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无垠的戈壁夜幕下疾驰，像是黑色绒布上几颗移动的微光尘埃。
陆辰这辆212由胖子驾驶，载着受伤的陆辰和技术员“键盘”。后面紧跟着安置老吴的车辆，由“鹰眼”亲自驾车以确保平稳。而那两辆神秘的黑色越野，则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缀着，如同沉默的牧羊犬。
车厢内气氛凝重。胖子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后方，嘴里忍不住嘀咕：“辰哥，那帮洋鬼子靠谱吗？我怎么觉得心里直发毛。他们咋啥都知道？”
陆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眉宇间锁着沉思。胸口和四肢的疼痛如同潮汐，一阵阵涌来，他必须集中精神才能压制。听到胖子的话，他眼皮都没抬：“他们手里有我爸的照片，有那个项目的结构图，还知道‘圣骸’。光凭这些，就值得赌一把。至少现在，他们对我们需要救治老吴这一点，没有表现出恶意。”
“可他们说的‘警告’和‘遗产’”副驾上的“键盘”苏小暖抱着电脑，屏幕上正运行着后台程序，分析着从急救包外壳和刚才短暂接触中捕捉到的各种信号残留，“那个‘闪电齿轮’的标识，我查了内部数据库的离线存档，没有任何公开记录。教授当年所在的‘慕尼黑工业大学生物机械交叉研究所’，那个研究所在2000年左右就因为资金和丑闻解散了，部分档案据说被秘密封存或销毁。”
“也就是说，汉斯他们可能来自某个继承或接触了那些被封存档案的私人组织或团体。”陆辰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黑暗，“私人武装、专业知识、对我父亲项目的了解他们不像官方，也不像纯粹的商业机构。”
“更像是‘清道夫’或者‘遗产执行人’。”“鹰眼”的声音从车载无线电里传来，冷静地插入分析，“处理危险遗留问题，并确保某些秘密或‘遗产’落到‘正确’的人手里。当然，这是最善意的推测。”
最恶意的推测，不言而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管他呢！”胖子咬了咬牙，“先救老吴！到了部队医院，那是咱们的地盘，他们再横也得掂量掂量！”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传来汉斯的声音，用的是公共频道，语气平稳：“陆先生，前方约十五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石油勘探队临时驻地，有几间半塌的砖房可以暂时避风。你们的伤员需要停下来重新包扎并用药，我们的医疗兵可以协助。如果同意，请闪两下远光灯。”
陆辰看向“鹰眼”。
“鹰眼”沉默了几秒，回复：“可以。但我们需要先检查地点。”
“请便。”
车队很快抵达了汉斯所说的地点。那是一片背靠风蚀台地的洼地，散落着几间用红砖和石棉瓦搭建的破败小屋，屋前还有一口早已干涸的砖砌水井，以及一个锈蚀严重的铁皮油罐。风化的程度显示这里至少废弃了十年以上。
“鹰眼”率先下车，以标准的战术动作快速检查了这几间屋子，确认没有埋伏和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后，才示意安全。
众人将昏迷的老吴小心翼翼抬进一间相对完好的屋子。汉斯那边也下来了三个人，除了他本人，还有一个身材精干、提着专业医疗箱的亚裔面孔男性（估计就是他说的医疗兵），以及那个之前扔包裹的瘦削身影，此刻也摘下了面罩，是个表情冷淡、眼神机警的年轻白人女性。
没有多余的寒暄。汉斯带来的医疗兵——他自称“李”——快速检查了老吴的伤势，眉头紧锁。“贯穿伤，多脏器受损，失血严重。最麻烦的是伤口边缘有未知生物能量残留，有轻微侵蚀和抑制愈合的迹象。”他边说边打开医疗箱，里面是陆辰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精密的器械和药剂，“我先用中和剂处理残留能量，然后重新清创缝合，注射强效促凝血和广谱抗感染药剂。但这里条件太简陋，只能暂时稳住，必须尽快进行手术和更全面的检查。”
“拜托了。”陆辰郑重道。他看到“李”操作熟练，用药和设备都显得很专业，甚至有些超前，心中稍安。
趁着“李”救治老吴的间隙，汉斯示意陆辰到屋外。戈壁的夜风冰冷刺骨，繁星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汉斯点燃一支雪茄（在戈壁夜里点雪茄，这做派让陆辰觉得有些刻意），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陆先生，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时间有限，我可以说一些能说的。”
“洗耳恭听。”陆辰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节省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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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的心脏狠狠一跳！果然和光刻机有关！
“项目最初进展顺利，甚至取得了突破性成果——就是你们在地下基地看到的那些培养罐，以及‘圣骸’最初的原型。”汉斯语气低沉下去，“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首先是伦理，那些活性神经组织来源成谜，培育过程涉及灰色地带。其次是稳定性，生物组织与机械的长期兼容性存在巨大风险，容易产生不可预测的‘异变’或‘意识残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陆辰，灰色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微光：“项目吸引了不该吸引的注意。不仅仅是商业间谍，还有某些国家的特殊部门。他们看中的不是光刻机技术本身，而是这种‘生物机械融合’技术在其他领域——比如仿生义肢、单兵外骨骼，甚至更禁忌方向——的潜在军事价值。”
陆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然后呢？”陆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然后，就是悲剧。”汉斯弹了弹雪茄灰，“我们得到的最后消息是，1994年底，罗布泊基地发生‘重大事故’，所有通讯中断。等我们的人（通过某些渠道）设法前去探查时，只看到被掩盖的入口和官方‘地质实验意外’的含糊声明。你父亲，被列为‘失踪’，后追认为‘因公殉职’。授深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临终前将部分绝密档案交给我们这个小团体，要求我们关注这个项目的后续，尤其是如果陆建国的后人或相关者再次涉足，必须给予警告，并视情况决定是否移交部分‘遗产’——也就是那些未及销毁、可能还有价值的基础研究资料和可能存在的、你父亲留下的私人物品或信息。”
“警告是什么？”陆辰追问。
汉斯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第一，远离‘圣骸’及任何从那个基地流出的活性样本。它们极不稳定，且可能携带着我们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意志’或‘污染’。第二，警惕所有对‘生物机械融合’技术表现出异常兴趣的势力，尤其是那些背景深厚、行事不择手段的。你父亲当年的‘事故’，绝非偶然。第三，”他顿了顿，“你父亲可能还留下了别的什么在基地更深处，或者以其他形式。但那部分，我们也不清楚。授只是说，‘当钥匙出现时，锁自然会打开’。而‘钥匙’，很可能与陆家的血脉或你父亲的某些特定设计有关。”
血脉？特定设计？陆辰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那里除了伤痛，似乎并无异常。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出现？”陆辰问，“如果一直关注，应该更早”
“因为‘圣骸’一直被封印在基地最深处，能量信号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汉斯解释，“直到最近——确切说，是你们进入之后——它的活动信号才急剧增强，甚至发生了‘逃逸’。我们也是监测到罗布泊方向的异常能量爆发和地质扰动，才紧急从境外赶来。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屋内传来胖子压低声音的惊呼，似乎老吴的救治到了关键阶段。
汉斯看了一眼屋内：“我们能提供的信息和帮助有限。‘遗产’的具体内容，需要进一步确认和评估你的‘资格’与‘意愿’。当务之急，是救治你的同伴，然后你们需要做出选择：是继续深挖这个危险的过去，还是就此止步，专注于你明面上的商业帝国？”
他掐灭雪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格尔木之后，我们会暂时消失。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或者决定接受‘遗产’及其附带的一切风险，可以用这个频率联系我们。”他递给陆辰一张没有任何标记的金属卡片，上面只有一组看似无序的凸点，像是盲文，但又不太一样。“但是陆先生，记住，一旦踏入，可能就无法回头了。你父亲的路，并不好走。”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他们自己的车辆旁，静静等待。
陆辰捏着冰冷的金属卡片，望着汉斯被夜色吞没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父亲的形象，从一个模糊的、悲情的符号，正逐渐变得立体、复杂，甚至笼罩上了更深的谜团和危险。
为了技术突破，他走了怎样的险路？
他的“失踪”，真的是事故吗？
所谓的“遗产”，究竟是希望的火种，还是另一个潘多拉的盒子？
而“圣骸”的逃脱，又会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
“辰哥！”胖子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老吴的伤口处理好了！那个‘李’说暂时稳住了，但必须尽快手术！”
陆辰收起卡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出发！全速，去格尔木！”
车队再次启程，划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
希望，如同这即将到来的黎明，微弱，却真实存在。
而漫长的黑夜中埋藏的往事碎片，正在一片片拼凑，逐渐显露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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