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乐声渐渐消散,十八名香女的舞姿也随之骤停。李修远缓缓放下手中的玉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厅中躬身侍立的香女们,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献艺已毕,你们退下吧。”十八名香女闻言,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整齐地停下动作,对着主位方向盈盈一拜,裙摆轻旋间姿态柔美,随后莲步轻移,鱼贯退出大厅。两侧的侧门缓缓闭合,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将厅内原本旖旎暧昧的氛围彻底隔绝在外,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静了几分。
厅内氛围瞬间完成转变,从先前的轻松诙谐、旖旎缠绵,径直转为庄重肃穆。李修远抬手一翻,掌心光华一闪,三道莹白色的玉简便凭空出现在手中。这玉简通体温润通透,宛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表面镌刻着细密如蚁的暗金色符文,符文间流转着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灵光,显然是经过特殊炼制的传讯玉简,不仅能储存大量信息,还能隔绝外界灵力干扰。他指尖微微一弹,三道玉简便如三道流光般疾驰而出,轨迹精准无比,分别飞向厉飞雨、南宫婉与希蛮三人,最终稳稳悬浮在他们身前半尺处,纹丝不动。
“三位道友,此乃关于天沙大陆近海海底祭坛的详细讯息。”李修远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这座祭坛极为隐秘,是我万金阁天沙分支耗费数月心力,多次派遣修士潜入深海勘探,才偶然发现的。观其形制古朴异常,再结合祭坛残留的灵力波动判断,疑似上古妖修所设立。祭坛周遭的复杂地形、可能遭遇的各类凶险,以及我们目前探明的入口位置、大致布局等讯息,都已详细记录在玉简之中,三位道友可仔细查看,做到心中有数。”
厉飞雨见状,神色一敛,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面容瞬间沉凝下来,周身流转的轻松气息如潮水般褪去。他抬右手轻轻一引,身前的莹白玉简便缓缓落在掌心,触手温润微凉。指尖轻抚过玉简表面的暗金符文,一股精纯的灵力顺势注入其中,激活玉简的同时,他的神识如细流般缓缓探入玉简之内,开始查阅其中记载的讯息。南宫婉与希蛮也纷纷收起了此前的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各自抬手接过悬浮的玉简,凝神屏息,将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看。
神识刚一进入玉简,一幅宏大而诡异的海底景象便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厉飞雨的识海之中:幽暗深邃的深海之下,水流湍急如奔马,卷起无数细小的海沙与浮游生物,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暗流;海底遍布着棱角分明的巨大暗礁,暗礁表面覆盖着墨绿色的海藻与不知名的软体生物,散发着潮湿的腥气;无数发光的深海灵植点缀在暗礁与暗流之间,散发着蓝紫色、幽绿色的微光,将这片深海映照得诡异而绚丽。而在这片复杂景象的核心区域,一座巨大的祭坛静静矗立,祭坛通体由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岩石砌成,高达数十丈,层层叠叠向上收拢,如同一座缩小的山岳。岩石表面镌刻着无数扭曲缠绕的符文,符文间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雾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色灵光,散发着古老而邪恶的气息,让人望之生畏。
祭坛的正中央,一尊巨大的雕像格外引人注目,几乎占据了整个祭坛的上半部分。那雕像高达十数丈,形态狰狞可怖,人身兽首,头顶生有三支弯曲的骨刺,脊背隆起,布满了狰狞的鳞甲,双臂粗壮如柱,指尖带着闪烁寒芒的锋利爪芒;雕像周身环绕着浓郁如实质的血色火焰,火焰如同岩浆般翻滚跳跃,火焰深处无数冤魂虚影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邪恶的魔气扑面而来。更让厉飞雨心头一震的是,这雕像散发的邪恶气息,竟与他当年在坠魔谷遭遇的血焰古魔的真魔法相有着七八分相似!雕像的双目空洞无神,却透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威压,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处俯瞰众生,让人仅仅是通过神识感知,便心生寒意,神魂都微微震颤。
看着这尊诡异的雕像,厉飞雨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当年的坠魔谷之行。那一日,古魔血焰的真魔法相遮天蔽日,血色魔焰焚烧天地,无数修士在魔焰中陨落,其凶戾与强悍的姿态仍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他心中一动,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白鹿老怪曾对他系统讲解过的古魔与人族、妖兽的渊源:上古时期,古魔为了增强自身阵营的胜算,打破界域限制入侵人界,往往会以霸道至极的魔功和魔气灌顶之法,强行吸引甚至直接控制不少人族修士与妖兽加入己方阵营。这些被魔化的生灵,修为会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暴涨,但代价是心智被魔念彻底侵蚀,沦为只知杀戮、完全受古魔操控的傀儡,直至身死道消。
“这雕像所刻画的,该不会是早期被魔化的妖族强者吧?”厉飞雨心中暗自嘀咕起来。能被上古妖族立为祭坛中央的核心雕像,其生前必然是统领一方的妖族巨擘,实力强横无比,结合这座疑似上古妖修祭坛的设定,这一猜测并非没有道理。但随即他便释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自信:就算这雕像的原型真是被魔化的妖族强者,又能如何?岁月流转,这么多年过去,即便对方当年侥幸存活下来,受此界天地法则的严格限制,修为定然无法突破化神境的桎梏。就算对方仍保有化神初期的修为,以他如今元婴后期巅峰的稳固修为,再加上冥王天功淬炼的强悍肉身、冥王法相的浩然正气加持,以及幽冥天火的焚尽一切的奇特威力,也足以从容应对,并无半分畏惧。
反而,这尊雕像与血焰古魔真魔法相的高度相似之处,以及这座上古祭坛所蕴含的古老秘密,深深勾起了厉飞雨的探索之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尊雕像与祭坛之下,必然隐藏着关于上古魔劫的重要线索,或许还能揭开古魔与上古妖族之间的隐秘联系。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邪龙诅咒根源神秘,似乎也与上古时期的魔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说不定能从这座祭坛中找到破解诅咒的关键线索,这让他对此次海底祭坛之行愈发期待起来。
神识继续深入玉简,其中还详细记录了祭坛周遭的各类危险,每一种都足以致命:有受祭坛邪气长期侵蚀而发生变异的深海妖兽,这些妖兽不仅实力强悍,普遍达到三阶以上,部分甚至逼近四阶,且嗜血好杀,对生灵的气血有着极强的感知力,一旦被盯上便会不死不休;有祭坛古老符文引动的空间乱流,这些乱流隐藏在深海暗流之中,毫无征兆,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肉身与神魂都会被瞬间撕裂,身死道消,万金阁此前已有数名筑基修士因此陨落;还有祭坛本身布设的重重禁制,这些禁制历经万古仍未消散,一旦触动,便会引发剧烈的攻击,或喷火、或射箭、或引动雷霆,威力无穷。除此之外,玉简中还标注了三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线,每条路线都避开了主要的危险区域,并详细标注了沿途的标志物与规避危险的方法,以及万金阁目前已探明的三处祭坛入口位置。
良久,厉飞雨缓缓收回神识,将莹白玉简收入储物袋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显然是对玉简中记载的诸多凶险有所考量,但凝重之中又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南宫婉与希蛮,发现两人也已查看完毕,纷纷收起了玉简。南宫婉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担忧,显然是在为此次之行的凶险而顾虑;而希蛮则双目圆睁,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显然是对海底祭坛的探索充满了期待,已然迫不及待要与那些变异妖兽交手。
“厉道友,玉简中的讯息,你已看清了吧?”李修远见三人都已收起玉简,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询问之意。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次探索海底祭坛,凶险难料,稍有不慎便可能殒命深海。除了我们四人,还有天南青木门、铁剑派等几大宗门的顶尖修士会一同前往,皆是元婴中期以上的修为。届时我们需相互配合,结成临时同盟,统筹规划行动,方能应对各类突发状况,最大限度保障自身安全。”
青易居士也缓缓点头,沉声道:“这祭坛中的邪气与传说中古魔气息极为相似,老夫在乱星海漂泊多年,也曾听闻过上古魔劫的传闻。据说上古时期,乱星海也曾遭受古魔入侵,无数散修陨落,不少秘境都被魔气污染,沦为绝地。此次海底祭坛之行,牵扯到上古魔劫与妖修的隐秘,怕是不会轻松,甚至可能遭遇远超预期的凶险。”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显然是对古魔相关的存在极为警惕。
厉飞雨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地说道:“玉简中的讯息已了然于胸。纵使凶险万分,这海底祭坛也非去不可。一来,祭坛之中或许藏有上古传承或天材地宝,是难得的秘境机缘;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查清这古魔相关的线索,弄清楚祭坛的真实用途与背后隐藏的秘密,以免日后酿成大祸,波及天南乃至更广的地域。”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大海,海面上风浪渐起,黑色的浪涛拍打着飞舟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预示着此次探索之行的凶险,但他心中的决心却如磐石般坚定,毫无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