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刚落下,杨二郎就如同风一般迅速回旋转身,猛然间回首,他双眼开阖的瞬间,神光犹如闪电般迸射而出,那光芒恍若北辰降临凡间,直接照亮人的内心深处。他的面容寂静得如同古井没有波澜,唯有眼底那一抹细微的波动,好似星辰轨道刚开始移动,掠过一丝令人惊艳的思绪。
他缓缓开口发声,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道枢的关键:“世间的人们在诠释这三个问题的时候,大多执着于表象。有的人说佛主慈悲忍耐,道教崇尚清静虚无,魔道沉溺于暴怒,这实际上是在表相上迷失了方向。仙、佛、魔,并不是本性有多么迥异,而是修行道路的不同分支。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都是在探索生命的极限。而‘生’这个字,虽然把形体局限在短暂的时光之中,但实际上却把真正的本性隐藏在无穷无尽的境界里。在万物生灵之中,只有人类具备自由的意志,能够自我反省、自我觉悟,选择生死去留。意识到自我的存在,就是踏入了‘存在’的门径。
仙人通过修炼形体契合大道,凝聚精神回归虚无;佛家通过明心见性,破除虚妄证得真如;魔道通过逆流而上开启智慧,斩断束缚成就圣境——这三者最终都归于觉醒,只是采用的手段各有不同罢了。”
话语刚结束,江面上的风突然猛烈地刮起,撕裂云层穿越山谷,他们的衣袂翻飞起来就像龙旗在空中猎猎作响。天边的残月仿佛沉入深渊,乌云聚集在头顶,隐隐约约雷声在九霄之上震动,似乎有巨大的劫难即将来临。
至尊玉默默地站立在那里很久,忽然露出一丝笑容,手掌中已经握着一把剑,剑身幽蓝光芒吞吐,龙纹隐隐约约出现在剑脊上,这正是由定海神珍铁所化的神兵利器。他低声吟诵道:“原来如此……佛与道之间的争斗,并不在于经义的高低上下,而是在于人心的执念和虚妄。而我呢,曾经是齐天大圣,也证得了斗战胜佛的果位,还统领过万千魔众之首,被尊称为妖王之君。成佛或者入魔,不过是一念之间的转变。”
杨二郎凝视着他,最终露出一丝浅笑:“你既然已经觉醒了前世的记忆,那么可知道如今这世间妖劫再次兴起,倭鬼在东陆横行霸道,神佛都缄默不语?”
“我知道。”至尊玉仰起头,目光如同闪电贯穿苍穹,“所以我来了。”
“凭借凡人的身躯渡过劫难,修习七十二变的奇妙法术,驾驭筋斗云的极速飞行,领悟《多心经》中的真空妙有,参透大品天仙诀的无上奥义——这一切都是为了掀开那覆盖三界的迷雾,照见事物的本来面目。”
“以前菩提祖师告诫悟空说:‘如果见到自己的本心,就不要堕入两边。’现在我才彻底明白,那个时候的一句话早已经在我的意识深处种下了种子,等待着今天因缘成熟,开花结果。”
杨二郎点了点头:“这样的话,你可愿意承担这一场劫难?”
至尊玉将剑横在胸前,声音震动山河:“我本就是孙悟空转世,历经三生逆行,只为铲除一切邪恶,还天地一个朗澈清明。佛道之间的争斗,因我而起,也必定由我来终结!”
话音刚落,天地之间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那滔滔的江流还在流淌,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因果,承载着众生的悲欢离合。
至尊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神色逐渐收敛起来,拱手说道:“真君您的高论真是让人深受启发,小子我受益匪浅。”他的性格本来就很豁达,在修行界的恩怨纠葛中很少涉足,在他的心里,只要是看着顺眼的人,就算是属于魔门中人,也会以赤诚之心对待。
杨二郎的双瞳熠熠生辉,仿佛有星斗在其中运转,蕴含着天地间的至理,照亮世间的烦恼障碍。他带着些许赞许的神情,随即把目光转向渭水,悠然问道:“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至尊玉惊讶地看着他的眼神,那眼神清澈得像琉璃一样,却又深不可测,于是欣然回答道:“晚辈至尊玉,是密宗的弟子。”
杨二郎眼中精芒一闪,轻声问道:“密宗?菩提祖师转世的老僧,是你的师父吗?”
至尊玉心头一震:“正是我的师父。”
杨二郎第一次收敛了笑容,面容变得严肃起来,双眼中的神光暴涨,一股浩瀚无形的气势如同海啸般腾涌而起,天地都因此变了颜色,他朗声笑道:“好一个菩提祖师转世!竟然能够教导出你这样的奇才!”
至尊玉观察到他的神色有些异常,心里知道师父和他肯定有着旧日的缘分,于是问道:“真君您过去是不是曾经和我的师父相遇过?”
杨二郎洒脱地一笑,眉宇间浮现出追忆的神色:“何止见过一面?当年我还和你的师父交过一次手,弹指间六十年过去了。”
至尊玉心中剧烈地震动,暗自思忖那一战必定惊动了三界,佛门的至高者与魔道的巅峰对决,胜负暂且不论,仅仅是这种身份就足以震动八方。一时间他心潮澎湃,又略带紧张,低声问道:“那场战斗的胜负如何?”
杨二郎慢慢地凝视着他的脸,微笑着说道:“胜利又怎样?失败又怎样?大道是没有争夺的,争夺的人就没有领悟大道。你这么急于知道胜负,说明你的心还没有安定下来。”
至尊玉的脸颊微微泛红,顿时觉得十分惭愧,知道自己被指责过于急躁冒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头静静地站着。
杨二郎正打算安慰他几句,忽然神色微微一动,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低声说道:“有客人来了。”
至尊玉完全没有察觉到,疑惑地问道:“哪里有人?这个地方这么荒僻,怎么可能会有来者?”
杨二郎背着手站在风中,目光注视着远方,淡然地说:“有十二个修真者,正在快速赶来,其中有两个人受了伤。”
至尊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晨雾弥漫,江面朦胧,阳光穿过缝隙,霞光万缕。隐约听到破空之声渐渐接近,至于人数和伤情,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不由得对杨二郎的修为佩服得五体投地。破空之声愈发急促,其间还夹杂着几声愤怒的喝斥。在那远处,可以看到两点寒芒贴着水面飞速掠过,而后方则有十余个光点紧紧追赶,丝毫不肯放松。至尊玉运起功力,凝神细看,这才发现原来是两道剑光,其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一般,前面的那道剑光似乎正遭受围攻,形势颇为狼狈。看到这一幕,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的感觉,于是不动声色地斜眼看向杨二郎,却见对方依旧面色平静,如同巍峨的山岳般屹立在那里,让人感觉高深莫测。
随着二人剑影逐渐接近,至尊玉已经能够清晰地辨认出他们的容貌。就在这时,他惊讶地发现,前方逃遁的人中竟然有一位妙龄女子,她手持一柄淡蓝色的飞剑,不时回头张望,脸上写满了焦虑与紧张。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山崖之上杨二郎与至尊玉并肩而立的身影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神情也变得喜悦起来。她急忙呼唤身旁的青衣青年,随即改变方向,朝着峰顶急速飞来。
却说杨二郎立于山巅,云袖轻摆,目光专注,对来到峰顶的两名少年仿若未见,转而向至尊玉发问:“此二人你可认得?”
至尊玉听闻此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心中思索:救与不救,该如何权衡?正在沉吟之际,忽然听到一声清丽之音在耳畔响起,宛如珠落玉盘,还略带焦灼:
“两位高贤,后方追袭者乃是突厥阿迦·穆罕默德可汗门下的修真之士,恳请出手相助,共同抵御强敌!”
声音落下,至尊玉神色陡然一变。但见十道虹光破空而来,一同落在山顶,为首者是一位黄袍老者,面容如铁铸般刚毅,眉毛似弯刀般锐利,眼睛如炬火般明亮,尽显突厥的豪迈雄风,霸气十足。他目光灼灼,直直锁定少女与青年,阴笑一声道:
“逃?尔等还敢言逃!穆罕默德可汗门欲取性命之人,在九天十地之内,无处可逃!”言罢,他淡淡地扫视了杨二郎与至尊玉一眼,冷笑更甚,“仅凭此二人,也想护尔等周全?皇朝修行界,果真无人了!哈哈哈——”
少女面色顿时变得苍白,娇躯微微颤抖,怒喝出声:“住口!尔等趁火打劫,行此卑劣之事,有何颜面自称修真之士!”她身着淡绿长裙,肌肤胜似凝脂,容颜清秀,然而衣袂多处被刀气割裂,露出如雪肌肤,显得凄艳动人,嘴唇毫无血色,显然已经身负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