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载着一路的风尘与时代的印记,如同一个疲惫的钢铁巨兽,终于在持续了近一周的“哐当”声中,缓缓驶入了沪上火车站。
车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后世景象尚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浓郁七十年代气息的站台、略显陈旧的建筑,以及熙熙攘攘、穿着中山装或的确良衣裤的人群。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机器的轰鸣与各种方言。
姜晨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在警卫员小张的护送下,随着拥挤的人潮走下火车。
长时间的硬座旅行让他感到有些疲惫,但踏上沪上这片土地的瞬间,一种莫名的兴奋和好奇感还是涌上心头。
这毕竟是龙国最重要的工业和经济中心,也是未来引领国家腾飞的龙头之一。
“姜副总师,这边!”小张眼尖,很快就看到了站台上几个举着小牌子接站的人。他连忙护着姜晨,挤过人群,向那边走去。
“慢死了!这火车!”姜晨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一周的火车经历,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这个时代交通的落后。速度慢、环境差、时间长,极大地制约了人员和物资的流动效率。
“系统,查询关于提升龙国铁路运输效能的相关技术资料。”他在心中默默地与星际军工系统沟通。
【指令确认检索中匹配技术路径:1既有线路电气化改造;2重载列车技术;3准高速铁路技术(初期);4高速铁路技术(远期)相关技术资料已归档,待后续权限解锁及资源投入】
看着系统给出的选项,姜晨暗自点了点头。
他寻思着,等手头这几个军工项目告一段落,一定要想办法推动一下龙国交通体系的升级改造。无论是为了经济发展,还是为了国防需求,高效便捷的交通都是至关重要的基础。
就在他思索间,接站的人已经迎了上来。
是三位穿着朴素但整洁的干部服的中年男子,为首的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请问,是龙阳军工厂来的姜晨,姜副总设计师吗?”为首的男子操着一口略带沪上口音的普通话,客气地问道。
“是的,我就是姜晨。”姜晨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几位同志是?”
“哎呀,姜副总师,可把您盼来了!”男子热情地握住姜晨的手,自我介绍道,“我是沪东造船厂办公室主任,我叫李卫民。这两位是我的同事,老张和小王。”
“李主任,张同志,王同志,你们好!辛苦你们专程来接我。”姜晨客气地回应。
沪东造船厂?
姜晨心中微微一动。陈参谋和王厂长都说沪上之行有“惊喜”,难道就应在这里?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李卫民笑呵呵地说道,同时示意旁边的小王接过小张手中的行李箱,“姜副总师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车辆,先送您去招待所休息。”
一行人走出略显嘈杂的火车站,来到站前广场。
一辆在当时堪称“高级”的黑色“沪上牌”小轿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这在自行车还是主要交通工具的年代,无疑是非常显眼的。
小张将行李放入后备箱后,便被安排乘坐另一辆随行的吉普车。姜晨则和李卫民、老张一同坐进了小轿车的后排。
汽车缓缓启动,汇入了沪上特有的、混合着汽车、自行车、有轨电车和行人的车流中。
车窗外,一幢幢带着西式风格的老建筑与新建的苏式楼房交错排列,街道两旁是各种国营商店和合作社,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带着浓郁地方特色的小巷和弄堂。
虽然没有后世的摩天大楼和霓虹闪烁,但这座城市依然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气息。
“姜副总师,您是第一次来沪上吧?”李卫民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试图缓解旅途的沉闷。
“是的,李主任。久闻沪上是咱们国家工业的摇篮,这次能有机会来学习交流,我感到非常荣幸。”姜晨回答道,语气谦逊。
“哎,姜副总师太客气了!”李卫民摆摆手,“要说学习,是我们沪东厂要向你们龙阳厂学习,向您这位年轻有为的专家学习才对!您在63式步枪改进、‘前哨一号’反炮兵雷达,还有那个‘焚风之焰’单兵云爆武器项目上取得的成就,我们可是如雷贯耳啊!尤其是那个‘焚风’,听说在南疆战场上,可是大显神威,让那些猴崽子吃尽了苦头!”
李卫民的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敬佩,显然,姜晨的“光辉事迹”已经通过某些渠道,在军工系统内部流传开来。
姜晨微微一笑:“李主任过奖了,那都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我个人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他没有过多地在自己的功劳上纠缠,而是话锋一转,主动询问道:“李主任,我对沪东造船厂也是久仰大名。咱们国家很多重要的舰船,都是从贵厂诞生的。不知道贵厂最近主要在忙些什么项目?”
他想通过一些侧面的了解,来印证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
听到姜晨问起厂里的情况,李卫民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似乎带着些许自豪,又夹杂着一丝无奈和忧虑。
“唉,要说项目嘛,确实有几个。”李卫民沉吟了一下,斟酌着词句说道,“目前,我们厂主要承担的,还是海军方面的一些常规舰艇的建造和维修任务,比如051型导弹驱逐舰的后续批次建造,还有一些辅助船只的生产。另外,也承接一些外贸船舶的订单,主要是些普通的货轮和油轮。”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说实话,姜副总师,这几年,我们沪东厂的日子,过得不算太舒心。”
“哦?此话怎讲?”姜晨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卫民话语中的潜台词。
坐在旁边的老张,一个看起来比较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这时也忍不住插话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姜副总师,您是不知道啊。咱们沪东厂,那可是有着光荣历史的!想当年,咱们国家第一艘万吨远洋货轮‘东风号’,第一艘自行设计的导弹护卫舰,都是从咱们厂下水的!那时候,咱们厂在全国造船行业里,那是响当当的头块牌子!”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往昔辉煌的怀念。
李卫民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是啊。但是,这几年情况有些不一样了。一方面,海军的经费投入有限,新型主力舰艇的研发和建造计划,进展比较缓慢。我们主要还是在吃老本,生产一些技术相对成熟的常规舰艇,缺乏新的、有挑战性的、能够带动整个工厂技术升级的大项目。”
“另一方面,”李卫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民用船舶领域,国际市场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我们虽然也能造一些出口的货轮,但大多是技术含量不高的普通船型,利润微薄。而且,在造船周期、生产效率、质量控制等方面,与国外先进造船厂相比,我们还存在不小的差距。有时候,为了争取订单,不得不压低价格,甚至亏本赚吆喝。”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前段时间,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西亚国家的几艘中型油轮订单,结果因为一些关键设备(比如主机、导航雷达)的进口问题,还有船体钢材的质量标准问题,差点把订单给搞黄了。最后虽然勉强拿下来了,但利润唉,不提也罢。”
姜晨静静地听着,心中对于上级安排他来沪东厂的意图,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看来,沪东造船厂,这个曾经的“共和国长子”之一,如今也面临着技术瓶颈、订单不足、缺乏核心竞争力等一系列困境。
这与他之前所在的龙阳军工厂面临的困境,何其相似!
只不过,龙阳厂的困境主要体现在陆军常规武器的升级换代和电子技术的空白。而沪东厂的困境,则更多地集中在大型、复杂船舶的设计制造能力,以及与国际先进水平的巨大差距上。
“缺乏新的、有挑战性的大项目关键设备依赖进口船体材料不过关”姜晨在心中默默地咀嚼着李卫民话语中的关键词。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在龙阳厂,冯远征教授提到过的,关于建设新厂区,将其提升为全国重点示范军工厂的规划。当时,冯教授就曾暗示过,希望龙阳厂能够承担起更重要的生产任务。
难道上级的意图,是想让龙阳厂,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想让他姜晨,利用在“前哨一号”和“焚风之焰”项目中展现出的“点石成金”般的技术整合和创新能力,来帮助沪东造船厂,甚至整个龙国的造船工业,突破困境,实现跨越式发展?
这个猜测,让姜晨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肩上的担子,可就不仅仅是陆军装备那么简单了!那将涉及到海军装备的现代化,甚至关系到整个国家海洋战略的未来!
“李主任,我冒昧地问一句,”姜晨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咱们国家海军目前最急需的,或者说,制约我们海军走向远洋的最大瓶颈,是什么?”
李卫民没想到姜晨会问得如此直接和尖锐。他与老张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惊讶和一丝期待。
这个问题,他们厂里的领导和技术人员,私下里不知道讨论过多少次,也向上级反映过多少次,但似乎总是石沉大海。
“姜副总师,您这个问题,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李卫民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要说瓶颈,那可太多了!但如果说最核心、最致命的,我认为主要有三个方面。”
“愿闻其详。”姜晨的表情变得专注起来。
“第一,就是我们的‘心脏’不行!”李卫民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沉重,“也就是舰船的动力系统!我们目前能够自主生产的舰用柴油机和蒸汽轮机,无论是功率、可靠性、还是燃油经济性,都与国外先进水平存在巨大差距。这就导致我们的军舰,跑不快、跑不远、还老出毛病!想要走向深蓝,没有一颗强劲可靠的‘中国心’,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第二,是我们的‘眼睛’和‘大脑’不行!”李卫民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也就是舰载电子设备和作战指挥系统!包括雷达、声呐、火控系统、电子对抗设备等等。这些东西,我们一部分能仿制,一部分还在摸索,但整体技术水平落后,集成度低,抗干扰能力差。真要打起仗来,很可能就成了‘瞎子’和‘聋子’,空有一身炮弹也打不准,打不着!”
“特别是防空反导能力,”李卫民补充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掠海反舰导弹的饱和攻击,我们现有的水面舰艇,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防御手段!这在现代海战中,是致命的!”
“第三,”李卫民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也是最让我们这些造船人感到憋屈和无奈的就是我们缺少一艘真正的、能够支撑远洋作战、体现大国海军地位的‘大家伙’!”
“大家伙?”姜晨心中一动。
“是的,大家伙!”李卫民眼中闪过一丝渴望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说的,是航空母舰!”
航空母舰!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姜晨的脑海中炸响!
虽然他早有预感,这次沪上之行可能与海军装备有关,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直接触及到如此敏感和核心的领域!
在这个时代,航空母舰,是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是衡量一个国家海军实力和远洋作战能力的最重要标志!拥有航母,意味着拥有了移动的国土和空中打击平台,意味着可以将国家的海上力量,延伸到数千公里之外的深蓝大洋!
然而,对于当时的龙国而言,航空母舰,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技术难度、巨额投入、复杂的系统集成、以及缺乏相关的经验和人才每一项,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李主任,您的意思是”姜晨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
“唉,”李卫民长叹一口气,脸上充满了无奈和不甘,“姜副总师,不瞒您说,我们沪东厂,乃至整个沪上的船舶工业系统,一直都有一个‘航母梦’!从五十年代末开始,我们就进行过一些相关的预研和方案论证。海军方面,也有不少有识之士,在呼吁国家尽快发展航空母舰。”
“但是困难太大了!”李卫民摇着头,语气中充满了苦涩,“技术上的瓶颈就不说了,光是那天文数字般的建造和维护费用,就足以让国家望而却步。而且,国际形势复杂,我们面临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封锁。想要独立自主地搞出航母,谈何容易?”
“这些年,关于航母的论证,时断时续,方案改了又改,但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我们这些搞船舶设计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国外的航母在大洋上耀武扬威,心里真不是滋味啊!”
李卫民的话语中,充满了作为一个造船人的辛酸和期盼。
姜晨沉默了。
他完全理解李卫民的心情。
航空母舰,对于任何一个有志于成为海洋强国的国家而言,都是一个无法绕开的战略制高点。
而对于刚刚经历过南疆冲突,深刻体会到维护海洋权益重要性的龙国而言,发展航空母舰,更是未来国家安全和发展的必然选择。
只是,这条路,注定布满了荆棘和挑战。
他突然想起了陈参谋和王厂长临行前那神秘的笑容。
难道上级安排他来沪上,并不仅仅是为了“休养”和“技术交流”,而是希望他,这个在陆军装备领域创造了诸多奇迹的年轻人,能够为龙国的“航母梦”,贡献一份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一般,瞬间传遍了姜晨的全身!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副担子,可就太重太重了!
比“前哨一号”和“焚风之焰”加起来,还要重上百倍!
小轿车在略显颠簸的道路上继续行驶着,车厢内的气氛,因为“航空母舰”这个沉重的话题,而变得有些压抑。
李卫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情绪也有些失控,便勉强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唉,姜副总师,不好意思,跟您发了这么多牢骚。这些都是我们厂里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让您见笑了。”
“李主任言重了。”姜晨回过神来,眼神中略带思索,“我能感受到您和沪东厂的同志们,对于国家海军事业发展的拳拳之心。这些困境,也确实是摆在我们面前需要克服的难题。”
他没有直接回应关于航母的话题,因为那太过敏感,也超出了他目前的职责范围。
但他心中,却已经因为“航空母舰”这四个字,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无论上级的真实意图如何,这次沪上之行,都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迷雾之中,似乎隐藏着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艰巨的使命,正在等待着他。
而他,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这个可能改变国家命运的挑战?
汽车在一幢略显陈旧但干净整洁的苏式建筑前停了下来。
“姜副总师,招待所到了。”李卫民说道,“您先好好休息一下,倒倒时差。明天,我们厂的宋总工程师会亲自来拜访您,跟您详细交流一下技术方面的事情。”
“好的,有劳李主任了。”姜晨点点头,推开车门,踏上了沪上这片充满了机遇与挑战的土地。
一场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或许,即将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