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戈壁,阳光毒辣得像烧红的针,无差别地刺在每一寸沙石和四个刚从阴冷地狱爬出来的幸存者身上。滚烫的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远处的景物都模糊晃动,仿佛海市蜃楼。
四个人瘫在废弃通风井口旁的阴影里(那阴影也小得可怜),大口喘息,贪婪地吞咽着灼热却自由的空气。地下世界的阴冷潮湿还黏在骨髓里,与此刻体表的炙烤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但他们眼中都燃着一簇火——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前路未卜的决绝。
“水水”胖子舔着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嘶哑。在地下暗河一通折腾,又在这毒日头下一晒,脱水感迅猛袭来。
“省着点喝。”陆辰从背包里摸出仅剩的半壶水(格尔木带出来的,所剩无几),先递给状态最差的“键盘”苏小暖,然后才是胖子和“鹰眼”。他自己只是润了润喉咙,便拧紧壶盖。胸口,“星种”带来的温润能量循环虽然缓解了身体的极端不适,却无法变出水来。
“必须尽快找到水源,或者离开这片区域。”“鹰眼”观察着四周地形,他额头的伤口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但眼神依旧冷静锐利,“我们出来的位置不算特别隐蔽,‘磐石’的人搜索过来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我们身上的电子设备虽然做了防水,但长时间关机也可能被特殊手段探测到残留信号。”
陆辰点点头,强忍着眩晕和身体的疲惫感,拿出父亲那本厚厚的笔记,快速翻阅关于这个“应急出口”周边的描述。笔记里有几幅手绘的、极其简略的地形草图,标注了几个可能的水源点(季节性水洼)和远处一个废弃的“七十年代气象观测站”方位。
“东北方向,大约十五公里,有个废弃观测站。那里可能有残存的储水设施(雨水收集),或者能找到一些能用的东西。”陆辰指着草图,“这是我们最近的可能补给点。而且,观测站通常有无线电天线之类的设施,或许‘键盘’能想办法搞出点动静,用安全的方式联系上外面。”
“十五公里在戈壁滩上”胖子看着外面白晃晃一片、热浪蒸腾的景象,咽了口唾沫,“辰哥,你现在这身体”
“死不了。”陆辰扶着井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胸口的“星种”在阳光照射下,似乎也活跃了一些,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支撑他行动的基础能量,虽然无法消除饥渴和疲惫,但至少让他不至于立刻倒下。“走吧,趁白天还能辨别方向,夜里更危险。”
四人稍作休整,用找到的破布做了简单的头巾和面罩遮挡烈日,将身上湿透的衣物尽量拧干(虽然很快又被汗水浸湿),带上所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父亲的笔记、样本、简陋的工具、所剩无几的补给,再次踏上征途。墈书屋 庚新醉筷
戈壁滩的行走是对意志和体能的残酷考验。脚下是松软的沙砾和硌脚的碎石,每走一步都比平时费力数倍。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只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没有风,空气灼热而凝滞,吸进肺里都感觉火辣辣的。
陆辰走在中间,大部分精力用来维持“星种”能量的稳定输出,以对抗身体的极限。同时,他不断尝试着更精细地感知和引导这股能量。他发现,当自己将意念集中在足底时,能量会自然地流向腿部,减轻肌肉的酸痛和疲劳感;当集中精神于双眼时,视力似乎能穿透些许热浪的扭曲,看得更远更清晰一些。这不仅是力量,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身体机能辅助与增强。只是这种精细操控非常耗费心神,他不敢长时间维持。
“鹰眼”走在最前面探路,凭借丰富的野外经验规避流沙区和可能的危险地形,同时警惕着后方和天空。“键盘”紧随其后,怀里抱着密封的电脑和笔记,尽管步履蹒跚,眼神却时不时流露出思索的光芒,显然还在消化父亲笔记中的海量信息。胖子殿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但手里一直紧紧攥着那把工兵铲,不时回头张望。
途中,他们幸运地找到了笔记中提到的一个季节性水洼——其实只剩下一小片浑浊的泥汤,里面还有几只小虫在游动。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用布料过滤后,勉强补充了一点水分,虽然味道令人作呕,却如同甘霖。
休息时,“键盘”忍不住打开父亲的新笔记,指着其中一页对陆辰说:“陆哥,伯父这里提到,‘星种’与‘心金’的长期共鸣,可能会促使‘星种’发生‘阶段性进化’,表现为能量输出模式多样化、与宿主神经系统耦合度加深,甚至可能出现初步的‘外延感应’——就是能微弱地感知到周围特定能量场或同源物质的存在,范围有限。你刚才说感觉视线和体力有变化,会不会就是”
陆辰心中一动。外延感应?他回想刚才行走时,偶尔会“感觉”到脚下某个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与“心金”相似的共鸣波动,但非常模糊,时断时续。难道这就是初步的外延感应?如果能加强这种能力,岂不是相当于一个活体矿物探测器?甚至在特定环境下,能提前感知危险?
!“还有,”键盘翻到另一页,语气严肃,“伯父多次警告,‘星种’的进化需要平衡。过度依赖‘心金’共鸣刺激,可能导致‘种子’能量属性偏倚,过于‘惰性’或‘刚性’,失去适应性和成长潜力。必须结合‘情绪锚’(强烈的情感记忆和目标)和主动的‘意识引导’来调和。他特别强调,‘勿使工具反客为主,心为舵,种为帆,方行远。
勿使工具反客为主陆辰默念着这句话,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胸口。这颗“种子”带来的力量确实诱人,但父亲显然也深知其潜在风险——迷失在力量中,或者被这外来的“种子”反过来影响甚至控制心性。他必须时刻警醒。
走走停停,期间“鹰眼”凭借敏锐的听觉,两次提前预警了远处疑似车辆引擎的微弱声音,众人迅速寻找低洼处或岩石阴影隐蔽,躲过了可能是搜索队的巡查。
天色渐晚,灼热的白昼开始向冰冷的夜晚过渡。就在夕阳将戈壁染成一片血红时,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火柴盒般的方形轮廓——废弃气象观测站。
希望就在眼前!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观测站还有不到一公里时,陆辰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悸动!不是“星种”正常的能量流转,而是一种示警般的急促共鸣!同时,他脑海中模糊地“闪”过一幅极其短暂的画面:观测站破损的窗户后面,似乎有金属的冷光一闪而逝!
不是自然反光!是潜望镜?瞄准镜?还是
“停下!”陆辰猛地低吼,同时伸手拦住了身边的胖子。
“鹰眼”几乎在同一瞬间也发现了异常,迅速卧倒,举起简陋的望远镜(从遗物箱找到的)观察。“观测站二楼窗口有反光,规律性移动,是有人在用光学设备观察!不是我们的人!”
有埋伏!观测站已经被人提前占据了!是“磐石”的追兵预判了他们的路线?还是其他势力?
众人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最后的希望据点,变成了陷阱。
“怎么办?绕过去?”胖子压低声音问。
“绕不过去,”“鹰眼”冷静分析,“四周一览无余,没有更好的隐蔽点和夜间宿营地。而且,我们急需补给。必须弄清楚里面是什么人,有多少,有没有机会。”
陆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意识集中在胸口。“星种”的示警共鸣依然存在,但当他尝试主动去“感知”观测站方向时,那种模糊的“外延感应”再次出现。他闭目凝神,努力将意念放大。
黑暗中几个代表生命热源的“光点”在观测站内移动大约四到五个?能量反应比普通人稍强,带着一种冰冷的、器械般的质感不是汉斯他们那种感觉,更像是“磐石”公司行动人员的特征?而且,他还“感觉”到,观测站内似乎有某种小型的、处于待机状态的电子屏蔽或信号干扰装置在运行!
他们不仅占了地方,还防备着外部联系!
“大约四五个人,有专业装备,可能启动了信号屏蔽。”陆辰将自己感知到的信息低声说出。
“键盘”脸色一变:“那我们就没法尝试用这里的设备发信号了”
“硬闯不行,”“鹰眼”沉吟,“但或许可以引蛇出洞,或者制造混乱,趁机潜入获取必要补给后撤离。”
就在这时,陆辰的“外延感应”又捕捉到了一点新的东西——在观测站后方不远处的背风坡下,似乎有一个被沙土半掩的地下储藏室入口?而且,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与“心金”相似的微弱共鸣感,比观测站本身还要清晰一点!难道那里存放着当年观测站留下的、含有特殊矿物的设备或样本?
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在陆辰脑中成形。
“我们不进去,”他看向另外三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们去拿他们可能没发现的‘宝藏’,顺便给他们留点‘纪念品’。”
他简单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利用夜色和“星种”能量对自身体征的微弱屏蔽效果(笔记中提到可能),由他和“鹰眼”悄悄接近那个地下储藏室入口,尝试开启并获取可能有用的东西。同时,让胖子和“键盘”在远处制造一些吸引注意力的动静(比如用简易反射镜晃动光线、制造可疑声响),但必须极其小心,不能暴露位置。
如果成功,他们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补给甚至信息;如果失败,也能试探出对方的反应和火力配置。
“太危险了,辰哥!”胖子反对。
“留在这里等天亮更危险。”陆辰语气坚决,“‘鹰眼’?”
“鹰眼”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武器和装备:“可行。但时间必须短,动作必须快。”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戈壁,温度骤降,寒风刺骨。一轮冷月升上天空,洒下清辉,能见度反而比黄昏时更好,这对潜行不利,但也提供了阴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胖子和“键盘”带着简易的反光装置(破镜片)和几块石头,悄悄移动到观测站侧翼的一个小土包后。陆辰和“鹰眼”则如同两道影子,借助地形起伏和月光投下的阴影,朝着那个疑似地下储藏室入口的位置匍匐前进。
陆辰将“星种”能量尽量收敛,包裹全身,试图降低自身的热辐射和生物电场信号(效果未知,但聊胜于无)。同时,他将外延感应能力提升到极限,如同人形雷达,感知着前方观测站内的动静和脚下大地的细微能量流动。
越来越近储藏室的入口就在前方二十米处,被一块半埋的锈蚀铁板盖着,旁边堆着一些废弃的仪器外壳。
观测站二楼窗口,偶尔仍有规律的反光扫过夜空。
就是现在!
陆辰对身后远处的胖子和“键盘”做了个约定的手势。
几秒钟后,观测站另一侧的夜空下,突然有几道微弱却晃动的光斑,在远处的岩石间闪烁了几下,同时传来几声类似石头滚落的、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哗啦”声!
观测站内立刻有了反应!二楼窗口的光点迅速移向那个方向,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和无线电呼叫声。一道手电光柱从窗口射出,扫向胖子和“键盘”制造动静的大致区域。
机会!
“鹰眼”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出,冲到铁板旁,用工具迅速而无声地撬动边缘。陆辰紧随其后,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将手按在铁板旁的沙土上,尝试用“星种”能量更精确地感知地下情况。
铁板被撬开一条缝,一股陈腐的灰尘味和更清晰的、带着“心金”特征的矿物能量气息涌出。下面果然是空的!
“快!”鹰眼低声道,两人合力将沉重的铁板完全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带着锈蚀铁梯的向下入口。
没有时间犹豫,“鹰眼”率先持枪钻了下去,陆辰紧跟其后。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堆满了各种破烂的木质仪器箱、生锈的铁桶、以及一些覆盖着厚厚灰尘的纸质文件。但陆辰的目光,瞬间被角落一个半开的、印着模糊红色五角星和“绝密-地质样本”字样的金属密封箱吸引!箱子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同样标记的、较小的铅制容器!
就是它们!强烈的共鸣感正从那里传来!
两人迅速上前。箱子没有上锁(或许当年撤离匆忙),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用蜡封和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以及一些泛黄的记录卡片。陆辰来不及细看,和“鹰眼”一起,以最快速度将几个包裹和记录卡片塞进背包,同时也没放过旁边几个铅制小容器。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陆辰的“外延感应”猛地一跳!他“感觉”到,观测站内,有两个“光点”正快速下楼,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的后门移动!被发现了?还是例行巡查?
“撤!”两人立刻攀上铁梯。
然而,就在陆辰上半身刚冒出洞口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月光下的戈壁滩上,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一闪而过的蓝色冷光,迅速划过地平线,消失在黑暗中。
和之前在暗河水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那到底是什么?!
没有时间思考。“鹰眼”已经将他拉出洞口,两人迅速将铁板尽量复原,然后朝着与胖子和“键盘”约定的汇合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戈壁的夜色中。
身后,观测站的后门被打开,手电光柱和警惕的人影出现在门口,但已经晚了。
陆辰摸了摸鼓胀的背包,里面是沉甸甸的、可能价值连城的未知样本和资料,也是父亲当年可能接触甚至封存过的秘密。
而远处那神秘的蓝光,如同一根新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归途,似乎又增添了新的谜团与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