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太原,古称晋阳,隶属河东道太原郡。地居汾水上游,原野开阔,故谓之“大原”,与长安、洛阳并列为三都。城周四十二里,门辟二十四,东西二城夹汾而立,中城跨水为枢,西城内含大明、新城、仓城三子城,民间素有“里三城、外三城”之称。其势巍峨,气象万千,俨然帝京副都。以近西北边陲,邻接突厥,往昔商旅往来不绝,胡骑穿市如流;然今两国交恶,戎狄南下者日稀,街巷虽广,已无昔日喧嚣。
千松山,在太原府西南三十里,背倚东华雪山,俯瞰千里平川。群峰环列若城垣,林木葱茏四季青,尤多古松参天,藤萝蔽日,涧壑纵横,幽邃难测,故人誉之曰:“青城天下幽”。因其满山苍松如海,遂名千松。
此山乃道教正一道根本重地。正一道为玄门三大宗之一,承黄老遗风,法天象地,炼形养神,讲阴阳之变,修长生之道。千松山势磅礴,占地极广,主峰百鸟峰耸峙中央,诸岭拱卫,状若群星捧月。玄道观踞其巅,飞檐斗拱,紫气东来,三清殿居其中央,为全观核心。
殿前通廊九级,石阶森严;前檐六柱擎天,皆立于高二尺雕工精绝之兽础——狮吼镇邪,麟游呈祥,独角兽守中正。殿横五间,重檐翘角,飞甍如翼,气象古朴雄浑。殿中正位供奉七星真人法相,眉目湛然,神光内敛,乃正一道开派祖师,得道于混沌初分之际,传下《太乙金华宗旨》,演化三千妙法。
阶旁苍松对列,左有飞仙殿,右设白虎殿;楼上无极殿藏木雕八扇,镂空刻芙蓉出水、荷花映日、孔雀开屏,栩栩如生,色彩明丽,暗合八卦九宫之数,寓天地生生不息之机。
三殿之后左侧为福临宫,长老首座所居;由宫下行向东行数百步,可达圆明殿。孤峰独秀,石径盘纡,四时清净,纤尘不染,较他处更添几分空灵。各殿之间庭院错落,植山茶高数丈,杜鹃灼灼,下设兰蕙丛生,春兰秋蕙,香气袭人,乃年轻弟子修习之所。
正当此时,离百鸟峰不远半空之中,四道身影破云疾驰,衣袂翻飞,剑光隐现,正是自北而来之至尊玉一行。
至尊玉的眸光灼灼生辉,他遥遥指向三清殿前那巍峨壮观的殿宇,声音朗朗地说道:“这就是正一道吗?果然是绝佳的风水宝地啊!如此奇妙的洞天福地竟然被他们抢先占据了,他们可真会挑选地方呢。”
敖天听到这话忍不住失笑出声:“你这话说得,人家找到了宝地,难道你还心生嫉妒不成?莫非这天下所有的好山好水都得归你们密宗所有才算是正常?”
至尊玉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你不懂啊。如今这世间清净的地方日渐减少,能够留存这样灵气汇聚之处的地方,已经是极为稀少了,就像凤毛麟角一般珍贵。”他的心中暗暗想着:如果我的密宗也能在此山上创立门派,那岂不是可以扬眉吐气了?
敖天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至尊玉,转而询问那个负手静立在一旁的杨二郎:“真君大人,您曾经来过这个地方吗?”
话音还未落下,至尊玉就抢着大声喝道:“你糊涂了吗?大哥乃是魔门出身,怎么可能会涉足这种清修的圣地呢?真是……”
杨二郎忽然回过头来,神色淡然,说出的话如同洪钟一般响亮:“杨某确实曾经到过这里——不过那已经是数十载之前的旧事了。正一道的风貌依旧如昔,没有什么改变。”
至尊玉顿时瞠目结舌,面皮微微发红,讪笑着说道:“原来大哥早就与这里有缘,倒是小弟孤陋寡闻了。”说完之后,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咧着嘴,狠狠地瞪向在一旁偷笑的敖天,心里暗自思忖:今天真是丢脸丢大了,日后一定要找机会讨回来!
敖天假装叹息着说:“修行界谁不知道千松山是正一道的根基所在呢?偏偏有些人耳目闭塞,完全不知道这些情况。”
至尊玉被激怒到了极点,他猛地一步上前揪住敖天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你说谁呢?有种你再说一遍!”
“够了!”敖曹娟皱着眉头轻轻呵斥道,“一路上你们吵闹个不停,还不知足吗?”她的眼眸流转,望向至尊玉,心中却泛起了波澜:这个人有时候还像个孩子一样稚气未脱,蹦蹦跳跳嬉笑打闹;有时候却又展现出凛冽的锋芒,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有着大宗师的气象,让人不敢逼视。
敖天甩开衣襟,冷哼一声说:“我什么时候指名道姓地说你了?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至尊玉看到敖曹娟不高兴了,连忙赔着笑脸说:“曹娟你别生气呀,我和敖兄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说着还亲热地搂住敖天的肩膀,“是不是啊,敖兄弟?”
敖天一向畏惧敖曹娟,生怕惹祸上身,于是当即顺势靠过去,眼泪汪汪地说:“是啊师妹,我和至尊公子一见如故,情深意切……呜呜呜,真是太感人肺腑了!”说完竟然趴在肩膀上装作哭泣的样子。
至尊玉惊愕不已,心想:一见如故?情深意切?这家伙比我还敢胡说八道!真是令人佩服!
敖曹娟忍俊不禁,娇嗔地说:“师兄你就少装模作样了。”今天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长裙,身形婀娜多姿,容颜美如玉石,仿佛九天仙女降临凡尘,光彩照人。
杨二郎默默地站在一旁观看,他的面容俊美无瑕,双眼深邃如同深渊,忽然有所感应,嘴角微微上扬,望向三清殿的方向,悠然地说道:“有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果然看见一道赤色的虹光划破天空而来,一名中年道士脚踏着红色光芒的飞剑,稳稳地落在众人前方五步远的地方,收起飞剑收敛气息,拱手行礼说:“各位远方来的客人降临我们门派,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杨二郎却没有回答,转身慢慢地离开了,神情冷漠,似乎不屑于言语交流。
道士的面色微微一变,正要发作,至尊玉急忙上前,拱手笑着说:“这位大哥,我们这次前来是为了拜会十洲三岛……咳咳!”忽然想起还不知道当前主持事务的人是谁,连忙回头问敖曹娟:“现在十洲三岛是由谁掌管呀?”
敖曹娟浅浅一笑,嘴唇轻启:“是我的青风师叔。”
至尊玉立刻接口说道:“麻烦您去通报一下,我们特地前来求见十洲三岛的青风道长。”
道士点了点头,原本的愠怒顿时消失,客气地回应道:“青风道长此刻正在三清殿与众位前辈商议事情,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先进入道观稍作休息吧。”
至尊玉一听“议事”这两个字,精神立刻振奋起来,笑着问道:“各位高人齐聚一起论道吗?不知道我这个晚辈是否可以列席旁听呢?”
敖天和敖曹娟相互看了一眼,都在心里暗自说道:真是痴人说梦,这种机密的议事,怎么可能让外人插手呢?
道士也是一愣,还没有遇到过这么莽撞的客人,但是门规并没有明确禁止,所以只能勉强赔笑说:“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让我去禀报掌门师叔吧。”心里却已经在暗暗咒骂:真是个不知进退的家伙!
至尊玉看他没有拒绝,知道还有回旋的余地,高兴地说:“那就麻烦大哥跑一趟了。哦,对了——贵派的巫枝只神女回来了吗?”
道士疑惑地说:“神女昨天刚刚回来。”
至尊玉欣然一笑:“那你去告诉她,她大哥前来探望她了。”
道士愣住了:“大哥?”
至尊玉挥了挥袖子,气势凛然地站着:“不必再多问了。只把这句话传进去,她一定会亲自出来迎接的。”
道士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化作一道剑光直冲山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