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山之内，战斗已臻白热化。
煞灵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地冲击着这片由断裂神兵构筑的临时堡垒。腥臭的煞气与凌厉的兵刃残意交织，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领域。
凤清音与云阙背靠着背，混沌星元与纯粹剑光交相辉映，如同暴风雨中相互依偎的礁石，顽强地抵御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凤清音的混沌金煞指已不知点碎了多少煞灵核心，指尖甚至因为过度催动而微微颤抖。虚空大手印一次次拍落，将成片的煞灵碾为齑粉。九天神凰翼边缘的光焰也黯淡了不少，羽翼上沾染了丝丝缕缕顽固的暗红煞气，传来阵阵蚀骨的冰寒与刺痛。
云阙的情况更为严峻。他承受了大部分正面的压力，剑幕虽依旧稳固，但挥剑的手臂已显沉重，青衫之上更是添了数道被煞气撕裂的口子，隐隐有黑气试图侵蚀。他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剑意纯粹，不见丝毫退缩。
又一次联手击退数只元婴中期煞灵的扑击后，两人气息都粗重了几分。
“这样下去不行！”凤清音声音带着急促，“煞灵越聚越多，我们的消耗太大了！”她神识扫过刀山之外，只见黑压压的煞灵如同潮水，一眼望不到头，其中甚至隐隐有几道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庞大阴影在徘徊。
云阙一剑逼退身前的煞灵，沉声道：“必须找到煞潮的源头，或者找到离开这片战场的办法。”
“源头？”凤清音心中一动，一边挥掌拍散一只偷袭的煞灵，一边将神识竭力向战场更深处探去。在混沌领域和九天玄凤璧的加持下，她的神识穿透力远超同阶。
越过层层叠叠的煞灵潮，穿过无数巨大的骨骸与残骸，她的神识终于触及到了这片血色战场的极深处——
那里，大地不再是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无数鲜血浸透后又干涸的暗紫色！一座由无数庞大骸骨堆积而成的、如同山岳般的祭坛，巍然矗立！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约莫房屋大小、不断搏动着的暗红色心脏！
那心脏仿佛由最纯粹的煞气与负面能量凝聚而成，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符文和痛苦挣扎的面孔虚影！每一次搏动，都如同擂响的战鼓，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席卷整个战场！而随着波纹的扩散，战场上那些沉寂的煞气便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疯狂地汇聚、蠕动，化作新的煞灵！
煞源之心！ 这片太古战场煞气不散、煞灵不绝的根源！
同时，凤清音还注意到，在那祭坛的底部，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黑洞！那黑洞的气息，与这片战场的死寂格格不入，似乎通往外界！
“找到了！”凤清音精神一振，立刻将探查到的情况共享给云阙，“战场深处有祭坛，祭坛顶端是煞源之心，底部可能有离开的通道！”
云阙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摧毁煞源之心，或可平息煞潮！即便不能，也可借此机会，冲入那通道！”
目标明确，但想要抵达战场深处的祭坛，谈何容易？他们与祭坛之间，隔着数以千计、甚至更多的煞灵海洋！其中不乏元婴后期，甚至可能隐藏着更恐怖的存在！
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我开路！”云阙清喝一声，不再固守，古朴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剑意冲霄，竟主动杀入了煞灵潮中！
“一剑……开天！”
煌煌剑罡如同撕裂黑暗的曙光，所过之处，煞灵如同冰雪消融，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潮水中劈开了一条血路！
“跟上！”凤清音背后神凰翼怒展，混沌领域扩张到极限，紧随其后！她双掌齐出，虚空大手印与混沌神光交替轰击，将两侧试图合拢的煞灵死死挡住，护住云阙的侧翼与后方！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朝着战场深处悍然突进！
煞灵彻底疯狂了！它们似乎感受到了煞源之心受到的威胁，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如同海啸般涌来，不顾一切地扑向两人！
压力陡增！
云阙的剑罡依旧无匹，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剑挥出，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剑元和心神。他的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染红了青衫袖口。
凤清音同样不好受。混沌领域在无数煞灵的冲击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她频繁施展神通，混沌星元消耗如流水，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一只元婴后期的煞灵巨爪撕开了领域的防御，在她左肩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煞气瞬间侵入！
剧痛传来，凤清音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小心！”云阙回身一剑，将那试图继续攻击的煞灵斩灭，同时左手快如闪电般按在她受伤的肩膀上，精纯的剑元涌入，强行将那侵蚀的煞气逼出！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凤清音抬头，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与坚定的脸庞，以及他眼底那无法掩饰的心疼？
她的心，猛地一颤。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眸子。
“我没事。”她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云阙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收回手，再次转身面对前方无穷无尽的煞灵，只留下一句：“跟紧我！”
他的背影，在此刻显得如此高大，如此令人安心。
凤清音压下心中的悸动，咬牙跟上。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不能拖累他！必须冲出去！
两人继续在煞灵潮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踏着无数的煞灵残骸。鲜血与汗水混杂，浸湿了衣袍。真元与剑意疯狂消耗，逼近极限。
距离那祭坛，还有很远。
就在两人都感到力竭，剑光与领域摇摇欲坠之际，异变再生！
祭坛顶端，那颗暗红色的煞源之心，似乎感应到了这两个顽强蝼蚁的逼近，搏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咚！咚！咚！”
如同魔神的心跳，响彻整个战场！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所有煞灵的动作齐齐一滞，随即发出了更加狂热、更加疯狂的咆哮！它们的体型开始膨胀，气息开始暴涨！甚至有一些煞灵开始互相吞噬，融合成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怪物！
“不好！它要强行催生更强大的煞灵！”云阙脸色剧变。
只见煞灵潮中，数道气息赫然达到元婴巅峰的庞大阴影，缓缓立起！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猿，有的形似骨龙，但共同点是那滔天的煞气与毁灭一切的暴虐意志！
其中一头完全由无数骨骼拼凑而成的骨龙煞灵，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咆哮，巨大的骨爪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的力量，朝着两人当头抓下！这一爪之威，已然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凤清音瞳孔骤缩，几乎能感受到那骨爪带来的、撕裂灵魂的寒意！她下意识地就要不顾一切催动九天玄凤璧的本源力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云阙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
他竟是要独自面对这致命一击！
“不——！”凤清音失声惊呼，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只见云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防御，而是将全部的精气神，连同那纯粹无比的剑心，尽数灌注于手中古朴长剑之中！
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抬头，望向那遮天蔽日的骨爪，清冷的眸中，唯有至死不渝的坚定，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投向身后之人的、难以言喻的眷恋？
“天枢问道！”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下一刻，他人与剑合，化作一道极致燃烧、仿佛要照亮万古黑暗的青色流星，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毁灭一切的骨爪！
以身化剑，问道于天！这是搏命的一击，是剑修最璀璨，也最悲壮的绝唱！
“云阙——！！！”
凤清音目眦欲裂，看着那道决绝的青色流星撞向骨爪，巨大的爆炸与能量风暴瞬间吞噬了一切！她的心，仿佛也在那一刻，被炸得粉碎！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直到此刻，直到亲眼目睹他为了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燃烧自己，她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早已重逾性命。
那份被她刻意压抑、不敢承认的情愫，在这生离死别的冲击下，如同燎原的野火，彻底爆发，再也无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