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希没听过这个人,但她的名字里有银手,难道和深水城的莱拉·银手有关系?
瑞希正准备听听丽琳查和梅瓦诺的对话,怎么就和艾尔维娅·银手扯上关系了,结果梅瓦诺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却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幽幽说出一句:“全听母亲的安排吧。”
这无疑是说,梅瓦诺接受了丽琳查的建议,决定离开森林,前往幽暗地域。离开刚出生的孩子,这对一个母亲来说,将是多么痛彻心扉的事情。
在另一边,丽琳查继续讲着她的安排:“在生下孩子后,你将以难产的名义死亡,我会做好伪装,等葬礼结束,你就跟着那个蕈人前往幽暗地域吧。”
“那隆德……怎么办?”梅瓦诺面色忧虑。
“他会正式成为阿迪普森林的领主,其他精灵都将接受他的统治。”丽琳查顾左右而言他。
梅瓦诺明显不接受这个答案,眼睛死死盯着丽琳查。
丽琳查无奈,解释道:“神之子,他的创造者只能是神,他的父母也只能是神。隆德并没有直接参与神子的诞生,他在成为阿迪普森林领主后,新的命运将会等待着他。”
“母亲,这就是你追求的结果吗?”梅瓦诺语气幽怨。
丽琳查听到女儿的质疑,突然激动起来,发出像豹子一般的低吼:“不,这不是我想要的。但……我没办法改变,我们无法忤逆神灵,我只能尽最大努力去保护你们。”
“既保护你和隆德,也是保护你们的孩子,你很清楚,与其把局面搞得更糟,不如接受我的方法。”
“只要能度过眼前的危险,哪怕让我独自承受他的惩罚,我也决不退缩。”丽琳查的神情象是护崽的母狮。
梅瓦诺闻言泪如雨下,她的心里同样在怒吼:“可母亲,我也要保护我的孩子啊!”
那种无声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她说不出一句话。
她心里时刻告诉自己,虽然自己是夜空之女的祭司,但当面对决择的时候,她也会做出和母亲同样的选择。丽琳查许多年前就曾告诉过她,如果连爱自己的家人都做不到,那又如何爱信仰的神灵?
梅瓦诺询问了母亲许多问题,丽琳查一一解答,看得出来,她在梅瓦诺怀孕之初就已经开始布置,直到今天才彻底补完了计划中的最后一环。
“那瑞希……也是您提前计划好的?”梅瓦诺声音艰涩。
“不是。”丽琳查的回答很果断。“我最开始只听你提起过他的名字,但随着他来到地表,获得了瑞路朗的诅咒和屠龙剑后,我就知道,他必定在这个计划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我从女神那里知道了瑞路朗生命链接的事情,他们与兽人的战斗也瞒不住我。达尔芬告诉我,他看到那蕈人和泽地熊人竟然受了同样程度的伤,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们两个人已经连接在了一起。”
梅瓦诺接口道:“所以你就借助我和瑞希的友谊,欺骗了他和蒂纶朵,让他们替我背负沉重的代价。”
“母亲,你真让我……”
“好了!”丽琳查粗暴的打断梅瓦诺的话。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生下孩子,守住秘密,离开森林,其他的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我一会就去和那个蕈人谈,让他带你前往幽暗地域。”
“不用一会儿了。”瑞希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丽琳查和梅瓦诺的脑海中。
就在两人错愕之际,瑞希直接推门而入。
“你真不是谎言王子的信徒吗?”
瑞希的质问让丽琳查哑口无言。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却无法接受被利用,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丽琳查喝道:“那我还能怎么做?难道要亲眼看着我的女儿死在眼前?”
“不,我不需要你为此道歉,就算不是我的原因让梅瓦诺虚弱至此,我也会救她。”瑞希用孢子安抚住丽琳查暴躁的情绪。
“我要知道这件事情的详细经过。”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知道,这对你没有好处。”丽琳查冷漠地说,但她看了瑞希一眼,忽然意识到这蕈人显然已经知道了“神子”的事情。
瑞希将两人拉入孢子网络,丽琳查好象泄了气的皮球,神色萎靡。
过了许久,她她才缓过神来,幽幽地道:“艾尔维娅·银手是北地七姐妹的凡人母亲,北地七姐妹是密斯特拉的选民,但实际上也是魔法女神的女儿,是他借助艾尔维娅·银手的身体诞下的后裔。”
瑞希打断道:“所以梅瓦诺的孩子……”
“不错,是一位神之子。”丽琳查不想说太多,但在瑞希逼迫的目光下,还是解释起来:“但他不是月光女神的后裔。孩子力量来源或许是席德瑞恩诸神中的某位,至于神灵做这些的目的,就不是我能够揣测的了。”
“嗤!”丽琳查冷笑一声,“我们只是工具。”
说到这里,整个事情就全明白了。
精灵神系的某位神灵,基于某个目的,选中了梅瓦诺借腹生子。但孕育一位神子的代价却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像艾尔维娅·银手那样一连生了七个的毕竟是少数,梅瓦诺生一个孩子就要耗干自己的生命力。
丽琳查想要挽救自己的孩子,她根据瑞路朗生命链接的特性,以及对瑞希的了解,设下了陷阱。
她谎称梅瓦诺是因为承受瑞希和蒂纶朵的伤害才变成现在这样,为了打消瑞希的疑惑,她还故作开明的让瑞希去和蒂纶朵商量。
结果,谎言被戳穿,她的计划泄露了出去。
“不,这甚至可能是她故意戳破让我知道的,为了避免因为怨恨而不能善待梅瓦诺。”瑞希猛然醒悟,这个女祭司都察觉到了他的孢子,如果想要避着他,怎么会说出真相。
丽琳查,你是个狠人啊!
“你利用了我的善良。”瑞希的话里听不出愤怒,只有对这位母亲无尽的冷漠。
就算梅瓦诺不是因为他和蒂纶朵而虚弱濒死,当他知道事情的经过后,也会选择用同样的方法去救梅瓦诺。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让本来纯粹的友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没有接触过你,只能如此做。”丽琳查语气十分无力。“况且,神子的事情,在今天之前,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如果想要责怪,我自会一力承担。”
“现在,你和梅瓦诺都知道了这件事,你告诉我,你会保守这个秘密吗?”
听着丽琳查暗含威胁的话,瑞希无声点头。
他不同意又能如何?去对抗神灵吗?
“等我知道是哪个神做的这件事,定要让他好看。”瑞希心中愤愤。
事情到这里,便算是真正定下来了,瑞希不可能看着梅瓦诺去死,一切就当是为曾经救命之恩的报偿吧。
瑞希握着梅瓦诺的手,“接下来这几天,你就好好休养吧,争取顺利将孩子生下来,然后就跟我走吧。至于隆德……”
他转头问丽琳查,“隆德不能跟我一起走吗?神子不能拥有一位凡人母亲,难道就可以拥有一位凡人父亲?”
丽琳查缓缓摇头。
“但他也应该拥有起码的知情权吧?”
“精灵们刚消灭了寻耳者兽人这个最大的威胁,隆德的任务是完成森林的统一,然后将领主的位置交给那个存在。”
“领主的位置?”瑞希嗤笑一声,丝毫不觉得阿迪普森林这屁大点地方,有什么好继承的。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精灵内部的事情,他们不想彻底被神灵抛弃,那就只能按照既定的命令执行,隆德·箭乡有自己的命运,但瑞希不会让他和梅瓦诺分离太久。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和隆德天各一方的,既然丽琳查和精灵众神这么在意领主的位置,等过几年孩子长大了,领主的位置直接禅让出去又能怎样?”瑞希偷偷给梅瓦诺传递消息,失落的梅瓦诺终于打起了一丝精神。
瑞希将魔法金球取出来,将这东西的来历和功能都介绍了一遍,随后送给丽琳查。
“以后女士就是那孩子的监护人,梅瓦诺也不用担心了。绿色守卫我呆得难受,这里一切处理好后,便让梅瓦诺去瑞路朗的墓穴找我吧。”
瑞希原本觉得森林会比人类城市更自由,也更美好,结果还是一样的肮脏,他有些后悔此次地表之行了。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见证那个孩子的顺利诞生,分享梅瓦诺的喜悦,结果却因为卷入神灵的计划,平白扰乱了心情,瑞希心中烦闷,头也不回地离去。
“善良。”瑞希念叨一句,心绪复杂。
“我不会再让别人利用我的善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