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阴风呼啸，卷起刺骨的寒意，从深不见底的峡谷深处吹来，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四周是嶙峋的黑色怪石，爬满了湿滑阴冷的墨绿色苔藓，空气中弥漫着腥臭与腐朽的气息。这里，便是阴风涧的最深处，阴冥渊的边缘地带。
一块斜伸而出、如同鹰嘴的巨大黑色岩石下，布下了一层微弱的敛息阵与警戒禁制。林风与阿蛮二人，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盘膝而坐，调息，恢复着白天探索消耗的真元。
距离封魔古阵，已深入涧底近百里。越靠近阴冥渊，阴煞之气越浓烈，压力也越大，真元运转都受到了不小的压制。沿途，遭遇了数波强大的阴冥生物袭击，有浑身腐烂、散发剧毒的尸傀，有以魂魄为食、无形无质的厉鬼，有力大无穷、骨甲坚硬的骷髅……实力最弱的，也堪比武王初期。二人联手，经历了数场恶战，才有惊无险地抵达此处。
此刻，已是深夜。阴冥渊内，不见星月，只有惨绿的磷火，在深渊中飘荡，如同鬼眼，窥伺着生者。远处，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低吼与凄厉的哀嚎，那是盘踞在更深处的恐怖存在在活动。
“此地，距星辰草所在，已不足三十里。但再往前，阴煞凝雾，能见度极低，神识探查也大受压制。更重要的是，那八爪火螭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了。它的一处巢穴，恐怕就在附近。”阿蛮睁开美眸，眼中绿芒一闪而逝，显然在施展某种巫族秘术探查。她的声音在阴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林风点了点头，他也能感觉到，那股如同烈日般灼热、暴虐的气息，虽然距离尚远，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白天的一场遭遇战，他们斩杀了一头五阶巅峰的阴冥骨龙，战斗波动不小，很可能已惊动了那头皇级巅峰的凶兽。
“明日，必须成功。否则，一旦被它缠上，后果不堪设想。”林风沉声道，目光穿过黑暗，仿佛能看到那深渊之中，摇曳的星光与潜伏的杀机。
两人沉默下来。岩洞内，只有阴风的呜咽，和彼此的呼吸声。气氛，有些压抑。
良久，阿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风耳中。
“林道友，可知……此界为牢？”
林风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转向阿蛮，等待她的下文。此界为牢，这四个字，他并非第一次听到。凌霄祖师残魂提及过，星辰殿传承中亦有模糊记载，甚至那枚飞升秘钥本身，就是指向这个秘密的钥匙。但他从未与任何人提过。阿蛮，是如何得知？
阿蛮似乎并不期待林风的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目光幽幽，望向深渊，仿佛在追忆着什么。
“在我巫族最古老的祖巫祭文中，有记载。我们所在的这方天地，并非完整的世界，而是一处被封禁、被流放、被遗忘的囚笼。天有顶，地有极，大道不全，前路已断。武帝，便是此界的终点。想要更进一步，窥探更高的境界，唯有……打破这牢笼，飞升上界。”
她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苍凉与不甘。
“这并非秘密。中域的几大圣地，西域的古佛，北原的雪国，东海的龙宫，乃至我南荒巫族，顶尖的势力，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个真相。只是，知道，与能做到，是两回事。飞升之路，早已断绝。是被人，以无上神通，封印、斩断了。”
林风眼神微凝。阿蛮所言，与他所知，基本吻合。这巫族圣女，果然也知晓这天地的真相。
“所以，飞升秘钥，才如此重要。”阿蛮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风，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眸子，在黑暗中，仿佛在发光。
“我巫族，传承悠久，同样保存着一枚……飞升秘钥的碎片。”阿蛮语出惊人。
“什么？”林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何处？”
“在我族圣地深处，由当代大祭司，亲自看守。”阿蛮缓缓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大祭司修为通天，已达武皇巅峰，更精通巫族秘法，手持圣器‘万蛊幡’，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是武帝亲至，也未必能轻易从他手中取走秘钥。”
她的话，是警告，也是事实。
“你告诉我这个，是何意？”林风目光锐利，盯着阿蛮。
阿蛮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我可以，帮助你，得到那枚秘钥碎片。”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条件？”林风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与巫族这等神秘而强大的势力打交道。
“我助你集齐秘钥，开启飞升之路。”阿蛮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条件是，他日，你若能成功飞升，离开此界，必须，带上我。离开这个囚笼，去看一看，真正的，广阔的天地。”
寂静。
只有阴风在呜咽。
林风沉默了。他没有想到，阿蛮的条件，会是这个。并非索取帝经，并非抢夺秘钥，而是……一个离开的承诺。
“为何是我？”林风问道，“你们巫族，既然有秘钥碎片，又有大祭司那般强者，为何不自己尝试？”
“谈何容易。”阿蛮苦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悲凉，“集齐九枚秘钥碎片，何其艰难。我巫族，偏安南荒一隅，虽底蕴深厚，但与中域、东海等地的势力相比，并无太大优势。历代先辈，耗尽心血，也只寻到一枚。且……飞升之路，并非拥有秘钥便可通行。需要的，是气运，是实力，是机缘，是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不世之才。”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风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评估。
“你，林风。散修出身，却能在星府之中，力压群雄，夺得帝经秘钥，重创宇文拓，斩杀苦头陀，在我与那三位武皇的围杀下脱身，更能在此绝地之中，与我联手，走到这里。你的气运，实力，心性，皆是上上之选。我阿蛮，自诩不弱于人，但，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更大的可能。”
“所以，我愿以我族的秘钥碎片为赌注，赌你能走到最后，开启那扇门。赌你能带我，离开这该死的牢笼。”
阿蛮的话语，坦诚得惊人。她将自己的野心，不甘，希望，赤裸裸地摆在了林风面前。
林风久久没有说话。他在思考，权衡。阿蛮的提议，诱惑巨大。一枚飞升秘钥碎片，几乎是志在必得。但，条件同样苛刻。带上她飞升，意味着要分享那唯一的，可能存在的飞升名额，意味着要承担一个强大而神秘的盟友的因果，也意味着未来，在那未知的上界，多一个熟悉的同伴，也多一个潜在的变数。
“此事，事关重大。”良久，林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无法现在给你承诺。飞升之路，渺茫而凶险，我自身尚是泥菩萨过江。但，你的信息，很有价值。若他日，我真有能力，且时机合适，带你一同离开，并非不可。你我，始终是盟友，而非敌人。”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留下了余地。
阿蛮似乎早已料到，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点了点头：“如此，足矣。合作，本就是一场赌博。我信我的眼光。至于盟友……至少在离开此岛，得到星辰草之前，我们是最可靠的盟友，不是么？”
她展颜一笑，如冰雪消融，百花绽放，在这阴森的深渊边缘，竟有一丝惊心动魄的美。
“自然。”林风也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水囊，以水代酒，“为明日的星辰草，为我们的结盟，也为……他日的可能。
“干。”阿蛮也举起了自己的水囊。
两只水囊，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夜，还很长。深渊之中，危险，也还在潜伏。
但两颗原本疏离的心，在这黑暗与危机之中，似乎，靠近了一丝。
为了各自的目标，也为了那遥不可及的自由。
（第2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