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这最大的野猪不分外,小的一共是二十三头,给了孙家村五头,剩下的便都拉回了努州。
李瑾高兴的合不拢嘴,连夜就将这些野猪给三村两庄各分了一头。
剩下的十三头野猪,给了李庆年七头,他笑嘻嘻的让人先带回了军营。
余下的就是李瑾家得了三头,安佩兰家三头。
分好后,李瑾就让他们趁夜先拉回了村里头,明儿一大早给村里头的人给分了。
安佩兰也打发老二两口子和白红棉先回去,只留了孟峰在身边。李五爷那边,也叫两个儿子推着板车将猪先回努尔干村去了。
一时之间,署衙里就只剩下安佩兰、孟峰、李瑾、李五爷、李庆年、李老,还有一直跟在李瑾身边的白季青。
“娘,方才就瞧着你心事重重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安佩兰理了理纷乱的思绪,便将巨林猪的来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您的意思是,这巨林猪,根本不是咱大宋的东西?”
听完安佩兰的话,李瑾几人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记载这事的那本书,我是找不回来了,多半已经湮没无存。但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巨林猪绝不是咱们大宋的物种。”
安佩兰坚定的继续说道:“若是说那头母猪是前些年被人送来的,那便是它已经慢慢适应了这边的寒冷气候。可既然如此,这些年它就没生过崽子吗?万一真让这巨林猪在此地泛滥成灾,咱们这儿可没有能制衡它的天敌,到时候整个北地,怕是都要遭殃!”
生物入侵的可怕之处正在于此。生物链环环相扣,但凡缺了其中一环,对当地生态造成的破坏便会是不可逆的。努州本就脆弱的生态,实在经不起一丝折腾。
“孟峰,你们围猎野猪的时候有没有逃了的?”
孟峰略一思索便点头:“是有逃了的。”
安佩兰点头:
“若是冬天能在山上寻到这巨林猪的尸体,那就说明这物种是今年春天才被送过来的。可问题是,平白无故送这么个东西来,到底是何用意?”
这正是安佩兰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这东西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可千里迢迢把它运到这儿,绝非易事。对方到底图什么?又是什么人,有这般能耐,能从遥远的非洲把一头野猪运来?
非洲……“昆仑奴?”
安佩兰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早在唐朝就有昆仑奴的出现,既然昆仑奴有了,那么运头非洲的野猪应该也可以吧。
李老抬眼看向安佩兰,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安夫人竟也知道昆仑奴?”
安佩兰摇了摇头:“我并未亲眼见过,也是从前在那本书里瞧到的。好像是说这巨林猪,与昆仑奴本就生在一处。”
白季青突然转向李瑾,沉声发问:“李大人,先前华洲知州招供时,可曾吐露他在京中的靠山?”
李瑾闻言一怔,满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你的意思是说,这人是为了努州知州的位置来的?”
李老低沉的声音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若是要将如此遥远的生物运送而来,必然是要从一条条的丝绸之路上而来,而目前能与丝绸之路联系起来的,也只有这华洲的原知州了,毕竟这华洲是丝绸之路的支线。
“娘,你说这巨林猪若是真能活在努州的话,咱这儿的下场是什么?”
安佩兰略一思考:“巨林猪破坏力惊人,喜好拱土毁根,不用多久,咱这儿的植被就将遭到毁灭性打击,再加上它们在此没有天敌,将会大量繁衍,届时,我们的庄稼很可能颗粒无收,人畜遭灾。”
李庆年却皱眉说道:“若是泛滥成灾,那可让北地边防营……”
声音戛然而止,李庆年反应了过来。
李老将他后半截的话头缓缓说了出来:“可是你们已经去了金河谷驻扎,非召不得离开。”
白季青点头:“届时朝廷定会另派兵马前来清剿,可这一搜一捕,少说也要耗上两三年,等尘埃落定,努州怕是早已换了……。”
众人神色沉重齐齐看向李瑾。
朝堂上的事,安佩兰其实并不精通,但是听着他们三眼两语间的分析,还是能明白关键点——李瑾这个知州的位子,分明还有人在虎视眈眈。一旦努州换了主事的人,她眼下这份安稳日子,怕是就难以为继了。
白季青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且不论咱们的猜测是对是错,巨林猪这件事,必须大张旗鼓地禀明官家。沿途要让所有百姓都知道,是咱们努州亲手除了这头祸患。”
李五爷低吟道:“这般大张旗鼓行事,会不会太过冒险?”
“风险自然是有的,正因如此,才要把事情摆到明面上,而且要越快越好。”
李瑾会意,立刻点头道:“今晚拟折子,明日送驿站。”
诸事商议妥当,众人便各自散去了。
回去的路上,白季青一直都在思索着什么,安佩兰也帮不上啥忙,就和孟峰闲聊着那些野猪的事。
“咱家今年倒是多了太多的猪了,家猪要是不宰了,明年的肉就柴了。这么多的肉,都熏了腊肉有些可惜了。”
安佩兰猛的想起一样东西。笑嘻嘻的对着孟峰说道:
“你等我给你们做个没见过的,等明年开春拔营的时候,你带去军营吃。”
孟峰点头:“谢谢娘。”
第二日,安佩兰将拨给西山村的那头猪给每户分了。
这些野猪都是在山上就地宰杀放的血,多少总有些残留,剖出来的内脏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腥膻气。可村里新来的那些住户,却是半分嫌弃也没有——这年头,能有肉吃,就已是天大的幸事。
一头猪除去骨头和血,也能剩下一百多斤,给十九户人家分,做不到真正的公平。
一头猪剔去骨头、沥干残余的猪血,约莫还能余下百十来斤肉。
全村十九户人家要分,本就难做到十足的公允。
安佩兰干脆将猪头和猪骨,猪内脏单独剔出来,先把净肉按户匀开;家里人丁兴旺的,就再多添些骨头和内脏;人口少的,就实打实按斤领肉。
猪头的处理最是繁琐麻烦,恰好村里有户人家最擅这个,安佩兰便索性将整副猪头都拨给了他家,只嘱咐一句,等煮烂炖透了,挨家挨户分上一碗便是。
村民没有任何怨言,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敢”有任何怨言。
安佩兰却浑不在意。她本就不是那种面面俱到、有求必应的好村长,旁人爱怎么想,由得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