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沦的边缘,陆沉仿佛置身于一片绝对寂静的黑暗深渊。唯有眉心那枚三色烙印,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地提供着最后的锚点。内循环的结构在反噬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纯黑“暗星”因吸收了过多外界混乱星磁与自身牵引释放的力量,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与贪婪,它不再满足于被束缚在三角平衡的一角,而是开始疯狂侵蚀、挤压代表“星火”的暗金与“星髓”的银白。
剧痛从灵魂深处蔓延至每一寸经脉,冰冷的吞噬感如潮水般试图淹没他最后的清明。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那纯黑吞没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温润而坚定的力量,如同黑暗中伸出的手,紧紧拉住了他。
是商莹莹!
她不顾自身重伤,强行中断了对敌的攻势,扑到陆沉身边,将他半抱在怀中。她的手掌紧贴陆沉的后心,体内残存的、融合了新悟剑意“沧澜星坠”那一丝不屈星辰意志的水属性灵力,毫无保留地渡入陆沉体内。这力量并不强大,甚至不如陆沉自身力量的万一,但它所蕴含的那份“守护”的执念,却如一点星火,精准地投入了陆沉眉心烙印中那即将熄灭的暗金色区域!
与此同时,陆沉怀中那仅剩鸽卵大小、光华内蕴的星骸玉髓,也仿佛受到主人濒危气机的牵引,自主散发出最后一波温和醇厚的“固本”能量,融入陆沉体内,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拼命修补、加固那即将崩裂的循环框架。
内外合力之下,陆沉那沉向黑暗的意识猛地一震,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短暂地恢复了片刻的清醒。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商莹莹沾满血污却写满焦急与决绝的苍白面容。
“别……管我……小心……”他声音微弱如蚊蚋。
“闭嘴!撑住!”商莹莹厉声道,泪水却混着血水滴落。她抬头看向战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此刻的战场,因陆沉引发的星磁环境剧变而一片混乱。
“轰咔——!”
灰蒙蒙的终结剑意与血晶盾牌悍然相撞。盾牌瞬间布满裂痕,血焚老祖狂喷鲜血,断臂处新生的血肉再次炸开,气息骤降。剑痴的剑光也随之一暗,显然这一剑消耗巨大。但血焚老祖更惨,本命法宝(残幡)与自身精血接连受创,加上环境干扰,已然战力大损,眼中疯狂之色更浓,却也多了一丝惊惧。
另一边,灰袍修士面对凌清漪的月华天罗与冰魄仙子骤然爆发的“冰魄神针”风暴,应付得并不轻松。他的寂灭星力虽能侵蚀万物,但在这种极度混乱、属性混杂且不断变化的磁光环境中,其“湮灭”特性受到了干扰和分散。月华的“净化”与寒冰的“冻结”在磁光乱流的掩护下,变得更具威胁。
更让他分心的是,那几名残存的金丹手下(多为寂灭殿傀儡),在混乱磁暴和星舟方面商莹莹等人趁机发起的反击下,已然伤亡殆尽。李寒、王富贵配合几名广寒弟子,战术明确,专攻受环境影响的敌人弱点,战果显着。
灰袍修士目光扫过战场,看到血焚老祖重伤,己方人员损失,而目标陆沉虽看似濒死,却被那商姓女子拼死护住,且对方两名元婴女修依然保有相当战力,尤其那剑修,气息虽弱了一截,但剑意依旧凛冽……
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废物。”他冰冷地瞥了一眼血焚老祖,不再恋战。只见他双手急速掐诀,周身寂灭星力猛然向内收缩,化作一颗极度凝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色光球,然后猛地向地面一按!
灰色光球触及地面(实则是“镜面空间”碎片的地面),无声炸开,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个迅速扩张的、扭曲的灰色传送漩涡。强大的空间拉扯力传来,目标并非他人,而是他自己,以及……离他不远、重伤喘息的血焚老祖!
“你想干什么?!”血焚老祖惊怒,他感觉到那灰色漩涡中传来的空间之力极度不稳定,且带着浓郁的归寂气息,绝非良善遁法。
“带你离开,或者,留你等死。”灰袍修士声音毫无波动,灰色漩涡已蔓延至他脚下,同时分出数道触须般的光带,缠向血焚老祖。
血焚老祖脸色变幻,眼看剑痴已再次提剑,凌清漪和冰魄仙子也封死了其他退路,他一咬牙,仅剩的手臂猛地一挥,将身旁一名重伤未死的血魔道金丹修士甩向剑痴作为阻碍,自己则借着这一甩之力,主动冲向灰色漩涡的光带。
“休走!”剑痴一剑斩开那抛来的金丹修士,剑光再起,却已慢了半分。
灰袍修士的身影率先没入灰色漩涡。血焚老祖也被光带拖入大半,他只来得及回头,用怨毒无比的目光狠狠剜了陆沉和商莹莹一眼,嘶吼道:“小杂种!星渊阁?坠星荒墟?老祖我记住你们了!待我血海重生,定将你们抽魂炼魄……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狠话未说完,灰色漩涡骤然闭合,带着两人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片空间剧烈扭曲后缓缓平复的痕迹,以及一丝残留的、令人不适的寂灭气息。
强敌,竟以这种方式遁走了。
“寂灭星殿的空间遁术,果然诡秘难测,代价恐怕也不小。”凌清漪散去月华,脸色有些发白,连续高强度施法让她消耗甚巨。
冰魄仙子也收回寒气,轻咳一声,唇边溢出一缕血丝,旧伤被牵动了。
剑痴持剑而立,气息略微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确认再无隐藏敌人。他看向那灰色漩涡消失的地方,眉头微蹙:“此二人未死,必为后患。尤其那血焚,魔功诡异,恐有重生秘法。”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无暇庆幸。
“月华号”破损严重,侧舴大洞触目惊心,多处阵法熄灭,船体倾斜,灵光黯淡,几乎失去了长途航行的能力。舱内一片狼藉,资源储备在连番消耗和破损中已近枯竭。
更严重的是陆沉。他虽在商莹莹和星骸玉髓残力的帮助下暂时稳住了意识,没有彻底昏迷,但状态极差。眉心三色烙印光芒极其微弱,且纯黑部分依旧蠢蠢欲动,内循环只是勉强维持没有彻底崩散,但结构脆弱不堪,仿佛随时会再次瓦解。他靠在商莹莹怀中,连自行坐稳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片空间碎片不稳定,外围的星磁乱流还在持续冲击,随时可能彻底崩溃!”流火城主焦急的声音传来,他正竭力维持星舟最后的平衡。
王富贵快速清点着残存物资,胖脸皱成一团:“能用的高品灵石不足百块,修复星舟核心阵法的材料几乎没有……我们被困在碎星涡流区深处了!”
绝境并未因敌人的退走而改变。
商莹莹紧紧抱着陆沉,感受着他微弱却顽强的气息,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同伴和濒临解体的星舟。她知道,必须有人做出决断。
“弃船。”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清晰,“月华号已经无法承担接下来的旅程。我们利用残存的动力和防护,寻找最近的、相对稳定的星骸落脚点,或者……尝试定位‘坠星荒墟’的方向,看看有没有机会直接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或借助其他方式靠近。”
她看向陆沉:“你能感应到荒墟的大致方向吗?或者,星核余烬和那‘钥匙’的身份,有没有更清晰的指引?”
陆沉费力地集中精神,沟通着掌心中那枚因耗尽力量而变得温热的星核余烬,同时感受着眉心烙印与冥冥中那份“渊”之因果带来的、若有若无的牵引。
“……东南……更深处的……寂灭海边缘……有一种……同源的呼唤……”他断断续续地说,指向一个方向,“星火阁的印记……也在那里……共鸣……”
坠星荒墟,位于碎星带另一侧,靠近更危险的“寂灭海”。那是一个连星图都标注模糊的绝地。
“好,就去那里。”商莹莹没有丝毫犹豫,“流火城主,调整残存动力,朝陆沉指的方向,最大可能前进。王道友,李道友,清点所有能用的飞行法器、防护阵盘和补给,做好弃船和野外长期跋涉的准备。凌师姐,冰魄前辈,剑痴前辈,烦请三位恢复灵力,警戒可能出现的危险和空间乱流。”
她的安排有条不紊,尽管自己也摇摇欲坠,却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
众人无言,立刻行动起来。这是唯一的选择。
片刻后,残破的“月华号”爆发出最后一点推进灵力,拖着残躯,朝着东南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驶去。而在其后方,那片承载了激烈战斗的“镜面空间”碎片,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压力,在无声中崩解,化为星磁幻境中又一团混乱的能量涡流。
星舟渐行渐远,舱内气氛凝重。陆沉在商莹莹怀中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仅靠星骸玉髓最后一丝温养和商莹莹持续的灵力输注维持。他的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枚星核余烬。
而在他们刚刚脱离的那片混乱空域边缘,一丝极其隐晦、比灰袍修士更加纯粹深邃的寂灭意志,如同幽灵般扫过,似乎在确认着什么,随后又悄然隐去。
星骸老祖的注视,从未远离。
通往坠星荒墟的最后一段路,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