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终于侧过头，看向他。
杨飞的眼神很真诚：“我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他们失望。”
林恒看着他，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着649舰的方向走去。
夜幕下，舰上的灯光已经亮起，甲板上站满了人影，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在等他。
等着他们的舰长，给他们一个答案。
林恒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
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舷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郝诚站在最前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林恒站定在他们面前，环视着这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紧张和期盼的脸。
他张开了嘴。
他张开了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同志们。”
仅仅两个字，就让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命令已经下达。我，林恒，从今天起，不再是649舰的舰长。”
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像是烧开的水被强行按住了盖子，咕噜咕噜地翻腾着。
林恒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李响紧咬着嘴唇，郝诚的拳头攥得死紧。
“我的继任者，是杨飞同志。
“他是一名优秀的军官，会带领你们，继续守护这片海域，继续让649舰成为敌人闻风丧胆的王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是什么样的兵，我比谁都清楚！你们是海军的利刃，是国家的坚盾！”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无论舰长是谁，无论我在不在，649舰的军魂不能丢！王牌的作风不能变！听明白没有！”
“明白！”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震得整个码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林恒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丝。
“很好。现在，除了值班人员，所有人，作训场集合。”
作训场上，几百号人迅速列队完毕。
他们脱下了常服，换上了作训服，仿佛接下来不是一场告别，而是一次常规的晚间训练。
林恒也换上了同样的作训服，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最后一次。”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跟着我。”
他转身，迈开脚步，开始匀速奔跑。
“咚！”
身后，几百双军靴同时踏在坚实的地面上，汇成一个沉重而整齐的鼓点。
“一！二！三！四！”
熟悉的口号声冲破夜幕，响彻了整个军港。
路过的士兵停下了脚步，默默地站在路边，朝着奔跑的队伍行注目礼。
办公楼里，一个个窗口亮起了灯，许多军官站在窗前，安静地看着那条流动的黑色长龙。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林恒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与他的兵做最后的告别。
汗水浸透了衣背，呼吸变得灼热。
没有人说话，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口号声。
当队伍最终停下时，每个人都在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但没有一个人站姿松懈。
林恒转过身，面对着他亲手带出来的兵。
他没有说再见。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举至眉间，行了一个最标准、最用力的军礼。
哗！
对面，几百只手同时抬起，回以同样庄严的军礼。
无声的敬礼，是军人之间最重的承诺。
舰长交接仪式简洁而肃穆。
当林恒亲手将代表649舰指挥权的旗帜交到杨飞手中时，一个时代落下了帷幕。
仪式一结束，林恒便直接去了许野的办公室。
许野正泡着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心里好受点了？”
“报告首长，我服从命令。”林恒坐得笔直。
“在我这儿就别来这套了。”许野给他倒了杯茶，热气氤氲。
“说说吧，去国防大学，有什么想法？”
这是正题。
“我想进修现代军事指挥专业。”林恒回答得毫不犹豫。
许野点了点头，不出所料。
“另外，”林恒话锋一转。
“我希望能够申请旁听所有和信息技术、人工智能、无人装备相关的课程。”
“如果学校允许，我想拿到双学位。”
许野端着茶壶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双学位？国防大学可没这个先例。”
“未来的战争，一定是科技的战争，是指挥官坐在屏幕后，用数据和算法决胜千里的战争。”林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需要懂技术。我不仅要会指挥人，我还要会指挥机器，指挥代码。”
“我要去验证我的观点，未来战场，科技才是核心战斗力。”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许野盯着林恒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张严肃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赞许的笑容。
“好小子。”他把茶壶放下。
“有这个想法，就不枉我们送你去。”
“这事，我来安排。你只管去学，能学多少，是你的本事。”
“谢首长！”
“还有一件事。”林恒趁热打铁。
“说。”
“郝诚同志。上尉军衔，军校科班出身，在649舰服役五年，所有舰长任职资格考核全部优秀。”
林恒语速平稳，像是在做一次精准的汇报。
“我认为，他已经具备了担任一艘舰艇指挥官的能力和资格。”
许野的眉头微微皱起：“你在教我做事？还是在替你的兵要官？”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作为下级，主动向上级的人事安排提建议，这是越权。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林恒迎着许野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649舰能成为王牌，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郝诚同志的能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样的人才，不应该被埋没在副职岗位上。”
“林恒，你胆子不小啊。”许野的语气沉了下来。
林恒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压力，依旧站得笔挺。
这是他作为649舰前任舰长，能为自己兄弟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只是希望组织能够人尽其才。”
许野靠回椅背，脸上的严肃突然像冰雪一样融化了，化成一种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行了，收起你那套吧。”他摆了摆手。
“你以为就你爱才？组织对优秀干部的考察，比你想象的要全面。”
“我们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好苗子。”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回去收拾东西吧。”
林恒心头一松。他明白了。
“是！”
他立正敬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