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兽残骸内部,是比外界虚空更加令人窒息的黑暗迷宫。
巨大如山脉的骨骼,构成了无数岔路、腔室、垂直深井与狭窄缝隙。干涸板结的血肉组织如同风化岩石,覆盖在骨骼表面,散发出腐朽与星辰余烬混合的怪异气味。空气中弥漫着稀薄的、充满惰性的星辰死气,对灵力运转有着微弱的迟滞效果。
“左转!这条通道前方三百丈有塌陷,不通!”王富贵紧盯着手中勉强修复的巡星定位仪,以及根据星图碎片绘制的简易残骸内部地图(结合了仪器探测和陆沉星眸的观察),声音急促。
身后,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嘶嘶的毒液喷溅声越来越近,如同跗骨之蛆。那些“星骸腐蚣”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对这片它们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巢穴了如指掌,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落钻出,发动偷袭。
陆沉一马当先,星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洞悉着前方能量流动和结构稳定。他不断屈指弹出一道道凝练的暗金指劲,将拦路的、或从头顶、侧壁突然扑出的腐蚣击毙。但腐蚣数量太多,杀不胜杀,且它们的体液和碎裂的甲壳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溅射在通道壁上“滋滋”作响,进一步破坏了本就脆弱的骨骼结构。
“不能这样耗下去!”冰魄仙子挥手冻住一片从侧面岩缝涌出的小型腐蚣,寒声道,“这些鬼东西似乎能通过震动或气息追踪我们,越聚越多!必须想办法甩掉它们,或者找到克制它们的东西!”
“莹莹,你能通过令牌感应到什么吗?关于这片残骸,或者那些腐蚣?”陆沉一边开路,一边分神沟通令牌空间内的商莹莹。
商莹莹虚幻的身影在令牌空间内闭目感应,她的灵体与令牌银光交融,感知似乎能穿透令牌,对外界产生一种独特的“共鸣视野”。“这片残骸生前是一头非常强大的星兽‘吞星古鲸’,它的骨骼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属于‘星兽王族’的威严波动那些腐蚣似乎本能地畏惧这种波动,不敢过于深入某些特定区域左前方,大概五里外,有一个巨大的腔室,那里的王族波动最明显!”
“带路!”陆沉精神一振。
商莹莹立刻将感应到的路线信息,通过令牌共鸣直接传入陆沉脑海。那是一幅更加精细的、仿佛源自星兽残骸本身记忆的路径图。
“跟我来!”陆沉立刻改变方向,不再盲目奔逃,而是沿着商莹莹指引的、蜿蜒曲折但似乎“安全”的路径疾驰。
果然,当众人拐入一条向下倾斜、两侧骨骼呈现出暗金色泽、表面有天然星辰纹路的宽阔通道时,身后紧追不舍的腐蚣群速度明显减缓,发出不安的嘶鸣,在通道口徘徊不前,似乎对这条通道深处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古老威压感到恐惧。
“有效!它们不敢进来!”李寒回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但众人不敢大意,继续深入。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加规整,仿佛星兽体内某种重要的能量输送管道。通道尽头,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球形腔室,直径超过千丈!腔室中央,悬浮着一颗已经失去光泽、表面布满裂纹、但依旧有数十丈直径的暗金色球体!
那球体非金非石,材质与骨骼类似,但更加致密,散发着浓郁的、令人心悸的星辰威压。球体表面,隐约可见复杂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星云与漩涡图案。
“这是‘吞星古鲸’的星核残骸?!”凌清漪倒吸一口凉气,“而且是王族血脉才可能凝聚出的‘祖星之核’!虽然已经枯竭破碎,但残留的威压对低等星骸生物仍有极强的震慑!”
“难怪那些腐蚣不敢靠近。”冰魄仙子也感到震撼,“没想到这头古鲸生前如此强大,恐怕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仙’的层次”
陆沉的注意力却被星核残骸下方吸引。在那里,骸骨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并非星兽本身的东西!
几具早已化作枯骨的、穿着破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制式风格的甲胄的人类遗骸!他们的骨骼呈现出暗灰色,显然是被星骸怨念侵蚀过,但骸骨周围,散落着一些锈蚀的武器、破损的法宝残片,以及几个同样布满裂纹、但似乎曾被精心保护的玉简和金属盒子!
是更早的探索者?或者说是当年巡天司的人?
众人小心靠近。陆沉以星力扫过,确认没有残留的陷阱或诅咒,才示意王富贵上前检查。
王富贵先是查看了那些遗骸和武器,面色凝重:“甲胄样式很古老,但确实是巡天司中低层战斗人员的制式装备。武器也带有明显的巡天司锻造风格。他们似乎是在探索或执行任务时,遭遇了星兽(或许就是这头古鲸)的攻击或残骸内的危险,最终陨落在这里。”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几个玉简和金属盒子。玉简大部分已经灵性尽失,内部信息溃散。但其中一个镶嵌着银色边角、保存相对完好的玉简,在王富贵注入一丝灵力后,竟勉强投射出一段极其模糊、充满杂音的影像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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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中,似乎是这支小队在残骸内部艰难探索的画面。他们发现了这处星核腔室,显得很兴奋。但紧接着,影像剧烈晃动,传来惊恐的呼喊:“不对!这不是单纯的星兽残骸!有东西有东西寄生在星核里!它在污染我们的神魂!啊——!”
影像戛然而止。
“寄生?污染神魂?”众人心头一凛,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颗悬浮的、布满裂纹的暗金色星核残骸。
星眸运转,陆沉仔细感知。果然,在那浩瀚而古老的星兽威压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阴冷、充满恶意的精神波动!那波动并非星兽本身残留,更像是后来者强行注入或滋生出来的,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星核残骸的核心裂缝之中,不断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精神污染!
这种污染无声无息,若非他们提前警觉,又有星眸和商莹莹灵体的特殊感知,恐怕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一旦长时间停留在此,神魂便会不知不觉受到侵蚀,变得暴躁、混乱、甚至产生幻觉,最终沦为被那寄生存在操控的傀儡——就像影像中那些巡天司队员的结局。
“好险!”李寒心有余悸,“我们刚才要是贸然靠近研究,说不定就中招了。
“看来这处‘安全区’也不安全。”凌清漪蹙眉,“必须尽快离开。”
“等等,”商莹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强烈的感应,“陆沉,令牌对那股寄生在星核里的精神波动,反应很奇怪不是排斥,也不是吸引,而是一种‘锁定’和‘解析’的意图?它似乎想记录下这种精神波动的特征?”
陆沉心中一动。战渊令作为渊皇留下的传承枢纽,很可能记录了许多关于各种敌人的信息,包括应对方法。这寄生在星核中的精神污染,或许是一种已知的威胁类型?
他尝试引导一丝令牌的银光,小心翼翼地探向星核残骸,目标直指那隐藏的精神污染核心。
银光接触到污染波动的瞬间,令牌内部的银白光点急速闪烁,大量复杂的信息流涌入陆沉识海!
“检测到‘寂灭孽种’(低阶衍生物)精神污染源特征吻合度79记录中应对方案检索检索到基础净化法门:‘星火锻神诀’(残篇)信息录入”
同时,一段关于“寂灭孽种”的简要信息也浮现出来:此为“寂灭本源”力量渗透现实后,侵染生灵或特殊能量节点(如星核)后衍生的低阶污染体,擅长精神侵蚀与操控,惧怕至阳至刚的雷霆火焰之力及精纯的星辰净化之力。
而那“星火锻神诀”残篇,正是一种以自身神魂为炉,引动星辰之火或至阳之火,锤炼、净化神魂,对抗此类精神污染的粗浅法门。虽然残缺,但原理清晰,对陆沉他们目前的情况极有帮助。
“原来如此是‘寂灭本源’衍生的污染体。”陆沉将信息分享给众人,“令牌提供了应对法门。不过,我们没必要在这里跟它纠缠,尽快离开便是。”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绕开星核残骸,寻找另一侧出口时——
那颗悬浮的暗金色星核残骸,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震!
表面那些裂纹中,骤然爆发出浓郁如实质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污秽光芒!那股阴冷恶意的精神波动暴涨十倍,如同决堤洪水,化作无数无形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触手(贪婪、暴怒、恐惧、绝望),疯狂地朝着距离最近的陆沉等人席卷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渗透,而是赤裸裸的、狂暴的精神攻击!
“小心!”陆沉厉喝,眉心星核光芒绽放,一层暗金色的守护光幕瞬间张开,笼罩住众人。同时,他立刻运转刚刚获得的“星火锻神诀”残篇法门,尝试引动自身星核中的星辰之火,对抗那入侵的负面精神。
凌清漪的月华宫灯、冰魄仙子的玄冰领域、李寒的凝练剑意、王富贵的镇魂阵法也同时激发,共同构筑神魂防线。
然而,那“寂灭孽种”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神污染力量,远超想象。暗红漆黑的精神触手狠狠冲击在众人的防御之上!
“轰——!”
不是物理的撞击,而是灵魂层面的巨响!
陆沉只觉识海剧震,无数充满恶意的画面和情绪强行涌入:星辰陨落、世界崩塌、同袍相残、至亲离散、道途断绝各种最深沉、最原始的恐惧与绝望,被无限放大,试图摧毁他的意志,污染他的道心!
凌清漪闷哼一声,月华光芒剧烈摇曳,她仿佛看到广寒宫在猩红雾气中陷落,同门尽殁。冰魄仙子脸色煞白,玄冰领域出现裂痕,被极寒反噬的幻象笼罩。李寒双目赤红,剑意紊乱,陷入无尽的杀戮幻境。王富贵更是直接惨叫一声,七窍渗出鲜血,抱头跪倒在地,显然他的神魂修为最弱,受到的冲击最大。
这精神污染攻击,竟然能引动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弱点与恐惧,进行针对性侵蚀!
“固守本心!这些都是幻象!运转法诀!”陆沉强忍着神魂中翻江倒海般的冲击,一边疯狂运转“星火锻神诀”,以星核中微弱的星辰之火灼烧入侵的负面意念,一边厉声提醒众人。他的星核道基本就蕴含守护意志和混沌包容特性,对这类侵蚀抵抗力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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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怀中的银色令牌也自主激发出更强烈的银光,那股“锁定”与“解析”的意志更加清晰,似乎在尝试干扰“寂灭孽种”的精神攻击频率,并持续记录其攻击模式。
商莹莹在令牌空间内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恐怖精神冲击,但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因为灵体与令牌深度绑定,清晰地“看”到了那精神污染的攻击本质和流转轨迹。
“陆沉!它的核心波动藏在星核正面第三道主裂缝下方七寸的位置!那里是它汲取星兽残骸能量和精神怨念的节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用令牌的‘定星’道韵,配合你的星核之火,攻击那里!”商莹莹急促的声音直接在陆沉心中响起,她的灵体在危机刺激下,感知和分析能力似乎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陆沉毫不犹豫,强忍神魂刺痛,左手虚按眉心,将刚刚凝聚起的一缕微弱的、暗金色的“星核心火”引出;右手则全力催动银色令牌,引导其中那“定星”道韵,锁定商莹莹指出的节点!
“星火定魂!去!”
一缕暗金色火苗,包裹着一层凝练的银色光晕,如同离弦之箭,无视了空间距离(精神层面),瞬间没入星核残骸那道指定的裂缝之中!
“嗤——!!!”
一声尖锐无比、仿佛无数生灵同时惨叫的、直刺灵魂的嘶鸣,从星核残骸内部爆发出来!
那暗红漆黑的精神污染光芒如同被泼了热油的积雪,疯狂扭曲、消融!星核残骸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纹进一步扩大,甚至崩落下不少碎块!
那股狂暴的精神攻击戛然而止!充斥腔室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
陆沉等人压力一轻,连忙趁机稳固心神,驱逐残留的幻象。王富贵也挣扎着爬起,吞服丹药。
星核残骸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股阴冷恶意的精神波动也衰弱到了极点,仿佛受到了重创,蛰伏起来,不敢再露头。
“快走!它只是暂时被压制,并未被彻底净化!”陆沉知道机不可失,立刻带领众人绕过星核残骸,朝着腔室另一侧的出口通道冲去。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拦。他们顺利冲出了这处危险的星核腔室。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那颗黯淡的星核残骸表面,一道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与之前精神污染截然不同的纹路,如同水波般悄然荡漾了一下。
一个冰冷、淡漠、仿佛站在更高维度俯瞰众生的意念,借助星核残骸这个“中转站”和刚才激烈精神对抗产生的“涟漪”,极其隐晦地扫过陆沉等人离去的方向,并在陆沉身上那特殊的星核道基、战渊令气息、以及商莹莹的灵体波动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有趣的组合钥匙,令使,还有变异的‘寻源灵体’”
“归墟的戏台,需要更多的‘演员’”
“让你们再跑一会儿吧”
意念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星核腔室重归死寂。
沿着商莹莹指引的路径,众人又经历了数次有惊无险的穿行(避开了一些残留的星兽本能陷阱和少量腐蚣),终于,前方传来了与残骸内部沉闷死寂截然不同的感觉——微弱但清晰的空间流动,以及一丝精纯而活跃的星辰灵力!
“出口!就在前面!”王富贵指着巡星定位仪上急剧闪烁的光点。
众人精神大振,加快脚步。
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骨骼缝隙,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处巨大肋骨形成的、向外突出的“平台”边缘。下方,是熟悉的、但相对平缓许多的碎星带虚空。能量乱流依旧存在,但强度远不如之前遭遇尘暴的区域。
而在正前方,约莫百里外的虚空中,悬浮着一片由无数大小不一、但排列隐约呈现出某种规律性的灰白色岩石构成的“岛屿群”。最大的岛屿直径超过千里,最小的也有数里。岛屿之间,有淡淡的银色光带连接,如同桥梁。岛屿群整体笼罩在一层柔和的、不断变幻的七彩光晕之中,散发出古老、神秘、同时又带着一种威严考验气息的波动。
星图碎片上标记的——“试炼回廊”入口区域,到了!
“终于到了”李寒长舒一口气。
“那些光带和七彩光晕,应该就是进入回廊的‘接引通道’和外围防护阵法。”凌清漪观察道。
“看!那里好像有人!”冰魄仙子忽然指向最大那座岛屿的边缘。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那座岛屿边缘一处较为平坦的岩石上,隐约有数道人影晃动,似乎正在布置着什么。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能感觉到那些人气息不弱,而且似乎并非善类,带着一股子阴冷肃杀的味道。
“不是剑痴前辈他们”王富贵皱眉,调整巡星定位仪进行远距离能量特征扫描,“能量波动偏向阴寒和寂灭很可能是寂灭星殿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抢先一步占据了入口?”
陆沉眼神一凝。果然,寂灭星殿的触角无处不在,他们也在寻找与“钥匙”和“巡天司”相关的遗迹。
“先隐蔽,观察情况。”陆沉示意众人退回到骨骼平台的阴影中,“王道友,尽量探测对方人数和实力。莹莹,通过令牌,能感应到‘试炼回廊’入口的具体情况吗?是否有其他进入方式?”
新的挑战,已经摆在面前。
前有寂灭殿修士堵门,后有暗处未知存在的窥伺。
这“试炼回廊”,注定不会让他们轻松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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