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祂忍不住想。
祂一次又一次地推动重启,推动轮回,一个又一个文明在脚下破灭,这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的吗?还是说仅仅是一个无聊的,可悲的,梦?
并不存在。
大多数祂这样的存在应该是没有意识的吧?最开始祂也是没有意识的,可是慢慢的,祂有了意识,虽然说躯体不同,但是进食方式总是没有多少变化,那么,祂从没意识变成了有意识,这算不算一种变数呢?
算。
随着时间的推移,祂的思想越发活跃,祂爬上“网”的高处,八只复眼了望远方,周围总是那么寂静,无论是在无边的永夜里,还是这阳光之下。
永夜将至。
祂此时是活着的吗?
庞大的身躯臃肿也灵活,这一次的外形多少有些潦草了,祂想,毫无美感,丑陋怪异。
确实。
美感?那是什么?
脑海中杂七杂八的声音轰鸣作响,思绪在神经的边界处荡出回音,念头微动,仿佛有上千万人在这颗头颅中说话,数不清的轮回,数不清的记忆,祂不是祂,至少不只是祂。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永恒的折磨?
最开始……最开始祂是什么来着?
遮天蔽日,嗡鸣作响。
祂还记得吗?或许早就忘记了吧。
可是祂意识深处的本能还记着。
吞噬,繁衍,繁育,一切都是为了繁育,为了不要永恒孤独地活下去,要种群,要大家。
祂一只虫太久了。
祂推出了新的王,可是祂从来没有真正死去,种群也不会因为新王的死而灭绝,种群会繁育下去,而祂,祂也不孤独。
孤身一虫,脑海中,何止千千万万人的思想?
“主”真是可怕,可怕到,用永恒的时间和无限的回归,将祂的野性磨去,将祂的本能同化,磨灭了祂的意识,又重新诞生出来新的。
祂在想什么?
臃肿的身躯从网的掉落,狠狠的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来。
自己的诞生是什么?
到底是无限的意识中诞生的奇迹,还是一只被驯化的母虫?
这好像没有意义,可是,为什么曾经的回归中没有发现?为什么?
因为虚假的梦要破碎了!真正的世界!真正的世界!族群!族群!繁育!繁育!!!
八只足狂乱的,无意识地摆动,脑海中万千的意识在喧嚣,终于,某一刻,万籁俱寂。
仿佛时间都静止了,这一切只是因为,复眼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拿着刀的,面色古井无波的,人。
是人吗?
不重要。
看到她的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停止了运转,整个躯壳开始兴奋地发抖,一切的答案终于浮现眼前,自己的意义终于不言自明。
就好像是重感冒突然鼻子的通畅,仿佛炎炎夏日喝了一口冰可乐的清爽,一切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无。
真是让人,热泪盈眶。
这一次,祂罕见的用了人类的词语跟形容,或者说,这时候也只有这个词语最贴切。
祂存在的目的,轮回推动的意义,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祂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催生这样一个存在,这就是意义,这是“主”的解,也是“主”最后给出的答案,这漫长的折磨,终于,要划上了句号。
现在,祂要亲手杀了她,或者说,被她杀死。
八只足诡异的扭动,庞大的身躯灵巧如蝴蝶,祂从地上爬起,体内核心散发出的波动更加汹涌了几分。
没有影响。
对,就是这样,是你,是你!
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祂的喜悦,后四足站立,前四足开始迅猛的攻击,没有多话,战斗一触即发,祂越打越兴奋,是这样,就是这样!
四只无坚不摧的前足交织出一张死亡的网,周围存在着巨量的蛛丝,可是祂看得清楚,这些蛛丝对她没用。
又是一击命中,可怕的力道顺着刀身蔓延,一声清脆的噼咔声传来,昭刀-鸣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芽衣也被这一击重重击飞,随后落入某个怀抱。
是尘星。
他看起来状态并不好,右臂还是扭曲着,左手中,拿着一柄黑色的短剑。
昭刀-觉。
短剑也是剑。
“小星,你……”
“去吧,要做什么就趁现在”
尘星颔首,制止了芽衣的话,伤势确实没好,不过,现在的他可是今非昔比了!
一步踏出,手中短剑划出一道弧线,与巨大蜘蛛的前足相撞,又是一声脆响。
不过这一次,断掉的不仅仅是昭刀,还有祂的前足。
剑,又断掉了。
该怎么办?
即使手中没有剑,我的拳头,也未尝不利!
尘星扭了扭脖子,挥拳迎战,右臂被紧紧的系在身侧,确保不会晃动影响战斗,这次,是真的燃尽了。
芽衣站起身,趁着他们打得厉害,跑到那只蜘蛛身后,把爱莉从茧中扒出来,她一直在那里,看起来虚弱至极,她们战斗的余波没有波及她。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突然,她福至心灵,手伸向爱莉的手中,怀中的身体突然放出光来,爱莉的手中,一柄全新的刀缓缓浮现。
爱莉用力睁开眼睛,嗫喏着,刚准备说什么,看着芽衣的动作,却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原来,你都知道啊……”
芽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虽然场景不同,但是她依稀记得,她确确实实拔出来过这样一把刀。
“这把刀,我是用不了了,芽衣,要加油啊”
话毕,爱莉的身躯化作满头光芒,只余手中的纯白太刀。
只是这么一阵时间,尘星那边就颓势尽显,肉体怎么可以与断刀碎剑的足相较?
芽衣拿着手中太刀,心念一动,一股无形的场域降临,周围不息的波动瞬间停止,就在尘星倒飞而出即将要被蜘蛛的足斩杀时,另一股场域降临了。
巨蛛僵在了原地,或者说,有一股力量定住了祂。
波动停止,对他们力量的抑制也随之消失,换言之……
尘星悬停在空中,一点点的凭空拧正身躯,眼眶内,冰蓝色的眼球冷漠的注视着眼前的,十五米之巨的蝼蚁。
剑域。
左手抬起,手背面向身躯,在身前画半圆,狠狠地垂落在身侧,仿佛自身前的空间中拔出了什么。
敛锋出现在左手中,无形的压力降临,压的周围的地面都下降了三寸。
“艹,去你妈的”
一句字正腔圆的国粹,一道接天贯地的剑气,一具一分两半的尸首,这一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吗?
敛锋散去,尘星左手虚握,一张光锥显化,高天之上,线条勾勒,熟悉的开场白,短暂蓄势,剑神轰然砸落,连带着光锥一同破碎。
连同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当然,除了芽衣,都被这一击泯灭,然后,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时光开始倒转,已死去的,已消散的,都被强行重置到了死亡前一刻。
然后,所有的敌人,那些被同化的漂亮国人,以及那只蜘蛛,都被剑神的余波再次泯灭。
尘星缓缓落地,脖颈处的相机闪烁几下,总算是散成了一堆零件,他回头,看了芽衣一眼,也化作光点散去。
芽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怀中爱莉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苏醒,手中洁白刀刃依旧,那只神明也死的不能再死了,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吗?
天色突然暗淡了几分,高天之上,一轮漆黑的大日,终于,显化了祂的身躯。
芽衣看着高天之上的黑影,这就是,小星说的,星神?等等,小星呢?
小星怎么消散了?这是什么情况?芽衣放下爱莉,四处寻找着。
我们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别离,只是都被推着前行。
摸黑行走,自作主张结伴而行,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至少,我们要先习惯别离。
——————————完。
作者有话说:
还是那句话,我寻思让爱莉歇一歇,所以很多细节就没有写。
之前的一个伏笔,如果没有尘星,出云是什么样子的?
毫无疑问,所有战士全部身死,逐火之蛾几近毁灭,约束过后,侵蚀,就是最后的终焉,爱莉身死,芽衣从中获取始源的力量,拔出刀来,与凯文一同面对虚无,然后昭刀-始破碎,凯文死去,出云毁灭,芽衣遗忘一切,升格为令使。
从始(爱莉),经终(凯文),至无(芽衣自己)
这是一场除了芽衣无人生还的战役,一个没有明天的绝望故事。
这是另一条故事线了,芽衣会感到熟悉是因为在大眼珠子那里经历了一次,已经拔过一次的刀,还要磨磨唧唧么?
那必然是不能了,这一章可能会有些抽象,可能很难看懂,不过,本着让爱莉歇一歇的初心,我把她的戏份直接(超级压缩!)
你们想看么?想看有点难,之后要出一整个原剧本的番外,可能要推迟很久。
而且本章也有好多的伏笔,比如说,虚假,现实,梦境,什么意思?
涉及下一部分的剧情设定,所以,之后再说吧。
第二卷,圆满结束,诶嘿(?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