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啊!”
“这是何等的悲哀!”
三分钟后,蘑菇小队三人及编外成员弥拉娜围坐在篝火边,正式召开第二次“反思总结大会”。
第一次是被蘑菇吓到,当时会议的主题是比较空泛的“纪律性”。
而这次的主题则是“服从领导”。
不仅主题更加明确具体了,并且批斗的对象也从白娅一个变成了她和弗伦两个。
“我是不是反复强调过,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管闲事!”
“可你们呢?就非得去!”
“要不是我悄悄跟着,你们现在已经死在那里了!”
“是,我承认,这次我也有一些问题问题就是对你们太宽容了!”
“或许象我这样仁慈心善的人,就没办法成为一名合格的队长吧
”
面露沉重之色,陆维的语气突然变得苦涩起来。
而这也让弗伦和白娅立马低下了头,心中羞愧万分。
“行了,你俩也不用过分自责了。”
瞥了他们一眼,陆维继续说道:“毕竟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主要还是怪那俩强盗太过狡猾,伪装的确实很逼真。”
“连我都差点被骗了,你们被他们蒙蔽了也不是不能理解。”
“啊?差点?”
弗伦抬起头来,一脸错愕:“陆维兄弟,难道你早就看出问题了吗?”
“这是当然。”
陆维表情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我问完他们之后就知道这是个圈套了。”
弗伦愣愣问道:“那你当时为什么没说?”
陆维冷哼一声:“哼,当然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教训!”
“否则我为什么会悄悄跟着你们!”
“只有让你们意识到这件事的后果,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有多么愚蠢!”
“啊,竟然是这样吗
”
弗伦和白娅齐齐张大嘴巴,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完全被陆维的良苦用心和深谋远虑所折服。
就连弥拉娜也转过头来愣愣看着他,瞪大著眼睛,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要脸。
难道不是因为担心会有意外,所以才跟着去的么?
怎么就变成“早就知道是个圈套”了?
这种自吹自擂的意义在哪里?
就只是为了表现自己很聪明吗?
看着陆维,弥拉娜百思不得其解。
而陆维则是向她投去了一个“别拆台”的眼神,然后一本正经的接着说道:“总之我还是那句话,如果遇到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在不损害我们的利益、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我们可以给予他们适当的帮助。”
“但是,谁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谁又是伪装的坏人?这二者要如何分辨呢?”
语气一顿,陆维看向弗伦和白娅,抛出一个问题。
随即也不等俩人回答,就摇头晃脑的自问自答道:“很明显,这是需要有丰富的经验和细致的观察为基础,才能做出准确判断的。”
“而通过今天的事,我认为你们目前还不具备做到这一点的能力。
“我这么说你们不会有意见吧?”
“不会不会!”弗伦和白娅赶紧摇头。
“那么你们应该怎么做呢?”
“都听你的!”二人又赶紧点头。
“恩,满意的点了点头,陆维一脸欣慰,认为这次会议已经达到了“统一思想、确立权威”的预期目标。
不过还是有必要验证一下俩人究竟有没有领会到自己的精神。
“行了,我也说了半天了,接下来你俩分别说一说吧。”
想到这里,陆维将视线移向弗伦。
“弗伦,先从你开始。”
“啊?我说什么?”
“就说从这件事得到了什么经验教训。”
“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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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伦不自觉地坐直身子,十分认真的回答道:“我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那就是坏人未必看起来就是坏人的样子,自称是码头工的人其实也可能是伪装的强盗。”
“所以我以后一定会更加谨慎的,用怀疑的态度来审视每一个细节,争取下次不再被骗。”
“我说完了。”
“6
”
???
不是,听这意思你好象还打算再有下次呗???
瞪大眼睛看着弗伦,陆维万万没想到自己搁这叭叭说了半天,最后前者就明白了这么个道理。
难道是理解力太差的原因?
“你等会儿,我重新问。”
考虑到弗伦可能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陆维沉默片刻后换了个说法。
“假如下次我们再遇到这样两个人,看起来确实非常可怜,说的经历也听不出什么问题,那你会怎么办?”
“听你的啊。”
弗伦一脸茫然:“刚刚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陆维追问:“那假如我不在呢?”
“你不在的话啊!我明白了!”
弗伦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陆维兄弟,你是想问我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帮助别人吧?”
好家伙,终于反应过来了。
陆维点点头:“是的,所以你会吗?”
“如果你不在,而我又确实没发现有什么问题,那么我还是会帮的。”
弗伦没有任何尤豫,立刻回答道:“《蒙哥索尔海洋之歌》里说过,没有船会因为一片海面藏有暗礁便永不出港,世上有无数的窃贼,但所有的房子仍有门窗。”
“所以我不能因为一次谎言,就从此不再相信任何人。”
“是的,这次我被骗了,甚至差点因此丧命。”
“这是一次惨痛的教训,我会反思与自省,但却不能成为我收回善意的理由。”
“因为如果人人都是如此的话,那些需要被帮助的人们就永远也得不到帮助了。”
看着陆维,弗伦的语气真诚且笃定,说出这番话时也没有任何的尤豫或迟疑。
再结合上这么引经据典、充满人性光辉的内容
仿佛突然又变回了陆维刚认识他时的样子。
那个乐观善良、热情有礼貌、正义感爆棚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又或者说,弗伦其实始终没变,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6
“”
篝火还在熊熊燃烧,火光照亮了弗伦的脸庞。
愣愣看着他,陆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不过最后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方面,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么伟光正的三观。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很清楚,弗伦大概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照这架势,哪怕被骗100次,他应该也会义无反顾的第101次向别人伸出援手。
陆维可以不屑于这种愚蠢的舍己为人,甚至可以利用前主父亲生前积累的好名声到处为自己牟取利益。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不论是基于同伴的角色,还是“良心商人”的人设,亦或是心底那丝尚未抿灭的良知,他都没办法否定弗伦的观念。
所以
唉,就这样吧。
无奈的摇了摇头,意识到这些后,陆维也只能妥协。
然后又看向白娅。
说实话,他现在都有点懒得问这个女人了。
毕竟从白娅之前的表现来看,肯定也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不过考虑到现在是开会,人人都有发言的机会,于是他还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
“”
白娅抿了抿嘴唇,并未立刻回答。
她先是看了看弗伦,然后又看了看陆维,最后低下头,盯着自己并拢的双脚,很小声却又很平静的呢喃道:“我跟弗伦不一样,因为我很笨啊,看不出别人是不是在骗我。”
“我只知道我已经被骗过很多次了。”
“找工作被骗走了身上全部的钱,组队冒险又被当做诱饵抛弃我总感觉世界上好象坏人要更多一些。”
“也可能是我运气不好,遇到的不会骗我的人太少了。”
“少到就只有你们啦。”
“所以如果再有下一次
”
话说到这里,白娅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她把脑袋埋得更低,幅度很小地、无助地摇了摇,在摇曳的火光中喃喃自语了一句不知是对谁说的道歉。
“对不起啊。”
“我真的不想再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