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熔岩盆地上空,蚀灵之火与怨魂尖啸的余烬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焦灼与阴冷气息。星舟“破浪号”悬停在盆地边缘的断崖营地之上,船体灵光略显黯淡,却稳固如山。留守的流火城主、王富贵、李寒等人早已全神戒备,见到陆沉一行人安然返回,且气息虽弱却无折损,皆是松了口气。
“星衍长老,商少主,情况如何?”流火城主迎上前,看到陆沉苍白如纸的脸色,眉头紧锁。
“幽冥教在此设伏,动用邪阵,已被我等击破,溃散而逃。”商莹莹言简意赅,搀扶着陆沉走向营地中央临时开辟的静室,“星衍长老消耗过巨,需立刻闭关调息。我们需在此停留至少半日。”
“理当如此。”王富贵点头,胖脸上满是后怕与庆幸,“方才西北方向传来数次强烈剑意与冰寒波动,想来剑痴长老与冰魄仙子那边也动了手。不知……”
正说着,数道破空声由远及近,剑痴、冰魄仙子等人已从西北方向返回。众人看去,只见冰魄仙子气息平稳,衣袂不染尘,而剑痴袍袖上却多了一道焦黑的裂痕,跟随他们的弟子中,有一人手臂带伤,血迹未干,但神情坚毅,显然并无大碍。
“遇到了幽冥教的另一队人马,四人,皆是金丹后期以上,为首者应是元婴初期。”剑痴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陆沉,见他虽虚弱却无性命之忧,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缠斗片刻,斩杀两人,重创一人,余者遁走。对方似在守护一处隐秘的传送阵基,已被我顺手毁去。”
冰魄仙子补充道:“那传送阵基构造诡谲,非玄黄界常见路数,更接近……某种血祭牵引之法。幽冥教在此地经营渗透,恐比我们预想的更深。”
两处战场皆告捷,但众人心头并无多少喜悦。幽冥教显然早有布局,且手段阴毒,对星火阁遗迹的了解与利用程度,恐怕不逊于手持星钥的他们。此消彼长之下,对方的主力究竟隐藏在何处?通往地心熔渊的路上,又会有多少险恶埋伏?
“当务之急,是让星衍长老尽快恢复。”流火城主沉声道,“我等亦需休整,处理伤势,补充损耗。半日后,无论星衍长老恢复几成,都必须出发。迟则生变。”
众人无异议,各自散去。剑痴与冰魄仙子亦寻了静处调息。商莹莹将陆沉送入静室,布下数道隔音与防护禁制,又将数瓶温养经脉、稳固神魂的极品丹药放在他手边,这才退至室外,亲自守关。
静室之内,陆沉盘膝而坐,却并未立刻入定。他取出那尊已缩小至拳头大小、通体温润如玉的星尘子炉,置于掌心。子炉似乎感应到他的状态,炉身微微发热,散发出柔和的星辉,主动将一缕缕精纯温和的星辰火力缓缓渡入他体内,抚慰着干涸的经脉与震荡的金丹。
这子炉不愧是星火阁重宝,虽为子炉,品阶极高,且因其炼器至宝的特性,对星辰火力有着无与伦比的掌控与提纯之能。它渡入的力量,远比陆沉自行吸纳炼化的星辰灵气更加精粹、温和,且带着一种修复与滋养的道韵,对受损的金丹竟有奇效。
陆沉引导着这股力量,缓缓浸润金丹上的裂痕。那蛛网般的细微破损处,传来清晰的麻痒与温热感,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同源的高位格能量。他能感觉到,裂痕弥合的速度,比之前单纯用源星碎片滋养要快上数倍!
“或许……根本不需要九转还丹?”一个念头闪过,旋即被他按下。金丹裂痕涉及道基根本,非比寻常,眼下虽有显着好转,但距离彻底愈合、恢复如初,仍有很长的路。星尘子炉的力量更像是一剂强效补药,治标而难治本,真正的修复,或许仍需更高层次的力量或丹药。
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沉渊诀》。丹田内,那星核雏形缓缓旋转,如同微型星系,散发着稳定的引力,调和着星辰源火、蚀星魔元以及新吸纳的星辰火力。源星碎片悬浮在侧,依旧在缓慢释放着被净化的本源星辰之力。三股同源却性质略有差异的星辰力量,在《沉渊诀》的包容与星核的调和下,渐渐融合,化为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星渊之力”,缓缓填补着消耗,稳固着境界。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半日光景,转瞬即过。
当陆沉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已然内敛,虽未完全恢复鼎盛,但面色已不再苍白,气息沉稳厚重,金丹处的刺痛也减轻了大半,裂痕明显缩小、变浅。他估算,自身实力已恢复了约七成,且因祸得福,对星辰之力的掌控与融合,似乎更进了一小步。
他收起星尘子炉,起身走出静室。
商莹莹一直守在门外,见他出来,星眸仔细打量,见他气色好转,终于放下心来。“如何?”
“已无大碍,可继续前行。”陆沉点头,看向营地。众人早已准备就绪,流火城主已将星舟修复至九成,随时可以出发。剑痴与冰魄仙子也调息完毕,气息圆融。
“星衍长老恢复便好。”流火城主道,“方才我等商议,前往地心熔渊的路径,星图虽已标明,但幽冥教已知晓我们大致方向,途中必有阻截。是否需再变更路线?”
陆沉略一沉吟,取出星图虚影。通往地心熔渊的主道蜿蜒向下,途经数处能量混乱节点和遗迹废墟,最终抵达一处名为“熔渊裂口”的巨大地缝。星图上,还有几条更加隐秘、狭窄的支线小道,标记着“风险未知”。
“主道宽敞,利于星舟行进,但易遭埋伏。支线险峻,可能遭遇未知遗迹禁制或险地,却更利于隐蔽突进。”陆沉分析道,“幽冥教已知我们大致目标,在主道设伏的可能性极大。不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何解?”王富贵问。
“由城主操控星舟,载部分人手及傀儡、幻象,大张旗鼓沿主道缓行,吸引注意。”陆沉道,“我、莹莹、剑痴长老、冰魄仙子,以及少数精锐,轻装简从,沿这条标记为‘古锻道’的支线潜行。此线虽险,但距离熔渊裂口更近,且中途有一处废弃的‘观星哨所’,可居高临下观察主道与裂口情形。”
剑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声东击西,可。谁在主道诱敌?”
“老夫愿往!”李寒抱拳,目光坚定,“我李家儿郎,不惧厮杀。况且有星舟与城主坐镇,足以自保。”
“老夫也去!”王富贵拨动算盘,“主道或许能捡到些幽冥教顾不上的‘破烂’,嘿嘿。”
流火城主略一思量,也点头同意:“如此甚好。我与李、王二位家主,率二十名精锐及星舟,沿主道行进,沿途制造声势,吸引幽冥教目光。星衍长老,你们沿古锻道潜行,务必小心。”
商莹莹看向陆沉,陆沉微微颔首,表示此计可行。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流火城主等人登上星舟,调整方向,朝着主道缓缓驶去,舟上灵光故意调得明亮几分,甚至释放出几具之前缴获的星骸傀儡残骸拖在后方,营造出大队人马行进的假象。
陆沉这边,则只带了商莹莹、剑痴、冰魄仙子、星一星二,以及两名最擅长潜行与阵法的古剑宗、冰魄阁弟子,共计九人。众人皆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收敛气息,由陆沉手持星图引路,悄然没入盆地边缘一条极其隐蔽、被巨大冷却管道残骸半掩的岩缝之中。
古锻道,名副其实。这是一条开凿于坚硬岩壁内部的古老隧道,最初应是用于运输锻造材料或工匠通行。隧道宽阔处可容数人并行,狭窄处仅容侧身通过,内部光线全无,漆黑一片,唯有众人身上的微光法器照亮方寸之地。空气沉闷,弥漫着陈年的金属与尘土气味,但并无外界那种混乱的能量流,反而显得异常“干净”——干净到连一丝灵气波动都难察觉,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清空”了。
“此地……有很强的禁灵残留。”冰魄仙子指尖凝聚出一朵冰花,冰花在此地迅速黯淡、消融,“并非天然,像是人为布置的禁制,用以防止锻造过程中灵力干扰或材料能量外泄。历经万年,仍有如此效力,当年星火阁的阵法造诣,着实可怖。”
陆沉也察觉到了,他的星渊源力在此地运转都有些滞涩。他悄然引动星辰源火,源火之力不受此禁制影响,反而让他隐隐感应到隧道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星辰火力余温,仿佛指路明灯。
众人沿着隧道默默前行,警惕着每一处拐角与岔路。途中遇到数处坍塌,皆被剑痴以精妙剑罡无声切开通道。也遇到几具倒毙于隧道中、早已化为枯骨的工匠遗骸,从其姿态看,像是在奔逃中突然倒下,手中还紧握着工具或未完成的零件。陆沉默默以星辰源火之力稍稍净化其骸骨上的残留怨气,令其安息。
约莫前行了半个时辰,隧道开始明显向下倾斜,温度也逐渐升高。前方传来隐约的、低沉如闷雷般的轰鸣声,那是地火涌动、岩浆流淌的声响。空气变得灼热,带着硫磺与熔岩的气息。
“快到出口了,前方应该就是观星哨所。”陆沉低声道,手中星图显示,古锻道的出口,正连接着那座修建在熔渊边缘绝壁上的哨所。
众人更加小心,敛息凝神,缓缓靠近出口。出口被一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封堵,闸门早已锈死,只留下一条狭窄缝隙。透过缝隙,炽热的红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扑面而来!
陆沉与剑痴对视一眼,剑痴并指如剑,一道细若发丝的剑气无声切入闸门锈蚀的铰链处,轻轻一震。“咔”一声轻响,铰链断裂。两人合力,将沉重的闸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九人鱼贯而出,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他们身处一座凸出于万丈绝壁之上的半圆形石质平台,平台边缘有石栏,但大半已崩塌。这里便是“观星哨所”,昔日星火阁监视地心熔渊动态的前哨。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到仿佛连通着九幽炼狱的深渊!深渊直径不知几许,目光所及,唯有下方无尽翻腾的、暗红色与金红色交织的炽热熔岩之海!岩浆如同沸腾的血液,不断翻滚、炸裂,掀起数十丈高的骇人火浪,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滚滚热浪升腾,将上方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呈现出七彩的折射光晕。深渊四壁,是陡峭无比、闪烁着金属与晶体冷光的黑色岩层,许多地方被高温熔蚀出巨大的孔洞与沟壑,更有无数粗大的、早已冷却凝固的暗红色岩浆柱如钟乳石般倒悬垂下。
这就是“熔渊裂口”,通往地心熔渊的门户!仅仅是站在边缘,那股毁天灭地的炙热与狂暴,就足以让金丹修士灵力沸腾,神魂战栗!
然而,更让众人瞳孔收缩的是,在熔渊对面约数里外的绝壁之上,赫然可见一片明显经过人工修整、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平台!平台之上,影影绰绰,竟有不下三十道身披黑袍的身影聚集,他们围绕着一座数丈高、由惨白骨材与漆黑金属构成的诡异祭坛,正在举行某种仪式!祭坛顶端,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散发着浓郁蚀灵黑气的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一块不规则碎片的轮廓——与陆沉所得的源星碎片相似,却更加巨大,且污染程度更深!
而在熔渊正上方,约千丈高的虚空处,一道由炽白岩浆与暗红火光构成的巨大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漩涡中心,隐隐可见一座巍峨古朴、通体赤红、宛如由整块星辰内核雕琢而成的巨大炉鼎虚影——那便是星火阁镇阁至宝的核心,封印着最大一块污染源星碎片与寂灭之力的“镇魔星炉”本体所在!只是此刻,炉影虚幻,显然封印尚在,未完全现世。
“幽冥教……主力!”商莹莹声音发紧。对方人数远超预估,且那祭坛与光球,散发出的邪异波动令人心悸。
陆沉的目光死死盯住祭坛顶端那团黑气光球,体内星辰源火传来强烈的净化渴望,蚀星魔元则是贪婪的躁动,源星碎片也在微微震颤。“他们在试图以那枚更大的污染碎片为引,结合祭坛邪力,提前冲击或污染镇魔星炉的封印!”
就在这时,熔渊对岸,祭坛前,一名身形佝偻、手持骷髅权杖、气息如渊似海的黑袍老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兜帽下两点猩红鬼火般的目光,隔着翻滚的熔渊与数千丈距离,精准地投向了陆沉等人藏身的观星哨所!
“呵呵呵……小老鼠们,终于来了。”沙哑干涩、如同金属摩擦的怪笑声,竟清晰地穿透熔岩轰鸣,在众人耳畔响起,“本想等仪式完成再收拾你们……既然急着送死,那便……一起献祭吧!”
他骷髅权杖重重一顿!
“轰!”
祭坛顶端那团黑气光球骤然爆发出冲天邪光,一道粗大无比的漆黑光柱,裹挟着无数哀嚎的怨魂虚影,撕裂灼热的空气,朝着观星哨所,悍然轰来!
同时,熔渊下方翻滚的岩浆海中,数道庞大的、由熔岩与黑气凝聚而成的狰狞巨爪,破开火浪,携带着焚天煮海之威,抓向平台!
退路已断,杀招临头!
剑痴古剑出鞘,剑鸣清越,直冲九霄!
冰魄仙子周身寒气狂涌,脚下冰莲绽放!
陆沉九面紫霄定星旗再现,星尘子炉悬浮头顶,星光与火焰交织!
战斗,在这一触即发的熔渊绝壁之上,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