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出了宫墙。
萧氏一族的核心成员闻讯,齐聚密室,人人面色凝重,如丧考妣。
“陛下这是要动手了!” 一位族老捶桌,老泪纵横,“先夺国舅兵权,再禁足皇后,下一步,恐怕就是要清查我萧家历年所为了!”
“好狠的帝王心术!这是要拿我萧家开刀,震慑其他门阀吗?”
“定是那猎场之事,陛下疑心到了我们头上!大皇子唉,糊涂啊!”
“如今皇后失势,国舅被黜,陛下又对我等门阀早有芥蒂,只怕屠刀举起,就在眼前!”
恐惧与愤怒交织。
他们深知,一旦皇帝下定决心要铲除某个门阀,总能找到理由。
积年的旧账,盘根错节的利益,在皇权铁拳面前,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坐以待毙,绝非良策!” 萧家现任家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陛下不仁,休怪我等不忠!我萧家百年基业,不能就此断送!”
“家主的意思是?”
“联络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将陛下欲对门阀动手的消息传出去!唇亡齿寒,他们不会不懂!”
萧家主沉声道,“另外,启动那条暗线,派人秘密南下,接触汉阳王!”
“汉阳王?” 有人惊疑,“现在可是打着仗的他能有用?”
“萧家主冷笑,“若陛下‘德行有亏’,‘逼迫勋旧’,致使朝纲不稳,天下汹汹,那么一位得到门阀支持的宗室亲王,未尝不可‘顺应天命’!”
密室内一片死寂,随即是更加沉重的呼吸声。ez晓税蛧 首发
萧皇后被变相禁足于凤仪宫,萧国舅被明升暗剥夺去实权,在朝堂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惊心动魄的暗涌。
夏景帝的意图已昭然若揭:他要借猎场刺杀案余波,拿显赫一时的萧氏开刀,以此敲山震虎,震慑其他尾大不掉的门阀世家。
然而,夏景帝低估了门阀百年积累的底蕴与狠绝,更高估了皇权在失去平衡后对这群庞然大物的威慑力。
他以为这是一场精心操控的修剪枝叶,却不知已然触及了巨木盘根错节的核心,即将引发一场崩塌式的反噬。
萧氏家主的密室决断,化为了实际行动。
在朝廷“平静”的表象下,一张由恐惧、利益与怨恨编织的暗网,迅速在门阀之间铺开。
首先是同为“五姓七望”之列的顶级门阀。
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这些家族的代表,或在深夜密会,或通过绝密信道往来。
萧家送出的并非仅仅是求救信号,更是血淋淋的警示与诱惑。
“诸公请看,” 萧家心腹谋士在密会中摊开一封誊抄的密旨,“陛下已密令察事厅,罗列我五姓七望历年‘不法’事,欲效仿前朝‘酷吏’,行‘犁庭扫穴’之举!猎场之事,不过是个由头!今日是我萧氏,明日便可能是崔公、王公!陛下近年来重用寒门,打压勋旧,其心早已路人皆知!如今更是欲借喻万春新政余毒,将我世家连根拔起!唇亡齿寒,岂能坐视?”
恐惧是最佳的黏合剂,这些门阀掌舵人,哪一个家族百年积累之下没有些见不得光的阴私?
哪一家没有兼并土地、操纵科举、把持地方?
一旦皇帝真下决心以铁腕清算,谁能独善其身?
夏景帝近年来的种种举措,早已让他们如芒在背。
如今萧氏的遭遇,仿佛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第一滴血,证实了他们最深的梦魇。
“萧公意欲何为?” 太原王氏的家主沉声问道,眼中精光闪烁。
“两条路。” 萧家主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坐以待毙,等着陛下的屠刀一个个落下,百年基业,付诸东流,子孙沦为庶民甚至阶下囚!其二”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改、换、门、庭!”
“汉阳王?”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正是!” 萧家主斩钉截铁,“汉阳王素有贤名,如今他与朝廷隔江对峙,正是用人之际,更是需要我等世家支持以定鼎天下之时!若我等联手,助汉阳王过江,取汴京而代之届时,从龙之功,足以保我各家富贵绵长,甚至更胜从前!陛下既然不仁,视我等为刍狗,我们又何必为他夏家江山陪葬?”
巨大的利益前景,配合着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这些门阀巨擘,本就是政治的顶尖掠食者,忠诚于家族远胜于忠诚于皇权。
在家族存续与滔天富贵的双重诱惑下,与朝廷离心离德已久的他们,迅速达成了默契。
密议既定,庞大的门阀机器开始悄然反向运转。
朝廷的兵力部署、粮草转运路线、前线将领的性情弱点、乃至夏景帝对某些将领的猜忌
这些原本被门阀子弟把持或能通过关系网触及的机密,开始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送过长江,落入汉阳王谋士的手中。
汉阳王起初将信将疑,但经过几次验证,发现情报准确得可怕,大喜过望,对这些“弃暗投明”的门阀代表愈发礼遇。
门阀控制的庄园、作坊、商路,开始以各种“合理”理由拖延甚至中断对前线朝廷大军的物资供应。
本该运往江北的粮食“因漕船损坏”滞留码头;制作军械的优质铁料“突然短缺”;御寒的棉衣布匹“被流民劫掠”
种种“意外”频发,且查无实据,让负责后勤的官员焦头烂额,前线将士的补给迅速恶化。
在朝中,门阀系的官员开始或明或暗地掣肘平叛事宜,拖延政令,夸大困难,散布悲观情绪。
在地方,尤其是靠近前线的州郡,门阀影响下的士绅开始悄然传播“朝廷失德,天罚降灾”、“汉阳王乃真命”等流言,动摇民心士气。
更有甚者,一些门阀参养或勾结的私兵、地方豪强武装,开始扮作流寇,袭击朝廷的零星运输队,骚扰后方,制造混乱。
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萧家那位虽被调离实职、却在京畿及北方边军中仍有深厚旧部关系的“前”镇北将军,萧国舅。
在家族存亡的压力下,他动用了一条暗线,一名驻扎在长江北岸一处名为“采石矶”关键渡口的中层将领。
此人受过萧家大恩,其家族利益也与萧家深度绑定。
通过绝密联系,一番威逼利诱后,一个可怕的交易达成:在约定时间,这名将领将故意放开采石矶部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