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智敏和宁艺卓在宿舍里嬉笑打闹、分享少女心事的同时
位于清潭洞的【背后】小酒馆,迎来了今晚最后一位,也是最重要的一位客人。
韩奕哲面前的可可奶已经见底,他正用吸管无聊地戳着空盒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当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十分时,酒馆那扇厚重的门再次被推开,带进一丝室外的寒意。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深色的休闲夹克和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些许熬夜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而清醒。
他站在门口略微环顾,目光很快锁定了角落卡座里的韩奕哲,随即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沉稳,没有一丝被从被窝里拽起来的不情愿或怠慢。
此人正是dispatch内容策划本部的副部长,金成珉。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金成珉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显示是“朴志勋”,他那位在国情院网络安全部数据监控组,担任主管的老同学朴志勋。
两人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学、亲故,关系匪浅。
朴志勋偶尔会通过他了解一些娱乐圈的动向,用于内部那份语焉不详的“舆情分析参考”。
作为回报,金成珉也能时不时从朴志勋那里得到一些关于网络风向的“友情提示”。
这对他判断某些新闻的价值和风险至关重要。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在灰色地带进行的资源互换。
也侧面反映了,韩国国情院体系内那些被遮掩的渎职与人情往来。
电话里,朴志勋的语气简短而严肃:“成珉哥,没打扰吧?有个急事。”
“我一位“前同事”。他现在在清潭洞的【背后】,你最好去一趟。”
朴志勋没有多说,但金成珉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前同事”。
能被朴志勋这样称呼,并且在这个时间点,通过这种渠道找上他的,只可能来自那个地方:
韩国国防反间谍司令部。
哪怕朴志勋那位“前同事”看重的后辈,现在已经被体系剥离出来,但其背景和残留的人脉网络,绝不是他一个娱乐媒体高管能轻易怠慢的。
所以,金成珉没有丝毫尤豫或不满,他以最快的速度起床、换衣、出门,以一种对待重要工作的专业态度前来赴约。
他知道,能让国情院的人亲自牵线,对方绝不是为了闲聊。
金成珉走到卡座前,韩奕哲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表现出热络。
他甚至没有使用敬语,只是用平静的目光打量着对方,仿佛来的不是一位在娱乐圈颇有能量的媒体高管,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约见对象。
“金成珉部长?”
韩奕哲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淅度。
“内,我是。”
金成珉在韩奕哲对面坐下,酒保适时地送来一杯温水。
他注意到韩奕哲面前只有一盒空的可可奶包装,心下有些诧异,但面上不露分毫。
“我是韩奕哲。”
韩奕哲的自我介绍简洁到近乎无礼。
韩奕哲没有寒喧,直接切入主题,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金成珉:
“深夜打扰,长话短说。。”
金成珉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这事。
他面上露出适当的带着点职业性为难的表情:
“韩先生,这件事……”
但他话未说完,就被韩奕哲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得有些说不下去。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或凌厉,却好象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内核。
金成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他人的躬敬。
但此刻,面对这个年轻他近二十岁、看似松弛的年轻人,他却莫名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压力并非来自韩奕哲的态度,而是源于他所代表的那个极其肮脏的背景—
即使他已经离开,但那种烙印在骨子里的,属于国家情报体系的气质,让金成珉在潜意识里就不自觉地矮了一头。
金成珉深知—
韩奕哲这种曾经效命于韩国国防反间谍司令部的鬣狗,说得好听点叫“道德底线灵活”,说得直白点就是“没有底线”“无恶不作”。
毕竟,韩国国防反间谍司令部就是由强盗、小偷、皮条客组成的职业犯罪机构。
韩奕哲没有催促,只是拿起那空可可奶盒子,又轻轻放下,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在静谧的酒馆里格外清淅。
他在等待,等待金成珉收起那些场面话,进入真正的谈判节奏。
金成珉深吸一口气,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绕弯子是浪费时间。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变得务实起来:
“韩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您通过朴志勋找到我,想必是希望那组关于柳智敏xi和您的照片,不要见光?”
韩奕哲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他的姿态依旧松弛,但眼神里的专注度提升了一分,表明他进入了工作状态。
金成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些许为难和职业性谨慎的表情:
“韩先生,不瞒您说,关于今天拍到的这组素材,社内确实存在一些…不同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亮出自己的底牌,而是先抛出了dispatch内部的争议。
这是一种谈判策略,意在试探韩奕哲的底线和掌握的信息程度。
哦?愿闻其详。”
韩奕哲挑挑眉梢,示意他继续,脸上看不出喜怒,似乎只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市场报告。
金成珉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淅地阐述起来,语气客观,就象在进行内部汇报:
“一部分同事,主要是负责一线跟拍的资深摄影记者和部分内容审核编辑,他们认为不应该刊发。”
金成珉顿了顿,枚举理由—
他们的观点很明确:
首先,画面内容本身缺乏爆点。柳智敏xi与一位陌生男性同行,没有牵手、拥抱或其他任何能明确指向亲密关系的交互,素材非常‘干净’。
“其次…”
金成珉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点。
“aespa刚刚出道不满一年,粉丝基础,尤其是内核死忠粉,尚在巩固阶段。”。”
“更重要的是,一旦s迅速拿出与您的正式安全顾问合同强势澄清,我们dispatch‘一击必中’的公信力就会受到严重质疑。”
“为了这样一条价值存疑的新闻,冒这么大的风险,得不偿失。”
“但是…”
金成珉话锋一转,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些压力。
“社里另一部分同事,尤其是一些负责流量数据和网络话题的年轻编辑,以及部分急于做出成绩的记者,则持相反意见。”。
任何与成员相关的绯闻,无论真假,都能在短时间内引爆网络,带来巨大的点击量和讨论度。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先赚取一波关注度和商业利益才是实在的。
即便后续被澄清,热度已经产生,版面费和gg价值已经实现。
他们信奉的是娱乐圈‘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法则。
认为不应该放过任何可能制造话题的机会。
金成珉陈述完毕,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一摊,做了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
“所以,韩先生,您看,我们内部也存在分歧。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就能轻易拍板决定的。”
他将问题巧妙地抛回给了韩奕哲,同时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受到内部掣肘的位置。
然而,韩奕哲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精心构建的这番说辞。
金成珉内心的真实想法,其实是倾向于不刊发的。
作为一名在行业浸淫多年的内容策划副部长。
他比那些追求短期流量的年轻人更清楚“信誉”对于dispatch这块金字招牌的重要性。
刊发这种近乎“碰瓷”式的弱证据新闻,一旦被光速打脸,对品牌形象的损害是长远且难以弥补的。
这组素材,在他看来,商业价值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本质上是没有刊发价值的。
但是,他绝不会主动吐露这个真实想法。
既然韩奕哲通过国情院的关系找上门来,这就成了一个可以交易的筹码。
他表现出为难和内部压力,正是为了“漫天要价”。。
这是最基础的商业谈判逻辑。
韩奕哲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搪塞或不满的迹象。
韩奕哲甚至拿起那空的可可奶盒子,又轻轻放下,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然后,韩奕哲抬起眼,目光直视金成珉。
“金部长。”
韩奕哲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您分析的很有道理,内部有分歧也很正常。不过,我们不妨把问题看得更简单一些,纯粹从利益角度出发。”
他完全没有被金成珉那套“内部压力”的说辞带偏,直接切入内核:
“第一,信誉价值。”
韩奕哲伸出食指。。”
“他们完全可以,也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拿出具有法律效力的顾问合同,进行强势澄清。”
“届时,贵社‘韩国第一狗仔’的公信力会遭受怎样的质疑?”
“为了这条无关痛痒的新闻,让历经多年创建起来的专业形象蒙尘,这笔帐,无论怎么算,都是亏的。”
韩奕哲观察了一下金成珉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
“第二,未来利益。”
韩奕哲伸出第二根手指。
“金部长,不如换个思路。。”。”
“未来,在这个圈子里,如果出现更值得挖掘的、真正的‘大鱼’,或者涉及到某些需要提前研判的网络舆情风险…”
“我相信,我们之间,会有比这次更有价值的合作可能。”
韩奕哲的话说得含蓄,但金成珉立刻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对方承诺,未来可以通过他或者他背后的朴志勋,提供一些更有价值的线索或信息,作为回报。
这对于靠信息吃饭的dispatch来说,诱惑力巨大。
“第三,机会成本。”
韩奕哲放下手,语气变得更为务实。
“把有限的版面、人力物力,投入到这种产出比低、风险高的报道上,意味着可能会错过其他真正有价值的目标。”
“对于金部长您个人而言,将资源倾斜到更能体现专业眼光、带来稳定收益的项目上,对您的业绩和职业声誉,不是更优的选择吗?”
韩奕哲没有一句威胁,没有一句抬高自己。
他完全从金成珉和dispatch的切身利益出发,条分缕析,将不刊发的理由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个理由都打在对方的痛点和利益点上。
尤其是“未来合作”的可能性,直接命中了金成珉内心最深处的期待。
金成珉沉默了。
他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和表演,在韩奕哲这番冷静、务实且极具说服力的分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心思。
还给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更具吸引力的未来图景。
金成珉深吸一口气,脸上的“为难”神色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出决断后的轻松。
金成珉拿起面前的温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几秒钟后,金成珉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带着点释然的笑容:
“韩顾问,快人快语,分析得透彻在理。”
他不再称呼“韩先生”,而是换上了更显亲近和认可的“顾问”称谓。
“确实,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素材,损害dispatch的声誉和未来的合作机会,是愚蠢的行为。”
金成珉端起水杯,向韩奕哲示意:
“这次,就当交个朋友。柳智敏xi的这组照片和相关报道,我们dispatch,不会刊出。”
韩奕哲看着金成珉。
只是再次拿起那空的可可奶盒子,对着金成珉虚虚一敬。
“合作愉快,金部长。”
交易,在平静的对话中达成。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威逼利诱,只有两个明白人之间,基于共同利益的务实选择。
协议达成,空气里那根无形的弦似乎也松弛下来。
金成珉显然不打算在这凌晨时分多作停留。
他再次与韩奕哲简单确认了“此事就此了结”后,便起身告辞,身影很快消失在【背后】那扇沉重的门后。
韩奕哲独自坐在卡座里,又静静地待了两分钟,象是在消化刚才的谈判,也象是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尾巴。
然后,他才拿起自己的背包和那个空可可奶盒子,起身走向吧台结了帐—
韩奕哲很清楚,这种人情往来,细节上必须干净。
推开酒馆的门,首尔凌晨的清冷空气瞬间包裹了韩奕哲,让他因熬夜而略显混沌的精神为之一振。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的士,车灯在朦胧的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光带。
韩奕哲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走了刚才在密闭空间里沾染的些许烟酒气和谈判的尘埃。
韩奕哲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他的脸。
韩奕哲的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敲击了几下。
一条简洁至极的短信被发送了出去。
收件人:柳智敏。
内容只有寥寥数字:
【搞定。记得你欠我一顿饭,不是草。】
发完短信—
韩奕哲将手机塞回口袋,抬手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空的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