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的邪煞仍未散尽,淡黑色邪雾在岩壁间缭绕盘旋,触碰到石龙布下的阴阳镇煞阵灵光,便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响,化作缕缕白烟飘散。相较于先前滔天的暴戾气息,此刻的邪煞已温顺了许多,却依旧透着刺骨的阴冷。厉飞雨昏迷在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暗金色灵光,石龙则盘踞在他身侧,龙躯微微颤抖,显然维持阴阳镇煞阵仍在消耗它本就受损的龙脉本源,青金色灵光如同流水般缓缓注入厉飞雨体内,滋养着他受损的肉身与识海。墨蛟则盘踞在另一侧,冰蓝色龙瞳警惕地扫视着洞穴两端,龙爪下意识蜷缩,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一侧是洞穴中央气息渐弱的邪龙骸骨,骸骨上的血色纹路仍在微弱闪烁;另一侧是趴在远处地面、状若疯魔的魔蜥王与异魔蟒王,双兽的痛苦挣扎让空气都透着压抑。
那两只兽王此刻正承受着识海撕裂般的剧痛,庞大的身躯死死贴在冰冷的黑石地面,四肢蜷缩成一团,龙化的爪牙深深抠进石缝,带出漫天碎石碎屑,在地面划出一道道狰狞的沟壑。它们的头颅不断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崖底微微震颤,喉间滚出低沉而痛苦的嘶吼,时而夹杂着受邪煞操控的暴戾咆哮,显然邪龙残魂残留的奴役之力,与厉飞雨先前诵念的《冥王渡人经》净化符文,正在它们识海之中激烈交锋、相互撕扯。一边是扎根识海的邪煞,试图重新掌控它们的意识;一边是温润的净化灵光,奋力驱散邪秽、唤醒本灵,两股力量势均力敌,几乎要将它们的识海碾碎。猩红的血珠从它们撞破的头皮渗出,顺着鳞片滑落,混着周身逸散的淡黑色邪煞,在地面汇成一滩滩诡异的黑红色污渍,散发出淡淡的腥气。魔蜥王周身鳞片因剧痛而倒竖,暗绿色鳞甲缝隙中渗出淡黑色邪煞;异魔蟒王则不断翻滚身躯,巨尾抽打地面,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深坑,蛇瞳中嗜血的红芒忽明忽暗,尽显挣扎之态。
墨蛟望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同为妖兽的共情,又有对先前交手的戒备。它与这两只兽王皆是朝着真龙形态进化的族群,虽蛟龙类比蜥蜴、巨蟒血脉高贵,却能清晰感受到它们识海中的痛苦挣扎,那种被外力操控、身不由己的滋味,它也曾在修炼瓶颈期遭遇过,只是未曾这般惨烈。石龙也察觉到双兽的惨状,青金色竖瞳微微收缩,却只是缓缓颔首,并未松懈阴阳镇煞阵的灵力输出——它虽恪守妖兽族群的规矩,不齿趁人之危,却也需提防双兽在识海交锋中彻底失控,再度发起致命攻击,毕竟厉飞雨尚在昏迷,它自身也受了伤,若是再启战端,局势恐会再度恶化。白鹿老怪的残灵则隐匿在鹿灵弓中潜心调息,先前贸然介入厉飞雨识海的反噬让它元气大伤,弓身表面的白色灵光黯淡无光,隐约可见弓身内白鹿残灵蜷缩的虚影,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一时半会儿难以现身相助。
不知过了多久,厉飞雨眉心处的黑红色邪煞印记突然微微发烫,一道微弱的黑色灵光从印记中渗出,顺着他的眉心纹路缓缓流淌。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清明取代,眼底还残留着些许未散的疲惫。刚一苏醒,他便感觉到浑身经脉传来的钻心刺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经脉中穿梭,识海更是隐隐作痛,那枚邪龙留下的本命印记如同跗骨之蛆,牢牢扎根在真灵核心旁,正缓慢吸收着识海深处残存的微弱邪煞,试图壮大自身。他下意识抬手按在眉心,运转阴冥灵力探查印记状况,指尖触及眉心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暴戾的邪龙气息扑面而来,灵力探查被印记硬生生阻挡在外。确认印记暂时无法清除,且短时间内不会危及性命,厉飞雨才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每动一下,经脉便传来阵阵抽痛,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目光扫过崖底,当看到痛苦嘶吼的双兽时,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生出一丝恻隐。
“它们的识海被邪龙残魂与渡人经符文相互对冲,形成了死局,再耗下去,恐会识海崩碎而亡。”厉飞雨低声自语,目光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知晓双兽皆是被邪龙奴役,身不由己,并非天生歹毒,若是就此陨落,未免太过可惜。随即不再犹豫,周身暗金色灵光缓缓涌动,如同潮水般环绕在他周身,张口诵念起《冥王渡人经》。不同于先前在识海之中与邪龙残魂对抗时的狂暴输出,此次经文节奏舒缓平和,如春雨润物般滋养万物,暗金色的经文符文从他口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道流转的光带,光带之上刻着繁复的轮回符文,隔空闪耀不定,带着净化邪秽的伟力,缓缓向远处的魔蜥王与异魔蟒王飘去。光带所过之处,残留的邪煞纷纷避让,化作黑烟消散,崖底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符文光带落在双兽身上,瞬间融入它们的身躯,化作点点灵光,涌入识海之中。原本剧烈挣扎的双兽动作渐渐放缓,痛苦的嘶吼声也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呜咽,听起来带着几分委屈与脆弱。它们眼中刺目嗜血的红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如同潮水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懵懂,仿佛初生的幼兽,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闪烁灵光的阴阳镇煞阵、气息萎靡的邪龙骸骨、以及眼前的厉飞雨三人。可它们依旧带着一丝野兽本能的警惕,身体紧绷,死死盯着厉飞雨与石龙、墨蛟,魔蜥王低嘶一声,将头颅微微低下,做出防御姿态;魔蟒王则吐了吐信子,蛇瞳中满是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厉飞雨见状,心中了然——这两只兽王自被邪龙残魂奴役以来,意识便被邪煞牢牢包裹,终日受其操控,未曾被其他凶戾之事污染,此刻邪煞被净化大半,便显露出了最本真的意识状态,纯粹而又脆弱。
待双兽彻底平静下来,识海之中的邪煞与灵光达成暂时的平衡,厉飞雨便停了诵经,周身萦绕的暗金色灵光缓缓消散,空中的符文光带也随之褪去,只留下淡淡的净化气息在崖底弥漫。他望着依旧警惕的双兽,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晓你们被邪龙残魂奴役多年,身不由己,今日与我们交手,亦是受其操控,非你们本意。我不会以《冥王渡人经》强行度化你们,日后何去何从,全凭你们自身意愿,我绝不干涉。”他不愿以经文强行扭曲双兽的意识,修仙之道,万物皆有灵,强行度化与邪龙的奴役无异,违背了他修行《冥王渡人经》的初心,更非他所愿。话音落下,厉飞雨周身的灵光愈发柔和,没有丝毫恶意,以此打消双兽的戒备。
墨蛟见状,缓缓挪动龙躯,走到双兽不远处,刻意放缓了动作,避免刺激到它们,沉声道:“你们被困于此地数百年,一直被邪龙残魂以万年煞气奴役,沦为它守护骸骨的傀儡,方才与我们交手,亦是邪龙意念强行操控,并非你们的本心。”它顿了顿,龙瞳中闪过一丝唏嘘,将邪龙残魂的来历——灵界邪龙一族大皇子敖玄,因族群被围剿而跌落人界,只剩一缕残魂苟延残喘,以及此次试图夺舍厉飞雨、妄图重生复仇的图谋,还有方才崖底的大战经过一一讲来,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尽量让双兽听懂。双兽虽无法开口言语,却能清晰听懂墨蛟的意思,眼中渐渐闪过愤怒与不甘——愤怒于邪龙残魂的长期奴役,不甘于自己沦为傀儡,更不甘于被人操控着厮杀。魔蜥王低嘶一声,缓缓收起锋利的爪牙,龙化的爪子不再紧绷;魔蟒王也放松了紧绷的身躯,缠绕在岩石上的巨尾微微舒展,看向厉飞雨三人的目光中,敌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有感激,也有对过往的怅然。
厉飞雨见双兽彻底收起敌意,心中松了口气,随即转身走向洞穴中央的邪龙骸骨,目光落在骸骨旁那株足有半丈高的龙血花上。此花吸收邪龙骸骨的本源之力与万年煞气生长,花瓣猩红如血,花瓣上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灵光,花蕊中散发着浓郁的龙气与精纯的能量,若是炼化,不仅能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与识海,还能助他突破当前的修为瓶颈,对他大有裨益。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暗金色灵光笼罩住龙血花,灵光触及花瓣的瞬间,龙血花微微颤抖,似在抗拒,却终究抵挡不住灵光的牵引,瞬间化作一道猩红流光,被他收入腰间的储物戒中。储物戒内,龙血花的灵光与其他天材地宝的灵光相互交织,形成一道淡淡的光茧,缓缓滋养着戒中的物品,也在潜移默化中净化着戒内的空间。
就在龙血花被收起的刹那,邪龙骸骨眼窝中仅剩的一丝漆黑光芒突然暴涨,瞬间笼罩住整个崖底,带着滔天的怨恨与暴戾,却又在刹那间猛地消散开来,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骸骨上的血色纹路也如同退潮般快速褪去,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具粗糙的黑色龙骨,失去了所有灵光与邪煞气息,如同普通的黑石雕刻。紧接着,一道苍老而恶毒的声音在崖底回荡,如同惊雷般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怨恨与诅咒:“人族小子厉飞雨!我敖玄以残魂本源立誓,以邪龙一族数万亡魂的怨念为引,必让你神魂受万劫之苦,日夜承受灼烧之痛!你所珍视之人、之物,皆会一一毁灭!我邪龙一族的滔天怨念,定要将你拖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诅咒之声落下,崖底残存的最后一丝邪煞彻底消散,空气变得清明通透,可厉飞雨却突然浑身一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瞬间笼罩住了他。这感觉并非痛苦,也非邪煞侵蚀,而是如同被一双来自幽冥地狱的无形眼睛死死盯住,浑身汗毛倒竖,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识海之中的邪龙印记突然剧烈发烫,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真灵核心,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阵阵刺痛,原本柔和的暗金色灵力变得狂暴易怒。眉心处的黑红色印记也变得愈发浓郁,不断蠕动,似在吸收诅咒的力量,印记边缘还隐隐扩散出淡淡的黑色纹路,顺着他的眉心向脸颊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潜藏的危机正在酝酿。
石龙与墨蛟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护住厉飞雨。石龙瞬间挡在厉飞雨身前,青金色灵光暴涨,形成一道厚重的龙脉护盾,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墨蛟则盘踞在厉飞雨身后,冰蓝色灵力凝聚成龙爪,警惕地扫视着崖底的每一个角落,龙瞳中满是戒备,却未发现任何异常。魔蜥王与异魔蟒王也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浓郁的忌惮,死死盯着那具失去灵光的邪龙骸骨,身体微微颤抖,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诅咒带来的诡异气息,对邪龙残魂的怨恨又深了几分。厉飞雨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强行运转阴冥灵力与《冥王渡人经》的净化之力,稳住紊乱的灵力,探查着周身状况。可无论他如何探查,都无法摸清那股诡异感觉的来源,只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气息与邪龙敖玄的诅咒,以及那枚扎根在真灵核心的本命印记紧密相连,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