座被半掩的祖殿残骸下方,一处被厚重火山岩封闭的古老祭坛,因为方才陆沉那蕴含多种本源特质的一刀余波触及,以及烈阳血脉的持续共鸣,其表面的封印岩石,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缕纯粹到极致、古老到令人颤栗的赤金色火焰,如同沉睡万古的眼眸,从那缝隙中,微微睁开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