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岑雾也会给他解毒药?
岑见深心中疑虑更深,他仰头靠在石壁旁,面上苍白如纸。
岑雾仍旧在用手擦拭着岑见深的脸庞,那些从他眼中流出的血液持续不断,被擦了又重新涌出,没一会儿就让岑雾衣袖上也是血红。
怎么会止不住?
……怎么会止不住?!
岑雾一贯情绪不显的面上浮现出了少许迷茫,他见解毒药完全不起作用,又连忙低头去撕下自己衣衫的布料,给岑见深的眼睛裹上。
“岑见深,别怕、别怕。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岑雾嘴里的话像是安慰,他说着不怕,自己的手却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更是如此。
岑见深眉头紧锁,他靠在岑雾胸口处,听到了他心脏鼓动的声响。
加速、沉重、失去频率。
这人嘴里说不出的实话,身体却会替他回答——他的确在紧张,甚至有些不知名的恐惧。
岑见深闻声倒是放松了身体,他紧紧依偎着岑雾,轻声道:“papa。”
岑雾嘴唇紧抿着。他僵了几秒,才伸手搂住岑见深的腰身,将脸庞压在了岑见深的额头处。
却没有出声。
岑见深的这个称呼,每次都会让岑雾感到不舒适。他像个卑劣的偷窃者,明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岑见深对他的感情停留在了哪一步,却依旧想要向他索取更多、更深的东西。
只要躲在监管的外壳下,他对岑见深的所有行为都可以合理化。
他们要睡在一起,因为岑雾要监视他;他们要互相拥抱,因为这是客人要求的礼仪;他要允许岑雾对他的抚摸……抚摸?不,他分明是在教训他,他其实是在殴打他。
是这样的,没错。
岑雾喜欢用无数个类似的话术来洗清自己的头脑,让他自己光明磊落,仿若一切都正常无辜。
但每每听到岑见深喊他papa,岑雾还是会觉得耳尖发痒,有些酸楚,又混着不知是喜是悲的隐痛。
仿若他一直背负的笨重外壳被岑见深砸碎,露出了里面阴暗扭曲的自己。他站在原地逃跑无能,最终只能被涌来的负罪感淹没。
讨厌的papa。
岑雾眼眸眨了眨,他伸手捂住岑见深的脸颊,觉得他眼部血液流下的速度缓了下来,正在慢慢停止。
“还难受吗?”
岑见深声音细若蚊蝇:“嗯。”
“这边没有医院,我背你去别的地方。”岑雾低声问他道,“能忍住?”
岑见深没说话,他沉默了几十秒,又喊了声papa。
岑雾顿时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叹气一声,伸手慢慢拍着岑见深的脊背:“就休息十分钟。”
岑见深闷声嗯了下,他眼睛在布料里面睁开,借着遮掩将口袋里之前携带的微型录音器放到了岑雾的上衣口袋里面。
不枉他费尽心力演这一出戏。
将东西放入后,岑见深自然地将头埋进岑雾的颈窝里面。他像是虚弱过度,又没了声响。
岑雾到了时间后准时喊他,他见岑见深毫无反应,皱眉将他拉开:“岑见深?”
岑见深整个脸庞通红,呼吸也沉重。岑雾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只觉滚烫至极。
竟然又发烧了。
岑雾心里暗骂一声。岑见深这个病秧子从小到大身体都是这样羸弱,他稍经风吹雨打就要没了半条命,这次更是严重。
岑雾来不及多加思考,他将岑见深背起,冒着冷风朝外面跑了出去。
外面的寒意不多时就侵入了岑雾的身躯,他起身时脚步顿了顿,隐隐感觉到了从他右腿处升上的刺痛。
岑雾脸色变也不变,他忍下那些疼痛,继续背着岑见深从小道跑出。
岑见深眼睛被蒙着,他看不见周围的情况,只能凭借风声来捕捉一些林间落叶落下的唰唰声。
岑雾不知道带他走的哪一条道,岑见深只觉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连带着周围的冷空气也逐渐被他甩去身后。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岑雾才在某个地方放缓了脚步。
岑见深嗅闻到了四周的油漆味,他尚未弄清地点,岑雾便背着他从楼梯处爬上。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度过一段混乱复杂的路程后,岑雾最终推开大门,走进了某个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当中。
“沈慎。”岑雾声音低垂。
岑见深闻言指尖微动。
沈慎?
这名字,听着倒像是沈傲那个早死的爹。
“怎么了?”
沈慎见到岑雾像是也吃了一惊,他快步走上前,从岑雾背上接过岑见深,把他放到了一个硬床板上。
“你这腿……”
“我没事,能走。”岑雾不甚在意,他皱眉道,“你先看看他,他发烧了,之前眼睛还一直在流血。”
“流血?”沈慎声音也重,他将岑见深眼部的布料解开,露出双眼。
岑见深浓睫都被血流的黏在一起,他双眼周围青紫一片,血渍覆盖了他半个脸庞。
“怎么会这么严重?”
“不知道,他突然就这样了。”岑雾右腿酸痛,他强撑着走到一旁坐下,开口道,“我跟着他去了荒草林。他那时候掉进了深潭里面,我把他捞上来后,他就出现了这样的症状。”
“是不是深潭里面有病毒?”
“荒草林里面变异体的尸体有很多,但那个深潭里面有没有,还真不好说。”沈慎用消毒棉球在岑见深眼周轻轻擦拭,“但这些变异体再怎么感染,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就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他们大多具有潜伏期。”
岑雾沉默几秒,道:“你先给他检查治疗,我要知道他眼睛的情况。”
沈慎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他开口道:“我的医术不算好,最多只能给他做检查。至于治疗……你要找更靠谱的人。不然我把他治瞎了,你还不得杀了我?”
“那你就先检查。”岑雾冷声说了句。
沈慎点头,他正要去拿仪器,路过岑雾时又听他阴沉道:“你从来了r区就在学医,学到现在还是个半吊子,真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