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无愧于其“自由”之名。
尚未真正入城，一股混杂着喧嚣、粗犷、野性与活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城墙高达五十丈，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金属矿石混合着巨大岩石砌成，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和暗沉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池经历的无数战火与厮杀。城门宽大，但并无门扇，只有两座巨大的、雕刻着狰狞巨兽雕像的石墩矗立，象征着自由进出，也象征着无拘无束背后的危险。
城门口没有严格的盘查，只有几队穿着杂乱皮甲、眼神锐利、气息剽悍的佣兵在维持最基本的秩序，防止大规模斗殴堵塞城门。进出的人流如同潮水，三教九流，五花八门。有浑身肌肉虬结、扛着巨大战斧的兽人战士；有身着华丽法袍、手持法杖、神情高傲的人类法师；有背着长弓、耳尖细长、动作轻盈的精灵游侠；有身材矮小敦实、留着大胡子、背着铁锤的矮人铁匠；甚至能看到一些半兽人、地精、侏儒等罕见种族的身影。他们或行色匆匆，或大声谈笑，或当街叫卖，或一言不合便怒目相向，气氛火爆而混乱。
空中，同样没有严格的禁空管制，不断有各色遁光、飞舟、乃至骑乘着飞行妖兽的修士呼啸而过，在城池上空划出混乱的轨迹。城中建筑也毫无规划可言，高矮不一，风格各异。既有富丽堂皇、戒备森严的商会高楼，也有低矮简陋、冒着黑烟的炼金工坊；既有喧闹嘈杂、酒气冲天的酒馆，也有门庭若市、人来人往的佣兵公会大厅。
“这就是自由城……”汐站在银色飞舟的甲板上，俯瞰着下方这座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混乱之城，小脸上满是惊叹。这里的繁华与混乱，与望海城那种带有秩序和海洋气息的繁华截然不同，充满了野性的魅力，也隐藏着更多的危险。
“哈哈，怎么样？够劲儿吧！”雷克操控着穿云梭，与银色飞舟并排悬停在城门上空，大声笑道，“在这里，拳头和灵石就是规矩！只要你有实力，有财富，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当然，也得时刻小心背后的刀子！”
艾琳补充道：“自由城由三大佣兵团——‘铁血咆哮’、‘暗影之刃’、‘银月之辉’，以及六大商会联盟共同管理。表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秩序，禁止在城内大规模厮杀和破坏，但私下里的争斗、暗杀、黑市交易，层出不穷。在这里，最好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要显露太多财富。”
影依然沉默，但兜帽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喧嚣的人群和空中穿梭的遁光。
“林前辈，我们先去商会分号落脚吧。大伯知道前辈要来，定会扫榻相迎。”苏银屏对林风说道。她的银色飞舟“银梭号”受损不轻，需要尽快修理，而且船上货物也需要交接。
林风点头同意。在苏银屏的指引下，两艘飞舟缓缓降落在城东一片相对规整的区域。这里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多是某某商会、某某拍卖行、某某炼器阁，来往行人也大多衣冠楚楚，气息沉稳，与城门口和某些区域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是自由城的“秩序区”，主要由各大商会和大型佣兵团掌控，治安相对较好。
银鳞商会在自由城的分号，是一座占地不小的五层楼阁，通体以银白色为主调，装饰着浪花纹路，显得雅致而大气。楼前悬挂着银鳞商会的浪花旗帜，门口有护卫把守，气息不弱。
飞舟降落，早有管事模样的人迎了出来，看到破损的“银梭号”和苏银屏等人带伤的模样，大吃一惊。苏银屏简单交代了几句，那管事连忙吩咐人手安排飞舟维修、伤员治疗、货物交接等事宜。
“大小姐，会长正在楼上等候，请林前辈、雷团长和诸位贵客随我来。”管事恭敬地引着众人进入楼内。
商会内部装潢典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灵茶气息。沿着铺设柔软地毯的楼梯来到顶层，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厅，透过巨大的琉璃窗，可以俯瞰大半个自由城。
会客厅中，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儒雅、两鬓微霜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多时。他气息沉凝，竟是一位金丹巅峰修士，正是苏银屏的大伯，银鳞商会自由城分号的会长——苏镇海。
“大伯！”苏银屏见到亲人，眼圈微红，上前见礼。
“银屏，你受苦了。”苏镇海看到侄女安然无恙，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转向林风等人，尤其在林风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色，连忙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林风林前辈吧？在下苏镇海，银鳞商会执事，亦是此处分号会长。多谢前辈两次搭救小侄，救我商会于危难，大恩大德，苏某没齿难忘！”
“苏会长客气，分内之事。”林风还礼，不卑不亢。
苏镇海又将目光转向雷克等人，雷克连忙自我介绍，艾琳和影也简单见礼。苏镇海身为大商会会长，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对每个人都热情而不失礼数，让人如沐春风。
众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苏银屏将一路遭遇，尤其是林风两次出手相救，以及怒蛟帮的截杀详细说了一遍。当听到林风一剑斩杀怒蛟帮金丹巅峰头目，毁其战舰时，苏镇海眼中精光一闪，看向林风的目光更多了几分郑重和探究。
“怒蛟帮！真是越来越嚣张了！”苏镇海脸上浮现怒色，“看来上次损失了一个三当家，还没让他们长记性！竟敢再次截杀我商会飞舟，还出动了三艘怒蛟战船！此事，商会绝不会善罢甘休！林前辈，您接连斩杀怒蛟帮两位金丹巅峰，已是彻底得罪了他们。怒蛟真人那厮，最是睚眦必报，您和您的同伴，在自由城也需多加小心。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我银鳞商会虽然不喜争斗，但在这自由城，也有几分薄面。”
“多谢苏会长提醒，林某自会小心。”林风点头。他对怒蛟帮并不畏惧，但也不会掉以轻心。
“大伯，林前辈此次前来自由城，是为了探寻上古战场异动的机缘。”苏银屏说道，“您人脉广，消息灵通，不知可否为前辈提供一些方便？”
“上古战场异动？”苏镇海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此事如今在自由城，已是人尽皆知。各方势力云集，鱼龙混杂，机遇与危险并存啊。”
他看向林风，正色道：“林前辈，不瞒您说，关于上古战场，我商会也收集到了一些情报。此次异动，非同小可。据深入外围探查的修士回报，战场深处的死气确实在消退，一些被掩埋的遗迹露出了端倪。但与之相对的，那些亡灵生物的活性却大大增强，活动范围也在扩大，甚至出现了不少罕见的强力亡灵，疑似有亡灵君主级别的存在苏醒的征兆。”
“亡灵君主？”雷克倒吸一口凉气，“相当于元婴期的亡灵生物？”
苏镇海沉重地点点头：“不止。有传言，战场最深处，疑似有超越元婴，达到化神层次的亡灵帝王，甚至更古老的存在，在死气消退中逐渐苏醒。所以，此次看似是机遇，实则是大凶险。佣兵公会和各势力发布的任务，报酬虽高，但危险性也极大，目前已经折损了不少好手。甚至有几支由金丹巅峰带领的精英佣兵小队，进入战场深处后，也失去了联系，生死不明。”
艾琳推了推眼镜，分析道：“死气消退，亡灵活性反而增强，这有悖常理。除非……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逸散出的气息，刺激了亡灵。”
“艾琳姑娘所言极是。”苏镇海赞赏地看了艾琳一眼，“商会的情报分析也倾向于后者。而且，最近有从战场深处侥幸逃回的修士提到，在那些亡灵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亡灵，反而更像是……域外魔物的气息。”
“魔气？！”林风眼神一凝。又是魔气？风暴群岛雷罚之渊深处的邪魔残念，上古战场亡灵身上也出现了魔气？这其中，必然有某种联系！
“只是疑似，非常稀薄，难以确认。”苏镇海补充道，“但无风不起浪。林前辈若执意前往，务必万分小心。最好能加入一支实力强大、经验丰富的团队。单人独行，太过危险。”
“多谢苏会长告知。”林风拱手致谢。这些情报很重要，尤其是关于魔气的线索，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
“前辈客气了。”苏镇海摆摆手，笑道，“前辈对我商会恩重如山，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前辈在自由城期间，可随时来商会歇脚，有任何需要，也尽管开口。另外，三日后，城中心‘天机阁’将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据说压轴之物，与上古战场有关，或许会有前辈感兴趣的东西。届时，我商会有一间包厢，前辈若有兴趣，可一同前往。”
“天机阁拍卖会？”林风心中一动。天机阁，是天元大陆最神秘、最顶级的商会之一，分号遍布大陆，信誉卓着，拍卖品无一不是珍品。与上古战场有关的压轴之物，或许能提供更多线索。“如此，便叨扰了。”
“哈哈，前辈能来，蓬荜生辉！”苏镇海笑道，又看向雷克，“雷团长和两位，若是不嫌弃，也可同来。”
雷克连忙道谢答应，能参加天机阁拍卖会，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眼界的提升。
众人又寒暄几句，苏镇海便安排管事，带领林风等人前往商会内部的贵宾院落休息。院落清幽雅致，有独立的防护阵法，颇为舒适。
接下来的两天，林风等人并未外出，而是在院落中静修，消化此次风暴群岛和路途所得。林风将从风暴群岛得到的风雷属性灵材取出，准备日后融入本命飞剑“青鸾”之中，提升其品质。汐则继续炼化海神三叉戟断刃，气息越发凝练，对水之法则的感悟也日渐加深，隐隐有突破金丹的迹象。
雷克、艾琳和影三人，则忙着处理“破晓之剑”佣兵团在自由城的琐事，租用了一个小院落作为临时驻地，并去佣兵公会更新了团队信息，接取了一些简单的本地任务，熟悉环境，同时多方打听关于上古战场的更详细信息。
第三天傍晚，苏镇海亲自来请，一行人前往位于自由城中心区域的天机阁。
天机阁的建筑风格与自由城的粗犷截然不同，是一座九层高的八角塔楼，通体由一种温润的白玉砌成，在夕阳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显得高贵而神秘。塔楼周围，有强大的阵法守护，隐隐有空间波动，显然内部别有洞天。
出示了苏镇海带来的请柬，众人被一位美貌的侍女引入塔楼，乘坐一种类似升降梯的浮空玉台，直达七层的一个包厢。包厢不大，但装饰奢华，桌椅皆由灵木制成，墙壁上镶嵌着可清晰看到下方拍卖台的水晶壁，桌上摆放着灵果香茗。
透过水晶壁向下望去，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拍卖大厅，此刻已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足有数千之众。气息强弱不一，但至少都是筑基期修士，金丹气息比比皆是，甚至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位于上层的独立包厢中，显然是元婴老怪。
“诸位，拍卖会即将开始，请静候。”侍女恭敬地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苏镇海指着水晶壁下方的拍卖台，介绍道：“天机阁的拍卖会，分为明拍和暗拍两种。明拍就是价高者得，暗拍则是以物易物，或完成指定任务。今日这场，是综合拍卖，既有明拍，也有暗拍。压轴之物，按照惯例，会在最后以暗拍形式出现。”
众人点头，耐心等待。
不多时，一位身着宫装、气质雍容、看不出年纪的美妇缓步走上拍卖台。她并未刻意释放气息，但一举一动都带着无形的威压，赫然是一位金丹巅峰修士，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
“欢迎诸位道友莅临天机阁自由城分阁拍卖会。老身云霓，是本次拍卖会的主持。”美妇声音清越，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闲话少叙，拍卖会现在开始。第一件拍品，玄阶上品法宝，‘离火剑’……”
拍卖会正式开始，一件件丹药、法宝、功法、灵材、奇物被呈上，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林风看了几件，大多对他用处不大，便闭目养神，只偶尔睁眼看看。
雷克、艾琳、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低声交流。苏银屏和苏镇海也偶尔出价，拍下几件商会需要的材料。
时间流逝，拍卖会接近尾声。当倒数第三件拍品——一株能够延寿三十载的“紫玉参王”被二楼一个包厢以五十万中品灵石的天价拍走后，会场气氛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果然，美妇云霓轻轻拍了拍手，两名气息深沉、戴着面具的护卫，抬着一个被红布遮盖的玉盘，走上拍卖台。玉盘不大，但似乎极为沉重，两名金丹期的护卫抬着都有些吃力。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也是诸位期待已久的……暗拍品！”云霓美眸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上层包厢处停留片刻，声音带着一丝神秘，“此物，源自‘遗忘峡谷’，上古战场外围，一处新近显露的遗迹入口处。”
她缓缓揭开红布，露出玉盘中之物。
那并非想象中的天材地宝或神兵利器，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灰白、形状不规则、仿佛某种骨骼碎片的东西。碎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玄奥的天然纹路，隐约有微弱的、令人心悸的灰白光芒流转。在碎片出现的瞬间，整个拍卖大厅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一股古老、沧桑、带着淡淡死寂和……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邪恶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台下众人纷纷露出疑惑之色。这碎片看起来平平无奇，除了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似乎并无特殊。
但上层包厢中，包括林风所在的包厢，有几道隐晦的神识瞬间扫过碎片，随即收回，隐隐有波动传来。
林风在碎片出现的瞬间，也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丹田内的神秘玉简，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而旁边的汐，更是身体一颤，低呼一声：“林大哥，那碎片……和我体内的海神三叉戟断刃，有类似的感应！很微弱，但……是同源的气息！”
海神三叉戟碎片？不，不对。林风凝神感应，碎片的气息虽然古老，带着淡淡的神性威压，但与汐体内的海神之力并不完全相同，多了一丝死寂和……魔性？似乎是被死亡之力侵染，又沾染了别的什么。
台上，云霓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经我天机阁多位鉴宝大师联手鉴定，此物，疑似……上古某位陨落神魔的……一小块‘神格碎片’！”
“什么？神格碎片？！”
全场哗然！无数道炽热、贪婪、难以置信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块灰白碎片上！连上层包厢中，也传来数道粗重的呼吸声。
神格！那是传说中神明力量的源泉，法则的具现！即便是碎片，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法则奥秘！若能得到，参悟其中奥秘，突破瓶颈，甚至窥探神道，都不是不可能！这绝对是能让元婴老怪，乃至化神大能都疯狂的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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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色。神格碎片？难怪神秘玉简会有反应，这东西的层次太高了！但他更在意的是，这东西来自上古战场，而且上面沾染的，不仅有神性，还有死气，以及那一丝极淡的……魔气！这让他心中的猜测，越发清晰。
“安静。”云霓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全场的骚动，“诸位道友稍安勿躁。此物虽是神格碎片，但历经无尽岁月，又深埋于死气弥漫的上古战场，其内神性已流失大半，且被死气严重侵染，更疑似沾染了某种未知的邪恶气息。直接炼化，凶险万分，极易被死气侵蚀，走火入魔，甚至被碎片中残留的混乱意志夺舍。我天机阁得到此物后，数位元婴长老尝试参悟，皆被其中死气和混乱意志所伤，无功而返。故而，此次暗拍，并非出售此碎片本身，而是出售一个机会。”
“机会？”众人疑惑。
“不错。”云霓点头，“出售一个，与此碎片同源的其他碎片，或者与上古战场、与此次异动根源相关之物的……线索！或者说，一个合作探索的资格。”
她环视全场，缓缓道：“持有此碎片，可感应到一定范围内，与其同源的其他碎片的大致方位。同时，此碎片亦能对上古战场深处，引起此次异动的根源之地，产生微弱共鸣。我天机阁愿以此碎片为引，与有缘者合作，共同探索上古战场核心，寻找其他碎片，探查异动真相。所得收获，按约定比例分配。至于碎片本身，合作期间，可由合作方共同参悟，但最终归属，需视合作情况而定。”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天机阁这是自己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又舍不得放弃，于是想找“有缘人”合作，借助他人的力量或特殊手段，来探寻碎片背后的秘密和上古战场的机缘。这碎片既是钥匙，也是诱饵。
“暗拍规则如下。”云霓继续道，“对此合作有兴趣者，可在一炷香内，将您认为足以打动我天机阁的条件，写在玉简中，投入此玉盒。条件可以是您掌握的、关于上古战场、神魔遗物、或是克制死气、魔气的特殊功法、宝物、情报等等。一炷香后，我天机阁会当众宣布合作方。请注意，机会只有一次，条件需真实有效，若有欺瞒，天机阁的怒火，想必无人愿意承受。”
说完，她玉手一挥，一个尺许见方的玉盒出现在拍卖台上，旁边点燃了一炷香。
台下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是低声的议论和沉思。神格碎片的诱惑是巨大的，但天机阁都啃不下的硬骨头，其危险性可想而知。而且，合作条件苛刻，需要拿出能打动天机阁的筹码。一时间，众人都在权衡利弊，计算自己能拿出什么。
林风所在的包厢内，气氛也有些凝重。
“神格碎片……这诱惑太大了。”雷克舔了舔嘴唇，眼神火热，但随即苦笑，“可咱们这点家底，恐怕入不了天机阁的眼。而且，上古战场核心，太危险了。”
艾琳也冷静分析道：“天机阁都难以处理，其中死气和混乱意志定然极为可怕。那疑似魔气的邪恶气息，更是棘手。我们贸然卷入，恐有不测。”
苏镇海看向林风，欲言又止。他是商人，深知风险和收益成正比。这合作机会，风险极高，但若成功，回报也无可估量。只是，这要看林前辈自己的决断。
林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水晶壁映出的灰白碎片上。神格碎片，对他的吸引力不大，他有自己的道。但那碎片上沾染的魔气，以及其与上古战场的关联，才是他关注的。而且，汐感应到碎片与海神三叉戟有同源气息，这说明海神三叉戟的碎片，很可能也散落在上古战场，或者与战场深处的秘密有关。
必须参与进去！但要拿出什么条件，才能打动天机阁？
他掌握的信息不少：关于风暴群岛雷罚之渊内的邪魔残念，关于精灵之森的生命古树异变，关于死亡荒漠的古遗迹……这些都可能与上古神魔大战，与那神秘的魔气有关。但他不可能将这些和盘托出。
功法？宝物？他倒是有一些，但能打动天机阁的……
林风心中一动，想到了从死亡荒漠古遗迹中得到的那页残缺金书，以及从雷罚之渊得到的风雷灵材。金书太过神秘，且残缺不全，不宜暴露。风雷灵材虽然稀有，但对天机阁这等势力，恐怕不算什么。
或许……可以从“克制死气、魔气”的方向入手？
他修炼的“寂灭”剑意，乃至更高层次的“虚无”剑意雏形，对死气、魔气这类负面能量，有着极强的克制和净化作用。虽然不能直接传授，但可以稍作演示，或者提供一些经过他特殊处理、蕴含“寂灭”剑意的物品？
还有，汐体内的海神三叉戟断刃，蕴含纯净的水之神力，或许对净化死气、魔气也有奇效？但这关乎汐的秘密，不能轻易暴露。
就在林风思索间，那炷香已燃烧过半。已有数道光芒从不同的包厢中飞出，投入玉盒，显然是一些自认有资格合作的势力或强者，提交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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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前辈……”苏银屏看向林风，眼中带着询问。
林风沉吟片刻，对苏银屏道：“苏姑娘，可有空白玉简？”
苏银屏连忙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林风接过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他并未书写具体条件，而是以神识在其中烙印下了一缕极其细微、但又精纯无比、蕴含着“寂灭”与“净化”意境的剑意气息。这缕剑意气息极为微弱，不会暴露他的底牌，但足以让接收者感受到其中对死气、魔气等负面能量的克制与净化特性。同时，他在玉简中留下了一句话：“可提供克制、净化死气、魔气之特殊力量，合作探寻碎片根源与战场异动真相。具体条件，面谈。”
做完这些，他将玉简交给苏银屏：“苏会长，可否麻烦贵商会，将此玉简投入玉盒？不必提及我，只说是银鳞商会推荐之人即可。”
苏镇海接过玉简，神识略微一扫，感受到其中那缕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剑意气息，眼中闪过惊色，随即郑重点头：“前辈放心，此事交给苏某。”他身为商人，自然明白林风不想过早暴露身份。他起身，亲自离开包厢，片刻后返回，对林风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办妥。
林风微微颔首，不再言语，静待结果。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美妇云霓衣袖一挥，玉盒飞到手中。她神识扫过盒中数枚玉简，片刻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上层的几个包厢停留片刻，最后，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林风他们所在的包厢方向。
“经过我天机阁商议，此次合作方为——”云霓故意顿了一下，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缓缓道，“三号包厢的贵客，以及……七号包厢的贵客。请两位贵客，拍卖会结束后，移步后堂一叙。”
三号包厢？七号包厢？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对应的包厢。三号包厢的窗帘紧闭，看不清内里。而七号包厢……正是林风他们所在的包厢！
苏镇海和苏银屏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讶。他们没想到，林风只是提交了一枚蕴含特殊剑意气息的玉简，竟然真的被天机阁选中了！看来，林前辈掌握的那种力量，对天机阁的吸引力，比想象中更大。
雷克、艾琳和影也是一脸惊喜和期待。若能参与此事，哪怕只是边缘，对“破晓之剑”来说，也是天大的机遇！
林风神色平静，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天机阁既然拿出神格碎片寻找合作者，最看重的，恐怕就是能克制碎片中死气和魔气，以及能应对上古战场危险的特殊手段。他留下的剑意气息，恰好对症下药。
拍卖会结束，众人散去，但关于神格碎片和天机阁合作者的议论，才刚刚开始。
在侍女的引领下，林风、苏镇海、苏银屏、雷克、艾琳、影一行六人，来到了天机阁后堂一处静室。静室古朴雅致，燃着宁神香。
他们到的时候，静室内已有两人在等候。
一人是主持拍卖的美妇云霓，此刻她正含笑而立。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面容清癯、气质出尘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温润平和，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林风神识扫过，竟如泥牛入海，探不出深浅。元婴修士！而且绝非普通的元婴初期！
“苏会长，林道友，雷团长，还有几位小友，老朽玄尘子，忝为天机阁自由城分阁阁主，有失远迎，还望海涵。”白袍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令人如沐春风，但自报的身份，却让苏镇海等人心中一震。
天机阁分阁阁主！地位尊崇，堪比一些大宗门的长老，竟然亲自出面接待！
“玄尘子前辈言重了，能得前辈接见，是我等荣幸。”苏镇海连忙躬身行礼，林风等人也随之一礼。
“诸位请坐。”玄尘子示意大家落座，目光在林风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微笑道，“老朽开门见山。此次邀请二位前来，是为了那神格碎片，以及上古战场之事。”
他看向林风：“林道友玉简中留下的剑意气息，精纯凝练，蕴含寂灭与净化真意，对死气、魔气确有极强的克制之效。不知林道友师承何处？对此番合作，有何具体想法？”
林风早已想好说辞，平静道：“晚辈一介散修，偶得机缘，于剑道略有心得。至于合作，晚辈可提供特殊剑意，辅助净化碎片及战场中可能存在的死气、魔气侵蚀。但需明确几点：一，合作期间，碎片需由我方与贵阁共同保管、参悟；二，探索所得，按出力大小分配；三，若遇不可抗危险，我方有权优先撤离；四，关于碎片和战场的所有信息，需对我方共享。”
玄尘子抚须听着，微微颔首：“林道友快人快语。前三点，皆可商议。至于第四点……老朽可保证，与此次探索相关的、不涉及本阁核心机密的信息，可与道友共享。另外，不知林道友，可还有其他同伴，或特殊手段，能应对上古战场可能出现的亡灵与魔气？”
林风看了一眼汐，道：“晚辈妹妹，修炼功法特殊，对水、对净化之力，有一定感应和辅助之能。另外，晚辈与‘破晓之剑’佣兵团同行，雷团长等人经验丰富，可负责外围探查、接应等事宜。”
玄尘子目光扫过汐和雷克等人，在汐身上略作停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中讶色更浓，但并未多问，点头道：“甚好。老朽这边，会派出两位精通阵法、符道的金丹后期执事，以及一支精锐护卫小队，协同行动。老朽本人，因需坐镇阁中，无法亲往，但会为诸位提供一切必要支援，包括情报、物资、以及危急时刻的远程接应。”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正色道：“林道友，实不相瞒。那神格碎片，我阁研究多日，发现其不仅被死气侵染，更深处，还潜藏着一丝极为隐晦、但本质极高的……魔性！正是这丝魔性，与上古战场深处逸散出的气息隐隐呼应，导致碎片躁动不安，也使得战场亡灵异常活跃。我怀疑，此次上古战场异动，乃至更早前各地的一些异常，恐怕都与这魔性有关。林道友的剑意，或许正是克制此魔性的关键。此行，凶险异常，可能直面上古残留的邪魔之力，道友可要想清楚了。”
果然有魔性！林风心中凛然，与自己的猜测完全吻合。他神色不变，平静道：“晚辈既已决定，自当全力以赴。只是，不知前辈打算何时出发？从何处进入上古战场？”
玄尘子对林风的镇定颇为赞赏，道：“事不宜迟。三日后，清晨时分，在城西三百里处的‘断魂崖’集合。那里是进入‘遗忘峡谷’，抵达上古战场外围相对安全的一处入口。老朽会为诸位准备一些克制亡灵、抵御魔气的丹药和符箓。至于详细计划，我们路上再议。”
“可。”林风点头同意。
双方又商谈了一些细节，玄尘子赠予了林风等人每人一枚天机阁的客卿令牌（临时），凭借此令牌，可在天机阁享受一定优惠和情报支持。随后，众人告辞离开。
回到银鳞商会，苏镇海立刻安排人手，为三日后的行动做准备。雷克、艾琳、影也去佣兵公会接取了一些探索遗忘峡谷外围的顺路任务，既能赚取报酬，也能收集情报。
林风则再次闭关，将得自风暴群岛的风雷属性灵材进一步提炼，尝试融入本命飞剑“青鸾”。同时，他也在仔细感悟玄尘子提及的“魔性”，思考着“寂灭”与“虚无”剑意，对魔气的克制效果。汐也在抓紧时间修炼，尝试引动海神三叉戟断刃的力量，希望能对净化魔气有所帮助。
三日后，清晨，天色微明。
断魂崖，位于自由城西三百里，是一处深不见底、常年被灰色雾气笼罩的悬崖绝壁。崖下，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遗忘峡谷”入口之一。
当林风一行（林风、汐、雷克、艾琳、影）赶到时，天机阁的人已经到了。
两名身着天机阁执事服饰、一男一女，皆是金丹后期修为。男的约莫四十许，面容严肃，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息凌厉，名为“秦岳”，显然是剑修。女的三十出头，气质温婉，但眼神锐利，腰间挂着数个储物袋和符囊，名为“柳如月”，擅长阵法和符道。两人身后，跟着八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气息精悍、训练有素的护卫，皆是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修为，显然是天机阁的精锐。
“林道友，雷团长，诸位，久候了。”秦岳上前一步，抱拳道，语气虽然客气，但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柳如月则微笑着对众人点了点头，目光在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秦执事，柳执事，有劳了。”林风还礼。
“阁主已将情况告知我等。此行，我等会尽力配合林道友。希望合作愉快。”柳如月声音柔和，但话语清晰，“这是阁主为诸位准备的‘净魂丹’和‘破邪符’，对亡灵和精神攻击有一定克制作用，对魔气也有些许抵御之效。请收好。”
她递过几个玉瓶和两沓符箓。林风接过，分发给雷克等人。净魂丹是四品丹药，破邪符也是玄阶符箓，价值不菲，天机阁确实下了本钱。
“事不宜迟，出发吧。”秦岳言简意赅，率先走到断魂崖边。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罗盘，注入真元，罗盘亮起微光，指针指向崖下某个方向。
“跟紧我，不要离开罗盘光芒笼罩范围。崖下灰雾有惑神、腐蚀之效，且多空间裂缝，一旦迷失，凶多吉少。”秦岳叮嘱一句，随即纵身一跃，跳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柳如月对林风等人点点头，也紧随其后。八名护卫鱼贯而下。
林风看向雷克等人：“跟紧。”随即拉住汐的手，也跃下悬崖。雷克、艾琳、影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一进入灰雾范围，周围的景象瞬间大变。光线迅速暗淡，能见度不足十丈。灰蒙蒙的雾气翻滚着，带着刺骨的阴冷和淡淡的腥气，不断试图侵蚀护体灵光。耳边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和嘶吼，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让人心烦意乱。更可怕的是，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道道细小的、漆黑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划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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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岳手中的银色罗盘散发出柔和的银光，将周围数丈范围内的灰雾排开，同时指针不断调整方向，指引着正确的路径。众人紧紧跟随，不敢有丝毫松懈。林风神识外放，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他发现，这灰雾不仅能阻隔视线和神识，对神识还有一定的侵蚀作用，以他堪比元婴的神识强度，也只能探查百丈范围。
下坠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众人脚下一实，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周围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但地势似乎变得平缓，不再是悬崖峭壁。
“我们已经进入遗忘峡谷外围。”柳如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大家小心，亡灵生物随时可能出现。跟紧秦师兄，不要走散。”
众人打起精神，在秦岳的带领下，朝着峡谷深处缓缓前进。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混杂着不知名生物的骸骨碎片，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带路的秦岳忽然停下脚步，举起左手，示意众人警戒。
灰雾中，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紧接着，一片影影绰绰的身影，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群骷髅！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骨骼残缺不全，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手中拿着锈蚀的刀剑或骨爪，蹒跚着朝众人走来。数量足有上百，虽然气息大多只有炼气、筑基层次，但在这灰雾弥漫、视线受阻的环境中，成群结队，也颇具威胁。
“是低阶骷髅兵，数量不少，但威胁不大。护卫队，结阵，清除它们！”秦岳冷静下令。八名天机阁护卫立刻结成一个简单的战阵，刀剑出鞘，迎向骷髅群。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刀光剑影闪烁间，骷髅兵纷纷被拆散架，魂火熄灭。
林风等人并未出手，这些低阶亡灵，还不值得他们动手。但林风的目光，却落在那被击碎的骷髅骨骼上。在骨骼断裂处，除了浓郁的死气，他似乎还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雾气，与周围灰雾同色，但更加凝实，且带着一丝令人不悦的邪恶波动。
魔气！虽然极其稀薄，但确实是魔气！与风暴群岛那邪魔残念同源，与神格碎片上沾染的魔性相似！
这些低阶亡灵骨骼中，竟然也混杂了魔气？这意味着什么？是上古战场深处的魔性源头在扩散？还是这些亡灵，在不知不觉中被魔气侵蚀、转化了？
“不对劲。”影的声音在林风耳边响起（传音），“这些骷髅，行动比记载中要迅捷一些，而且……似乎对生气的渴望更强。以往的低阶亡灵，反应迟钝，除非靠近到一定范围，否则不会主动攻击。我们距离它们还有近百丈，它们就主动围上来了。而且，你们看周围。”
林风顺着影的提示看去，只见在更远处的灰雾中，隐约有更多的黑影在晃动，不止是骷髅，还有行动迟缓、散发着腐臭的僵尸，以及一些飘忽不定、发出凄厉尖啸的幽魂！亡灵的数量，远超预计，而且它们的活动范围，似乎正在向峡谷外围扩张！
“空气中的死气浓度在增加，而且……多了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气息。”艾琳也皱起眉头，身为法师，她对能量变化更为敏感。
柳如月和秦岳显然也发现了异常，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亡灵的数量和活性都不对劲，活动范围也远超记载。”秦岳沉声道，“看来，阁主的担忧是对的，上古战场深处，确实发生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异变。大家加快速度，尽快通过外围区域，不要恋战！”
众人不再停留，在八名护卫的掩护下，加快脚步，朝着峡谷深处前进。沿途，亡灵生物的出现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低阶骷髅、僵尸，逐渐出现了相当于筑基期的骷髅战士、腐烂尸妖，甚至偶尔能看到相当于金丹期的死亡骑士的身影在灰雾中一闪而过！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浓郁的死气，那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魔气，也越发明显。连天空，都被终年不散的灰雾笼罩，光线昏暗，仿佛永夜。
遗忘峡谷，这座沉寂了无数岁月的上古战场入口，如今，正被一种不祥的阴霾所笼罩。而林风他们，正一步步踏入这片阴霾的深处。
（第41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