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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何方妖人(1 / 1)

长安,这座历经千载的帝都,四关拱卫:西起大散之险,北据萧关之雄,南扼武关之要,东临函谷之古。此四大雄关环抱关中,秦岭横亘如龙脊,八百里川原藏风聚气,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王霸之地。自西周肇基,历秦汉魏晋,隋唐承统,十三朝金銮玉殿,九重宫阙更迭,多少兴亡事,尽付与烟雨楼台。

而今盛世当空,天子御极,四海升平,长安城内车如流水马如龙,市列珠玑,户盈罗绮。佛寺道观星罗棋布,梵音钟磬交响于长街曲巷,乃天下修真共仰之中心。然佛道二宗,自古争锋不断。六百年前,因奸佞挑拨,两界高手尽出终南,连散仙散佛亦破禁亲临。彼时仙光裂云,佛火焚空,山河震荡,日月无辉。奈何散仙三人,散佛仅二,佛门势弱,几近溃败。危急之际,魔帝亲至,一言止战,立下五十年一度之佛道大会盟约。至今十二会已过,佛门四胜八负,颓势难挽。眼下距第十三届大会尚余十载,诸派皆厉兵秣马,欲争那一口气运乾坤。

长安东南,有山曰乾元。

此乃终南山支脉,终南为帝都南屏,乾元则为灵秀所钟。山势峻拔,林壑清幽,云蒸霞蔚,瑞气千条,素有“神洲第一洞天”之称。尤以金光洞中所立之清微派,名震三界,与正一道、十洲三岛并称“修真三门”。

清微派创于两千年前,始祖乃太乙真人——即当年云游至此的得道高真。见此地冰洞凝寒,风穴吐玄,实乃炼形化神之福土,遂开宗立派,自称清微教主。其人修至六百三十岁,终破大乘,骑白马、踏虹光,碎虚空而去,成就金仙果位,乃修真史上第一位登临仙界的真圣。其亲传弟子哪吒,乃灵珠子转世,得太乙倾囊相授,宝锉神器尽归其手;身边侍着金霞童子,亦是不凡。

须知金仙与散仙迥异:金仙功德圆满,可入仙班,位列天庭;散仙则因功行不足,虽破大乘,却不得仙籍,飘零于三界之外,终有劫数加身。故《真诰》有云:“凡欲修道,建功为先。利人济世,功德益彰。”积功满千,方可形神俱妙;功不及数,纵破境界,亦堕鬼仙之流。乃至心合大道,消则为气,息则为人,飞行三界,出幽入明,方是真解脱。

修真之道,亦分九乘:入门、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登临大乘者,将面临仙劫;修佛至大佛境者,则遭佛劫。此乃天道设考,雷霆万钧,非人力可挡,能渡者万中无一。

乾元三峰耸立:翠华、玉案、甘湫。清微派道场便建于主峰翠华之上。其峰削壁千仞,直插云表,半山常年云雾缭绕,偶露峰巅,恍若浮于九霄之外,宛如化外仙境。

山麓有一湖,名“翠华天池”。四围青峦叠翠,湖面碧波荡漾,倒映群峰,舟楫往来,如画中游。湖北双涧泄洪,化作两瀑飞悬,落差二十有五丈。其大者宽六尺,依崖三级跌落,飞流激石,声如雷吼,喷雪溅玉,雾气弥漫。晴日光照,常现彩虹横空,谓之“双瀑飞虹”,天下奇观也。

此刻,飞瀑之下巨岩之上,立着一人。

此人满脸虬髯,双目犹如寒星般明亮而深邃。他衣袂飘飘,在随风翻飞间似乎隐隐传来龙吟之声,气势非凡。此人正是自北方而来、一路风尘仆仆尚未洗去征尘的风流公子——至尊玉。

他今日初次抵达乾元山下的太乙镇,听闻当地的村民谈论起这里着名的景观“双瀑飞虹”,心中顿时生出浓厚的兴趣,于是欣然决定前来观览一番。然而,当他真正见到这壮观的瀑布时,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被眼前的美景深深震撼,心魂仿佛都被吸引过去,热血在体内奔涌流淌,那种感觉就像天地间的灵气直接灌入了他的顶门一般,令他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他仰起头来,目光紧紧盯着那飞流直下的瀑布,一股豪情在胸中骤然升起。此刻,他不禁回想起前世的种种经历——曾经有一位慈眉善目的菩提祖师转世的老僧,以无上的智慧和慈悲点化了他这个迷途之人,使他得以脱离占山为寇的孽缘,走向正道。想到这里,他心中充满了对那位老僧的感激之情,胸中的浩然之气也愈发强烈地勃发出来,情不自禁地放声高歌起来:

“圆陀陀,光灼灼,亘古常存人怎学?入火不能焚,入水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并带角。无穷变化闹天宫,雷将神兵不可捉”。

他的歌声高亢嘹亮,仿佛能够穿云裂石,竟然使得瀑布周围的水汽都开始剧烈翻腾起来,而且隐隐约约之间,似乎还有金莲的虚影浮现而出,景象颇为神奇壮观。

至尊玉忽而怔住,惊觉自己何以能诵此等深奥佛偈?下意识低头,只见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古铜戒指泛着淡淡青光,戒面雕着一尊面目狰狞的佛像,丝丝寒意顺脉而上,直透心府。

“你是修佛之人?”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至尊玉心头一凛,急转身形,见十步开外立着一灰袍道人,高髻束发,手持拂尘,身形干瘦如枯竹,双目冷若寒潭,正死死盯着他。

他心下一紧,正不知如何作答,忽忆起菩提祖师曾授九字真言护身之法。

那道人见他神色慌乱,疑心更盛,正欲逼问,却见至尊玉十指翻飞,结成一古怪印诀。

“临!”

一声轻喝,如暮鼓晨钟。

刹那间,风云微滞,心湖澄澈。原本身上躁动的气息竟尽数平复,宛如古井无波。这正是密宗九字真言大手印中的“不动明王印”,融佛门心法与道家气脉于一体,神通广大。至尊玉虽仅得皮毛,却已初窥妙境。

灰袍道人眉头紧锁,眼中惊疑不定:“此等功法……从未见过!”他修行百年,竟辨不出对方来历,顿觉此事诡异非常,当即厉声喝道:

“何方妖人,敢来我清微圣地撒野!”

至尊玉闻言冷笑,眸中闪过一丝桀骜火光:“妖人?我尚未出手,便已被定罪?原来这修行界,也是是非不分、仗势欺人的所在。”

他本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转世,昔年大闹天宫,搅乱三界,性烈如火。虽经点化收敛,然骨子里仍是那副不服天、不敬神的傲性。如今被一句“妖人”激起旧怒,心中戾气翻涌,几乎要冲破封印。

他冷冷盯着那道人,缓缓抬起右手,掌中似有一缕金光隐现,仿佛藏着一根无形铁棒,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搅碎山河。

“凭你一句妄言,就想定我罪名?”至尊玉声音低沉,却如雷霆压境,“你可知……我乃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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