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佩兰反应过来了,这个村长看似是商量着来,但是在努州城建好之前一直都是由自己担任的。
而这三五年的时间里头,来这里的人要想着浇地必然是要自家的水渠的。
若是不当这个村长,她便可以凭着水渠的归属,向村民收些水费,多少能讨回点修渠的银子。
可一旦担上“村长”的名头,再想收这浇地的银钱,便不太妥当了,少不得要落个以权谋私的话头了。
而等到三五年后,努州城建好,自己便是辞了这村长一职也无妨——届时,坎儿井的水渠几乎遍布努州,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用上公家的水渠,她这条私修的水渠便没了收银钱的由头了。
“这个狡诈的李瑾!穷酸劲都腌进骨头里了!遇着他我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阿秋!
李瑾接连打了十几个的喷嚏,惹得白季青都好一顿的嫌弃:“李大人,这是风寒了?”
“哎,也不知是怎的,鼻子痒的很。没事,你继续说棉庄的事。”
白季青便继续将安佩兰总结的种棉的关键边说边在册子上记录。
“总而言之,这棉庄可以一年种棉,一年种紫花苜蓿,一来可以养地,二则可以做牧监那儿的饲料用。”
“倒是个好法子,那棉花的亩产大约是多少?”
安佩兰今年就试种了一亩地的棉花,五个品种最终筛除了四种,留下成材的那三分地的棉花也产了三十斤的棉花。算成亩产的话:
“大约就要有个八九十斤左右的样子了!”
“多少?八九十斤!”
李瑾瞪大了双眼,自从安婶子要种棉花后,他就仔细去翻阅过南疆棉花的记录,那里的棉花产量大约是三十到五十斤的样子!而这边竟然能达到八九十斤的亩产!这番了一番的收成,怎么能不让他激动!
“好啊,好啊!这安婶子就是我的福星!努州的福星啊!”
被李瑾称作“福星”的安佩兰,此刻刚领着西山村的二十余户村民,看完孟峰家先前挖好的那孔老窑洞。
也同他们详细的介绍了窑洞的挖掘方法,和土炕的原理。眼瞅着天也快西斜了,就将他们领到荒地那边的一处土山坡那:
“这片坡够宽,二十户的窑洞都能容下,你们各自寻向阳、土质结实的地场,明日便可动工。往后若是再有人来,只能用埋窑的法子建了,没你们这般省心。”
众人四散搭建起了简易的帐篷,然后迅速去土坡那儿打量了起来。
安佩兰则转身往自家窑洞走了。
等到安佩兰回了窑洞的时候,简氏已经做好了饭。
孟峰带着秀娘和曼儿去凉州逛集市了,家中便只有简氏和老二一家,还有白红棉。
白季青还没回来,这段时间他都是夜深了才带着白知远回家的。
安佩兰没滋没味的扒拉了两口便放下了碗筷。
简氏和梁氏也不知婆母这是咋了,但也看出她心情不咋地,只有那白长宇依旧不长眼力劲的追着梁氏说道:“娘子,今儿的碗,为夫刷就成,你累了一天,好好歇着~”
安佩兰本就憋着火没处发,看着这一脸贱样的白长宇翻了个白眼怒斥:“要洗就赶紧去洗!洗完赶紧回来干活!”
白长宇被她吼得一哆嗦:“这日头都落了,还干啥活?”
“干啥?”安佩兰怒吼一声,还是将这口气发到了白长宇的身上:
“咱家的棉花!咋,我种着好玩!摆着好看的!”
白长宇一看母亲这凶恶的样子,缩着脑袋赶紧出了门。
简氏和梁氏看着婆母转过来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娘,我俩去把棉花拿上来”
三十斤籽棉,拢共就装了一个粗麻布袋。只是此刻她俩可不想杵在那儿,说不定就当了婆母的出气筒了。
白红棉也极有眼力见,带着白时泽就去了另一个屋里玩了。
简氏和梁氏将那袋子棉花拿上来后,安佩兰就将这三十斤的棉花倒在灶间的地上。
棉絮里还裹着密密麻麻的棉籽,混着些细碎的枯叶和砂石——这是当初采收后只去了棉壳的籽棉。
安佩兰前世曾见村里头用一种简单的鼓风机轧棉,只需将籽棉倒进进料口,机器一转便将棉花和棉籽还有其他的杂质都分离出来,简单轻松。
但是这会可没有风机,只能用粗木杖擀棉剥棉籽了。
这种类似擀面皮的法子剥除棉籽也是相当费时、费眼、费手的。
不一会安佩兰就有些烦躁了,好在只有这三十斤,加上简氏和梁氏还有后面赶来的白长宇,倒也进展迅速。
简氏也觉得费事:“这擀籽是麻烦,若是后面真大规模种上了棉花,这搅车是要备上了。”
搅车又称轧车,是简氏曾经在《王祯农书》里见过的。
整体为四木成框的立式木架,操作需三人协同:两人各握一侧摇柄反向摇转,一人在前方将籽棉喂入双轴间,二轴相轧使棉籽落槽、皮棉从轴间送出,效率比擀籽高数倍。
“明儿问问新来的这些村民,有没有会做这种搅车的,等明年咱的棉花大规模收成,好用得上。”
简氏的嗓音轻柔,缓缓的提议,终于让安佩兰的心平静了下来:“嗯,你明儿去问问,还有,老二,你明儿也别闲着,去帮着那些新来的村民,把挖窑洞的技巧教给他们,要是有需要工具的,可以先借给他们,但是若有损坏照价赔偿,可不能让我这个村长赔了钱!”
安佩兰一边说一边翻了个白眼,心底又把那狡猾的李瑾暗骂了一通。
剥去了棉籽的棉花称为皮棉,这些棉花还不能用,因为此时的棉花还板结在一起,混杂着很多的碎叶,沙土。
这时便又要用到弹花弓了,将棉花摊放在木床上,随着木槌敲击弓弦产生的震颤,板结的棉絮便一点点舒展开来,变得蓬松洁白,那些细碎的杂质也被震得簌簌落下。
这一步很是关键,弹得越蓬松,后续纺出的棉线才越均匀柔软。
必须一寸寸的全部弹好几遍才成。
弹完便是搓棉条了。
取一小团弹好的棉絮,放在一根光滑的木杆上,双手顺着木棍往前搓捻,便能搓出一根粗细均匀的棉条。力道得拿捏得当,太松了容易断,太紧了纺出来的线又会僵硬。
安佩兰和简氏、梁氏,还有在板凳上的白长宇,一边搓着手里的棉条,一边闲闲聊着北地的风貌。
窑洞里头,烛火摇曳,把几人的影子映在窗棂的麻纸上,偶尔聊到些趣事的时候,便传来一阵欢笑。
白季青带着白知远披星戴月的赶回窑洞,推院门撞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暖融融的光景。
他给白知远洗漱完了以后送回了屋,看着他上了炕头熟睡了,便也来了灶间学着他们的手法,搓着棉条,继续着北地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