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和您汇报这事呢。”
刘阳上前一步，欲言又止，眼神示意下李建军。
李建军心领神会，吩咐那个疤脸青年：“奥，那个六啊，你带着小陆兄弟熟悉下动作！”
转头又对陆旭介绍道：“这个是六子，咱这部戏的武指。”
陆旭朝他点点头，“您好”。
被称作六子的精壮青年似乎不爱讲话，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了。
“别太较真哈，就几个镜头，差不多就行。”李建军走出去几步，还不放心，叮嘱疤脸青年。
“争取下午能开拍，有问题你就多向吴老师请教下，不行就再简化下动作”。”
“恩。”六子闷哼一声，别过头，颇有些不耐烦的模样。
不过陆旭注意到他在听到“吴老师”三字的时候，明显三角眼里泛起光彩，向吴刚那边看去。
此时的吴刚丝毫未察觉到六子的炽热目光以及陆旭的吃瓜眼神，他右臂肘支在膝上，左手搭在腿上，无神地盯着地面。
尽管一身虬结肌肉将戏服隆起，但整个人却并无半点行者武松的气慨，反倒很是颓废。
此刻，这位皂衣短打的古装‘思想者’脑海里思考的是：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当动作明星，年轻的时候嫌我奶油，说要硬汉，我老了又流行鲜肉了，天天给一帮脑残鲜肉作配！麻蛋的，这个世道就跟我过不去！
哎，我就不该去《水浒传》面试！
要不是一轮被刷下来，我也不会脑子一抽，选这么一个破剧组想证明我才是天选武松！
现在可好了，还证明自己呢!
前天这导演说啥来着，咱剧组拍动作戏不要求硬桥硬马，也不用潇洒写意，咱这就一个风格——省钱！
好家伙，就差把穷字刻脑门上了！好歹也是个省级项目，真t寒碜啊！
那个武指倒是有两下子，可惜不做主，就是总偷瞄我，怪里怪气的！
哎，这剧肯定凉了！那些媒体又要毒舌《落选武松下岗再就业，吴刚首挑大梁，收拾大扑街》！
或者更惨，压根没人搭理，扑得悄无声息。
凑活吧，反正就这样了！这辈子我也就这样了……”
大雨倾盆而下，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吴刚跪倒在地，对天疾呼，不！
助理双手递上一杯饮料，打断了吴刚的脑补剧场。
“吴老师，六子请的。”
吴刚恢复正襟危坐的姿态，双手接过饮料：“谢了！六子？”
“就是这剧的武指，他特喜欢您！”
吴刚抬头望向消失在拐角处的六子，还有紧跟其后的陆旭。
杯中茶香溢出。
伯爵红茶，这是真粉丝啊！
吴刚下意识地将背挺了起来。
。。。
“拍打戏，少喝冰的！”
俩人来到杂物间，六子语气凶巴巴的。
屋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用作道具的旧铁管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
陆旭把手里的芝芝莓莓芒芒桃桃冰冰泡放在墙角，心道你这人好奇怪的，不让喝，干嘛请客。
“你这场戏主要任务是被武松暴打，这挨打也有技巧，不想真被打伤就听仔细点。根基打不好，做啥动作都差点意思。”
“这地方窄了点，但练基础够了。我们开始！”
六子瞥了眼地上横着的几根长管，巧劲一踩，待管子一头翘起的瞬间，脚尖顺势一勾，再轻轻向墙角一送，如此反复，转眼间几根铁管立到墙角。
练家子啊！陆旭赞叹。
“这次戏有一个正面亮相的动作，就是西门庆挑衅武松的镜头，然后是一个侧面躲刀的镜头，还有几个麻烦点的动作，咱先过掉正面的这个动作，其实就是个高马步的变种，手部动作变了而已。”
说起武打动作，六子倒是滔滔不绝：“你是0基础，说太多你更晕！咱毕竟是特训，也不能指望啥都教会。”
“这样吧，你先扎个最基本的马步！”
“马步知道吧！”六子左腿跨开，身体下蹲，作个示例动作：“脚尖微扣，膝不过尖，敛臀收腹，含胸拔背，气沉丹田。”
“别小看这个动作，脚下没根，打起来就是花架子！”
“你先找找感觉……”六子起身去关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同时念叨着：“腰不能塌，上身要挺直——”
塌腰、撅屁股、膝盖内扣，这基本是每个新人的通病。
六子关好门，转回身继续叮嘱要点：“尤其要注意，腰背要直，别……”
话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陆旭已然摆好了架势！
这架势不象一个“摆出来”的马步！
标准得就象六子小时候看的《武术入门》的插画！
六子凑近，左看看，右看看，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以前练过？”
六子的语气带上了难以置信的审视。
“没，最近看书自学的。”陆旭挠挠头。
你还看书？
这些个偶象果然谎话张口就来，六子虽然没那么关注娱乐八卦，且丧哥的称号还是知道的！
“行吧！有基础就好！”六子懒得揭穿他：“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动作。”
“有一场是武松近身劈刀，你要有一个避刀的动作，然后接一个近身肘击!这个动作的精髓不是快，是卡准对方出刀的着力点。越近越好，这样拍出来动作好看！懂吗？
“我给你演示一遍。”
六子身形往右一侧，手肘立刻接上，迅捷而短促地一顶。
动作凛冽，陆旭甚至感觉他带起一阵微风。
“明白了，那我试试！”陆旭认真的点点头。
六子心说，明白个鬼，我还没慢动作讲解呢，你就明白了？
这套招可都是有学问的，真功夫和拍打戏不是一回事，套招那都有窍门的，有些功夫底子很好的演员以为拍动作戏还不是手拿把掐，真一上场，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要么收不住力，把群演打得叫苦不迭。
要么动作太快，摄象跟不上，拍出来乱糟糟一堆，跟流氓斗殴似的。
有底子的功夫演员都不行，更何况新人。
新人最易犯的毛病还不一样，他们是眼睛看完了，脑子说我会了，一上场，身体说我不行！
六子不想和陆旭废话，打算先让他自己感受：“那你先来一遍，我再给你拆解——”
话音刚落，陆旭身形一矮，侧身作个躲避动作，手作爪型，肘发力，带动全身，迅速往前一顶，肘尖精准地停在六子胸口，微微挨着衣角。
“额！”六子懵了，嘴上有点卡壳：“那个……不错，好，很好！就是这个意思！”
他挠挠后脑勺，陆旭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打破了他的教学计划。
这动作也太精准了，尤其是停下的力道，那得是十几年功夫的老手才能做得到！
这怎么可能，难道这一下是新手保护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