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荒集那相对“稳定”的引力风眼,碎星带虚空的狂暴与混乱,才真正展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翻滚的、呈现出各种诡异色泽的能量乱流,以及在其中沉浮、碰撞、碎裂的星辰残骸。大者如山峰,小者如尘埃,在狂暴能量的裹挟下,以惊人的速度无序运动,形成一片死亡迷宫。
陆沉六人(算上令牌中的商莹莹)如同暴风雨中的六粒微尘,依靠着王富贵不断抛出的临时防御阵盘、凌清漪与冰魄仙子撑起的月华玄冰护罩,以及陆沉星眸的洞察指引,在这片绝地中艰难穿行。
“左前方七百丈,有大规模金属碎片流正在横向切割,速度极快,十息后到达我们预定路线!”王富贵紧盯着巡星定位仪和几面悬浮的监测阵盘,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
“转向!走右侧那道相对稀薄的冰属性乱流缝隙!”陆沉当机立断,星眸锁定了右前方一道颜色偏蓝白、散发着刺骨寒意的能量流。那里的碎片较少,虽然极寒,但有冰魄仙子在,反而可以利用。
众人立刻转向,冰魄仙子玄冰领域外扩,主动引导部分寒流包裹住护罩,与袭来的金属碎片流擦肩而过。即便如此,仍有数块边缘锋锐如刀的碎片狠狠撞在护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护罩剧烈闪烁,冰魄仙子脸色一白。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撑不到碎星岩区!”李寒挥剑斩开一块漏网的较小碎片,喘息道,“灵力消耗太快了!而且这里的能量乱流严重干扰了巡星定位仪的精确度,我们可能已经在偏离预定路线!”
陆沉眉头紧锁。他也能感觉到,维持护罩和高速移动,对众人的消耗都是巨大的。他自己的星核道基传来阵阵隐痛,强行催动“星核熔炉”对抗阎坤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稍作休整,重新校准方向。
“王道友,附近有没有能量相对‘平静’的区域?哪怕只是暂时的涡流死角?”陆沉问道。
王富贵拼命计算着:“正在扫描这片区域整体狂暴,但有一些因为大型残骸或特殊能量结构形成的‘相对平静区’,通常极不稳定,且可能隐藏其他危险找到了!西北方向约五百里,有一片疑似巨大星兽残骸形成的‘引力阴影区’,能量扰动降低了七成左右!但那里也可能残留星兽的怨念或滋生出其他东西”
五百里,在平时不算远,但在此刻的环境下,却是一段充满变数的死亡旅程。
“就去那里!”陆沉没有犹豫。继续在风暴中无头苍蝇般乱撞,风险更大。“大家坚持一下,目标西北五百里!王道友,规划最安全路径,避开大型碎片群和能量爆发点!”
众人打起精神,朝着新的目标前进。这五百里路,走得比之前更加艰难。不仅要应对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和碎片,还要小心规避一些更加诡异的东西——比如游荡的、由纯粹怨念和星骸物质构成的“虚灵”,以及某些突然从黑暗虚空中张开、吞噬一切的“空间褶皱”。
陆沉的星眸和商莹莹留下的灵体感知启迪(他一直在尝试运用),成为了团队最可靠的眼睛。多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危机。
就在他们距离那片“引力阴影区”不足百里时,异变再生!
前方原本相对“平静”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开始向内急剧坍缩、旋转!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碎星尘和狂暴能量构成的、颜色混杂的恐怖漩涡,以惊人的速度成型、膨胀!漩涡中心传来令人灵魂颤栗的吸力,疯狂地拉扯着周围的一切!甚至连那些巨大的星辰残骸,都被轻易卷起、撕碎、吞没!
“是‘星殒尘暴’!碎星带最恐怖的自然灾害之一!快逃!被卷进去就完了!”王富贵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绝望。
尘暴覆盖范围太广,扩张速度太快!他们此刻的位置,正处于尘暴边缘的吸力范围!
“不能后退!后退会被直接吸入中心!”陆沉厉喝,星眸急速扫视,瞬间判断出唯一生机,“所有人,灵力合一,顺着吸力边缘,斜向切入!目标是左前方那块最大的、正在被尘暴边缘撕扯的星兽骸骨!把它当作跳板,借力冲出去!”
这是刀尖上的舞蹈!稍有不慎,就会被吸力彻底捕获,或者被那狂暴的尘暴边缘撕碎!
生死关头,无人质疑。凌清漪、冰魄仙子、李寒、王富贵毫不犹豫地将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陆沉体内。陆沉深吸一口气,眉心星核不顾一切地爆发出璀璨光芒,七十二条光脉疯狂运转,将汇聚而来的所有力量,连同自身残存的星核之力,尽数灌注于双脚之下!
他脚踏玄奥步法,周身星光大放,带着众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流星,不再抵抗那股恐怖的吸力,反而主动加速,顺着吸力边缘的切线方向,险之又险地切入尘暴与正常虚空的交界地带,然后狠狠一脚,踏在了那块正在被撕扯、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星兽头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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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巨力撞击,星兽头骨剧烈震颤,表面崩裂。而陆沉等人则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如同出膛的炮弹,以比尘暴吸力更快的速度,斜斜冲出了吸力范围,朝着那片“引力阴影区”的方向抛飞而去!
身后,是疯狂扩张、吞噬一切的恐怖尘暴。身下,是无尽的黑暗与碎片。
众人只觉天旋地转,耳畔是能量乱流的尖啸和自身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护罩早已在刚才的冲击和借力中破碎,每个人都在用肉身硬抗着虚空环境的侵蚀和残余的能量冲击。
不知翻滚了多久,终于,那股狂暴的撕扯力和混乱感开始减弱。
“嘭!”“嘭!”“嘭!”
众人如同下饺子般,重重摔落在一片相对坚实、布满砂砾和碎骨的“地面”上。
陆沉闷哼一声,再次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感觉道基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丝,浑身筋骨如同散架。但他强撑着第一时间坐起,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那头巨大星兽残骸的内部?他们被刚才那一脚反震,直接砸进了这头星兽残骸某个相对完好的腔室之中?
腔室空间颇大,有数十丈方圆,顶部是断裂的巨大骨骼和干涸的、如同岩石般的血肉组织。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星尘和骨骼粉末。空气(如果这封闭空间内稀薄的气体也能算空气的话)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埃味和一种古老的、星辰生物特有的腥气,但并不算污浊。最重要的是,这里异常“安静”,外界的能量乱流和尘暴的恐怖声响,都被厚厚的骨骼和血肉组织隔绝了大半,只有极其微弱的震动传来。
暂时安全了。
“大家都没事吧?”陆沉声音沙哑地问道。
“咳咳还活着”李寒挣扎着坐起,脸上多了几道血痕。
凌清漪和冰魄仙子也相互搀扶着站起,虽然衣衫破损,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清明,第一时间检查彼此伤势,并看向陆沉和王富贵。
王富贵最惨,他修为最低,又主要负责阵法探测,消耗最大,此刻瘫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但还是虚弱地举起手中的巡星定位仪:“仪仪器好像摔坏了点但但核心功能应该还在我们我们好像正好落在目标区域附近”
众人闻言,精神稍振。
陆沉取出几瓶疗伤丹药分给大家,自己也服下几颗,然后开始调息,同时警惕地感知着这个星兽腔室内外。
片刻后,众人的伤势得到初步控制。王富贵也勉强爬起来,开始检查巡星定位仪和布设简易的预警阵法。
“这头星兽生前恐怕极其强大,”冰魄仙子打量着周围的骨骼结构,“残留的骨骼历经不知多少万年,依旧坚固异常,且能自发形成一定的能量隔绝场,难怪能在这碎星带中保留下一处相对完整的腔室。”
“你们看那里!”凌清漪忽然指向腔室深处,一个被几根巨大肋骨半掩着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不同于星兽骨骼的、规则的反光。
众人小心靠近。拨开覆盖的星尘和碎骨,露出一截银灰色的、蚀刻着复杂星辰纹路的金属柱体!柱体大部分埋在地下,露出的部分只有尺许高,表面布满灰尘,但纹路清晰,风格与“星殒七号”观测站的材质和符文风格,有七八分相似!
“巡天司的遗物?!”王富贵眼睛瞪大,也顾不上仪器的损坏了,连忙凑过来,仔细辨认那些符文,“这纹路是标准的‘星轨坐标记录柱’!通常设立在重要的观测点或路径节点,用来记录和传递星图信息!”
他尝试着清理柱体表面的灰尘,并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柱体纹路微微亮起,投射出一片残缺不全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立体星图碎片。星图大部分区域都黯淡模糊,但其中一条清晰的、蜿蜒的银色路径,从他们当前所在位置(一个闪烁的微弱光点)延伸出去,指向东北方向,并在约莫九万里外的一个位置,标记了一个醒目的、不断旋转的银色漩涡符号,旁边有古老的文字标注:“试炼回廊·入口”。
而在银色漩涡符号更远方,星图彻底模糊,但在极边缘处,隐约能看到一个用暗金色线条勾勒出的、更加庞大复杂的结构虚影,旁边标注着两个字,虽然残缺,但依稀可辨:“古战”
“这是通往‘试炼回廊’的星图碎片?还有‘古战场’的标记?”李寒惊讶道。
“‘试炼回廊’我记得广寒宫典籍中有零散记载,似乎是‘巡天司’用来选拔和训练核心成员的一处特殊秘境,内部充满各种考验,但也可能留有巡天司的部分传承和资源。”凌清漪回忆道,“至于‘古战场’很可能就是‘毒医’提到的‘寂灭古战场’!”
陆沉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条银色路径和“试炼回廊”的入口标记。九万里,方向与剑痴他们所在的碎星岩区大致吻合!难道剑痴前辈他们发现的临时据点,或者他们前行的方向,就与这“试炼回廊”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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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这星图碎片,为他们指明了一条相对清晰的、可能避开部分危险区域的路径!
“王道友,能否将这星图信息记录下来,并与巡星定位仪中关于碎星岩区和剑痴前辈标记的路径进行比对整合?”陆沉问道。
“我试试!”王富贵立刻忙碌起来,取出几块空白玉简和修复工具。
就在这时,一直贴身收藏的银色令牌虚影,再次传来清晰的温热感。陆沉心中一动,将其取出。
令牌表面的“叁”字,正散发出柔和的银光,与那星轨坐标记录柱投射出的星图,尤其是那条银色路径和“试炼回廊”的入口标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在彼此确认、彼此吸引。
“这令牌果然是‘定星钥’的信物,它与巡天司设立的这些星轨坐标点有着深层联系。”陆沉恍然。或许,集齐九钥,重定星轨的过程,本身就需要通过这些古老的坐标节点来一步步确认和连接。
他将令牌靠近星图,尝试以神念沟通。
令牌银光大盛,竟主动将星图中那条银色路径和“试炼回廊”入口的详细信息(包括沿途可能的关键节点、能量特征、危险标识等)吸收、烙印进了令牌内部那点银白光点之中!同时,令牌也反馈回一丝更加玄奥的、关于“定”与“星”的道韵感悟,流入陆沉识海,让他对“星核”道基的稳固和“熔炉”的掌控,又多了一分理解。
这意外收获,让陆沉惊喜不已。不仅获得了宝贵的星图信息,令牌本身似乎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补全”或“激活”。
“陆沉”一个极其微弱、却熟悉无比的声音,忽然直接在陆沉心田响起。
是商莹莹!她在令牌空间内苏醒了?!
陆沉连忙将神念探入令牌。
只见那微型的空间内,商莹莹的身影已经坐起,虽然依旧虚幻,面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她的灵体本源那团银白微光,比之前明亮、凝实了许多,虽然体积还未恢复,但那些黑色的侵蚀痕迹已经淡不可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与令牌银光同源的辉晕。
“莹莹!你感觉怎么样?”陆沉惊喜道。
“好多了多亏了你找来的药,还有这令牌空间里的特殊气息,对我灵体的恢复帮助很大。”商莹莹的声音还带着虚弱,但语气稳定,“我好像和这令牌有了一些奇妙的联系。我能感觉到,它在吸收、记录外界的星图信息而且,它似乎在指引一个方向对我们很重要。”
“是的,我们找到了一块巡天司的星图碎片,指向一个叫‘试炼回廊’的地方,可能与我们汇合和寻找‘定星钥’有关。”陆沉快速将外界情况告知。
商莹莹仔细感应着令牌内部新吸收的信息,片刻后道:“这条路径给我的感觉很‘顺’,仿佛本来就是为我们准备的。令牌的共鸣很清晰。陆沉,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那里。而且我感觉到,在‘试炼回廊’深处,可能有东西能进一步帮助我恢复,甚至让我的灵体完成最后的蜕变。”
能让灵体蜕变?陆沉心中一动。商莹莹的灵体此次因祸得福,本就处在蜕变边缘,若能在“试炼回廊”中获得机缘彻底完成,对她未来的成长将不可限量。
“好。我们就去‘试炼回廊’。”陆沉做出决定。既然方向与汇合大致相同,又有明确星图和令牌指引,自然是最佳选择。
他将商莹莹已经苏醒并能交流的消息告知众人,大家都很高兴。
“王道友,星图整合得如何?”陆沉问道。
“基本完成!”王富贵兴奋地举起修复后并镶嵌了新玉简的巡星定位仪,“结合这块星图碎片和我们原有的数据,我已经规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可以绕过几处已知的大型危险区,直达‘试炼回廊’入口附近!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如果顺利,大概需要五天左右!”
五天,比预想的要快。
“大家抓紧时间恢复。半日后,我们出发。”陆沉下令。
众人立刻各自调息。陆沉也再次盘膝坐下,一边巩固道基,一边消化着令牌反馈的新道韵。商莹莹则在令牌空间内,继续以灵体感应着令牌与星图的共鸣,尝试更深入地理解其中的奥秘。
半日时间很快过去。众人的状态都恢复了不少,至少拥有了基本的行动和战斗能力。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这处临时避难所时,陆沉的星眸忽然捕捉到腔室入口处的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是能量乱流,也不是碎骨滚动。
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带着冰冷恶意的窥探感。
与荒集外那双暗金竖瞳的感觉不同,更加阴冷、粘腻,仿佛潜藏在阴影中的毒蛇。
“有东西在外面。”陆沉低声道,示意众人警戒。
李寒持剑,悄无声息地移到入口附近。凌清漪和冰魄仙子也做好了出手准备。
“嘶”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无数细足爬行的声音,从入口外的通道黑暗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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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数条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细密暗红色纹路、顶端长着锋利口器的、如同放大版蜈蚣般的怪物,猛地从阴影中窜出,朝着最近的李寒扑去!速度快如闪电,口器中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
“是‘星骸腐蚣’!以星兽残骸为食,被星骸怨念污染滋生的怪物!小心它的毒液和钻地能力!”王富贵低呼。
李寒早有准备,剑光一闪,精准地斩断最先扑来的两条腐蚣。但更多的腐蚣从四面八方涌出,数量不下二三十条!其中几条体型格外粗壮、气息堪比金丹后期的,更是喷吐出大股暗红色的毒雾,迅速弥漫开来,连坚硬的星兽骨骼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不能久战!杀出去!”陆沉当机立断,战渊令碎片的气息微微散发,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那些腐蚣的动作滞涩了一瞬。他并指连点,数道暗金指劲如同利箭,射穿了几条腐蚣的头颅。
众人合力,很快在腐蚣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腔室,来到了星兽残骸外部更加复杂的骨骼通道之中。
身后,腐蚣群嘶叫着紧追不舍,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多被惊动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按计划路线,全速前进!离开这残骸!”陆沉喝道,一马当先,沿着王富贵指引的方向疾驰。
一场在巨大星兽残骸内部的追逐战,就此展开。黑暗的通道,潜伏的怪物,未知的岔路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而在他们身后极远处,那片刚刚平息不久的“星殒尘暴”肆虐过的虚空中,一点暗金色的微光,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空间涟漪。
涟漪中心,那双冰冷、贪婪的暗金竖瞳,再次缓缓浮现,锁定了星兽残骸的方向。
“躲进了星兽的肚子里么有趣。”
“不过,你们逃不掉的”
竖瞳缓缓闭合,隐去。但那道冰冷的意志,却如同无形的网,悄然笼罩向星兽残骸所在的这片区域。
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在更加复杂险恶的舞台上,继续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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