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玉闻言,心神一震,如遭雷击,猛然抬首,只见高悬匾额之上,三个大字金光流转——“晋王府”!
其光不耀目而摄魂,非俗金之辉,乃气运所凝,隐隐与天机共鸣。至尊玉面色顿变,气血上涌,心中翻起滔天波澜:“何其愚也!门庭昭昭,金字煌煌,竟视若无睹,岂非自堕入迷障之中?”此念一生,便觉眉间隐痛,似有封印松动,一道远古记忆如潮奔涌:昔年花果山顶,灵台方寸,菩提祖师曾言——“汝本齐天,因执一念,堕入轮回;三生为情逆天,终将重开大道。”
他默然低首,暗自省察:第一世,为西海三公主碎神魂于玄冥之渊,是名真武;第二世,剜心祭道,化身为二郎,只为再入尘缘;今世,则为风流公子,衣衫虽破,却藏龙虎之姿,眼底深处,犹存斗战胜佛未灭之灵光。
正思量间,旁侧传来轻笑。巫枝只神女掩唇而笑,眸光如星火跳动,映出几分天真,几分试探:“大哥,你寻晋王,究竟为何事?”
至尊玉尚未答,心已先问己:“我为何而来?”
刹那静默,万象归寂。忽而双目炯然,似破云见日,昂首道:“久闻晋王贤德,泽被黎庶,今日路过,特来拜谒,以表敬仰。”言罢挥袖,姿态庄严,宛若昔日讲经台上说法之尊者。
巫枝只忍俊不禁,笑语如铃:“莫非你是看中了那军士身上铠甲,欲讨一副护身?”
至尊玉脸色骤沉,怒目而视:“胡言!吾岂贪外物之徒?”
“若非如此,”她笑意愈浓,“可是要‘借’一幅去?名为拜访,实则索宝,近乎勒索矣。大哥胆识,令人叹服。”
至尊玉默然,良久方低声说道:“慎言。纵我修成大品天仙诀,通七十二变,驾筋斗云一日九万里,亦不敢轻慢人间法度。凡界秩序,非虚设也。你看这铠甲虽薄,却是朝廷威仪所系,边关将士凭此御妖魔、守疆土,维系三界平衡。修行者腾云碎岳,未必高于此等护国之责。成仙不成仙,在于是否忘本;得道不得道,系乎能否持戒安民。”
此语一出,如梵钟撞响,直透巫枝只神府。她自幼修道,同门皆以飞升为志,视帝王如粪土,百姓若蝼蚁。今闻此论,恍如雷击灵台,旧识崩塌一角,心湖掀起万丈惊涛。
正当她欲深究其理,忽见门内走出二人:一兵卒引路,后随一灰袍老者。须发如雪,步履沉稳,目光含藏乾坤,正是王府李总管。
此人望向至尊玉,虽见其衣衫褴褛,然眉宇之间隐现龙虎之势,双瞳清澈如洗,内蕴金刚不坏之象,不禁暗赞:“此子非凡,谈吐有宗,气度近圣,绝非寻常访客。”
“公子有何贵干,欲见王爷?”李总管拱手问道。
至尊玉轻咳两声,勉强应道:“草民仰慕晋王德政,冒昧登门,只求一面之缘,聊表敬意,万望恕罪。”
李总管微讶,心中转念:“言语清奇,根骨超群,如此人物亲至,所图岂止一面?”遂答:“王爷今日朝会未归,唯小姐居府中。公子若不弃,可稍候片刻。”
至尊玉闻言如获赦令,心头一松,急忙拱手:“既如此,改日再来叨扰!”说罢拉起巫枝只便欲离去,心中暗喜:“天助我也,免去周旋虚礼,甚妙!”脚步匆匆,唯恐迟疑生变。
巫枝只茫然回首:“大哥,何故急走?方才至此,莫有他事?”
至尊玉苦笑:“主不在府,久留失礼,岂可行僭越之事?”
二人正欲出门,“公子请留步。”李总管忽然开口,声不高而意深远,如黄钟大吕震荡心弦。
至尊玉止步回身:“尚有何事?我等已决意离去。”
李总管抚须微笑:“来者皆宾,焉能失礼?况且——”他目光深邃,直视至尊玉眉心,“我家小姐闻贵客临门,愿亲自接见。此等机缘,千载难逢,公子何必推辞?”
话音落处,似有因果牵引。至尊玉心头警兆突起,正欲再辞,对方已侧身让道,一手作“请”势,不容抗拒。
无奈,只得偕巫枝只步入府中。虽面从之,心实戒备,暗运《多心经》心法,护持元神,以防陷于幻阵或因果劫局。
甫入门庭,豁然开朗。但见园林广袤,秋色正浓,百花争艳,香气氤氲,非人间所有,似采自瑶池仙圃。两侧廊道蜿蜒,直通池畔白玉小桥。桥体通透如月华凝成,雕栏刻缕精细入微,纹饰暗合八卦九宫之数,显是布有阵法。
桥下莲叶接天,金鱼游弋其间,动静相宜,宛如太极流转。远处殿阁层叠,朱墙碧瓦,飞檐挑斗,气象森严,俨然一方小天地,藏风聚气,暗合龙脉格局。
然诡异之处在于:偌大王府,竟少仆役踪影,亦无喧哗之声,静若空宅,仿佛时间停滞,万物屏息。此非清静,乃是“禁声之静”,如同猛兽伏林,伺机而动。
至尊玉行走其间,六感全开,识海微颤。忽觉脚底青砖隐有符纹流动,抬头望天,发现庭院上空竟有一丝极淡的黑雾缭绕,形如锁链,却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那是倭鬼残魂的气息,已被炼化却未尽除。
他心中凛然:“此府早涉妖劫,且有人以秘法镇压邪祟,手段高明,非寻常权贵所能为。”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一声轻响,仿佛铜铃轻摇——那是菩提祖师当年留下的印记开始苏醒。
“悟空……”一个遥远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你已归来。佛道之争,因你而起,亦将由你而止。持定海神珍剑,修大品天仙诀,参《多心经》真义,破虚妄,断执念,方可超脱三界五行。”
至尊玉脚步一顿,眼中金光一闪即逝,七十二变之本能悄然复苏。他知道,这场看似平常的拜访,实则是命运齿轮重新转动的开端。
而真正的劫难,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