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绝境中的微光、异变与牺牲的抉择
沉重、缓慢、带着粘稠液体搅动和硬物刮擦混凝土的摩擦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从实验室外漆黑的主排水管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次拖行的声响都仿佛敲打在众人的心脏上，在这封闭压抑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带来一种原始而冰冷的恐惧。
实验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刚刚因发现“方舟会”遗迹而升起的一丝希望，被这迫近的未知威胁碾得粉碎。手电光柱不安地晃动，映照出每个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惶和疲惫。
莎莲娜猛地抓紧林琛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阿雅也吓得脸色惨白，紧紧靠在莎莲娜身边。陈浩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虚弱的身体只是晃了晃，便无力地靠回墙壁，只能焦急地望向门口。烂命华独臂握紧了砍刀，挡在门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金属门那道被撬开的缝隙，左臂上那暗红色的疤痕光芒似乎也随之急促闪烁起来，灼痛感愈发强烈。
阮文雄迅速检查了实验室唯一的入口——那扇被他们撬开的厚重金属门。“门还能关上！密封胶虽然破了，但门本身够厚，能挡一阵！”他低吼道，同时和烂命华一起，试图将那扇门重新推回原位，堵住缝隙。
“别！不能完全封死！”阿鬼突然喊道，他正趴在那台老旧的“能量惰化分离仪”前，手里拿着一个从设备柜里找到的、布满灰尘的便携式能量检测终端，屏幕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这实验室有独立的维生循环和低功耗监控系统！虽然大部分功能停了，但基础的气体交换和内部压力平衡可能还依赖与外部管道的微弱连通！完全封死，我们可能会缺氧，或者内部气压出问题！”
进退维谷！不封门，外面那东西可能直接闯进来；封死门，他们可能自己闷死在这里！
林琛的大脑飞速运转。胸口的“精神稳定器”传来急促搏动，帮助他压制着因极端压力而越发活跃的“蚀光”，同时也让他保持着近乎残酷的冷静。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实验室——阿鬼面前的仪器，三个空置的静滞舱，堆满资料的金属柜，还有角落那台被他们带进来、用帆布半掩着的小型柴油发电机。
“阿鬼，那台分离仪和静滞舱，如果现在有电，启动最快需要多久？能做什么？”林琛语速极快。
“分离仪预热和自检至少要十分钟！静滞舱启动更快，但需要预先设定参数和能量源！如果启动，分离仪可以尝试分析环境中的异常能量构成，甚至对微量样本进行惰性化处理！静滞舱可以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低能量环境，或许能帮浩哥稳定伤势，或者暂时隔离烂命华手臂上那种侵蚀能量！”阿鬼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回答，“但我们没有现成的高压直流电！只有那台小发电机，输出不稳定，而且噪音和废气”
“用发电机！接上去！”林琛斩钉截铁，“噪音和废气顾不上了！阮船长，烂命华，把门虚掩，留下最小缝隙维持气体交换，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加固门口，准备抵挡冲击！阿鬼，立刻接线，启动设备，优先静滞舱，设定最低功率运行，看看能不能先把浩子放进去！”
“明白！”
“是！”
命令下达，众人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爆发出最后的行动力。阮文雄和烂命华不再试图完全关门，而是将门推回只留下一条不到十厘米的窄缝，然后用实验室里废弃的铁桌、金属柜残骸等重物死死顶住门后，构筑一道简陋的防线。烂命华的左臂在用力时，暗红光芒闪烁得更加剧烈，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一声不吭。
阿鬼和阮文雄带来的一个懂点电工的水手，则飞快地扯下分离仪背后的电源线，连接到那台小型柴油发电机上。发电机被推到实验室最里面的角落，尽可能远离门口。随着一阵呛人的黑烟和突突的轰鸣声，发电机颤抖着启动了，噪音在封闭空间内回荡，令人头皮发麻，但仪表盘上的电压指针开始艰难地摆动。
阿鬼顾不上刺鼻的废气，扑到分离仪的控制面板前，用袖子擦掉厚厚的灰尘，手指在那些早已磨损的按钮和旋钮上快速操作。老旧的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真的亮起了黯淡的绿色光芒，一行行晦涩的启动代码开始滚动。
“分离仪在启动！自检程序运行缓慢，但能工作！”阿鬼喊道，同时冲向最近的一个静滞舱，“我来设定静滞舱参数！浩哥，快过来！”
陈浩在阿雅的搀扶下，挣扎着挪到静滞舱边。舱门随着一阵“嗤”的漏气声，缓缓横向滑开，露出内部同样布满灰尘但结构完好的软垫和接口。
“进去！尽量放松！静滞场会帮你稳定体内能量，减缓新陈代谢，争取恢复时间！”阿鬼一边快速在舱体旁的控制面板上设定着，一边对陈浩喊道。
陈浩看了林琛一眼，林琛对他用力点头。陈浩不再犹豫，躺进了冰冷的静滞舱。舱门缓缓闭合，内部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带着淡蓝色调的柔和光芒，将陈浩苍白的面容笼罩其中。他立刻感到一股温和而沉重的力量包裹全身，体内那紊乱刺痛的能量流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减缓，剧烈的痛苦顿时减轻了大半，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很快陷入了半昏迷的沉睡状态。
“浩子进去了！状态稳定！”阿鬼汇报，同时已经开始在分离仪上操作，尝试引导其扫描烂命华手臂上那异常的疤痕能量。
然而，就在此时——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巨锤砸在铁门上的巨响，从门口传来！整个实验室都为之震颤，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堵门的重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了！它到了！”烂命华嘶吼道，独臂死死抵住一个铁柜，右手的砍刀已经举起。
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手电光勉强照出外面管道中的景象——一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覆盖着厚厚黑色粘稠物和不明甲壳的、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环节动物般的躯体，正缓缓从污水中抬起前端！那前端没有明显的眼睛或口器，只有无数蠕动、开合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吸盘状结构，正对准了实验室的门，一下又一下地、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低沉嗡鸣和浓郁的、仿佛沉积了无数岁月的污秽与死寂气息！
这不是那些被制造或召唤的“污水人”！这是某种长期生存在这极端污秽地下环境中的、因“归墟”或“深渊”力量长期浸染而发生了恐怖异变的原生怪物！它可能被之前的爆炸、门被破坏的能量泄露，或者陈浩之前的力量波动所惊动、吸引！
“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阮文雄脸色发白，手中的枪对准门缝，却不知该射向哪里。
“不能让它进来！它太大了，进来我们都得死！”烂命华咆哮道，左臂的灼痛和光芒达到了顶点，他甚至感觉那暗红色的疤痕下，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阿鬼面前的分离仪屏幕，在扫描了烂命华手臂后，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急促闪动的、古老的字符和能量图谱。
“检测到高活性‘深渊蚀变’能量！与‘缚渊之核’低阶衍生物能量特征高度吻合！正在持续上升！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与侵蚀能量出现异常共生趋势！建议立即进行‘惰性剥离’或‘深度静滞’！”阿鬼念着屏幕上的信息，声音发颤。
烂命华手臂上的侵蚀，果然源自龟背屿那种地方的同源力量！而且，它正在与烂命华的身体产生某种危险的“共生”？！
就在这时，门外那巨大怪物的撞击变得更加疯狂！“咚！咚！咚！”连绵不断的巨响中，厚重的金属门开始出现明显的凹陷，门框周围的混凝土墙面也开始龟裂！堵门的重物被震得不断移位！
“门要撑不住了！”阮文雄吼道。
林琛看了一眼静滞舱中昏迷的陈浩，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死死抓着自己的莎莲娜，最后目光落在烂命华那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左臂和决绝的脸上。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阿鬼！分离仪现在能进行惰性剥离吗？对烂命华的手臂！”林琛厉声问。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过程极其痛苦！成功率日志里记载不到三成！失败的话，侵蚀可能瞬间爆发，或者手臂彻底坏死！”阿鬼快速回答。
“来不及了！”烂命华却突然咧嘴笑了，笑容狰狞而疯狂，他看着自己发光剧痛的左臂，“老子这条胳膊，早就不是自己的了！琛哥，阿鬼，告诉我，这鬼东西如果‘爆发’出来，会怎么样？”
阿鬼一愣，看着屏幕上那危险的能量读数：“如果如果宿主主动引导或放弃压制，侵蚀能量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剧烈释放，产生一次小规模的、不稳定的‘蚀变爆发’，能量性质类似于弱化版的‘蚀光’或者龟背屿那种污染！”
类似于“蚀光”的爆发？林琛瞳孔一缩。
烂命华脸上的笑容更加疯狂：“琛哥，浩子需要时间恢复，嫂子需要你保护。这门，看样子是守不住了。”他看向门外那不断撞击的恐怖阴影，“但外面的大家伙，好像很怕‘光’？或者很‘馋’这种‘脏’能量？”
他猛地将左手举到眼前，看着那如同活物般脉动的暗红疤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阿鬼，告诉我，怎么能让这玩意儿炸得狠一点，亮一点？最好，能把外面那丑八怪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烂命华！你想干什么？！”阮文雄惊怒道。
林琛却瞬间明白了烂命华的意图。他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里那危险的侵蚀能量作为“炸弹”和“诱饵”，引开门外那怪物，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烂命华”林琛声音干涩。
“别他娘磨叽了！琛哥！”烂命华吼道，独眼死死盯着林琛，“我烂命华这条命，是你从街头捡回来的！活了这么多年，杀过人，放过火，值了！今天，就用这条早就该废了的胳膊，换兄弟们的活路！阿鬼！快说！”
阿鬼看着烂命华决绝的眼神，又看看屏幕上那不断攀升的侵蚀读数，和门外越来越猛烈的撞击，一咬牙：“将你的意识集中在手臂疤痕上，想象着把所有的痛苦、愤怒、还有想弄死外面那东西的念头，全都灌进去！放弃任何抵抗！让那股能量彻底‘活’过来！然后朝着门外，释放出去！但记住，一旦开始，你可能就回不来了！”
“哈哈哈！回不来就回不来！”烂命华狂笑，转头看向林琛，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澈和郑重，“琛哥，替我照顾好兄弟们。还有告诉我那相好的（如果之前有设定），就说我烂命华，最后像个爷们！”
话音未落，他不再犹豫，闭上眼，将所有意志和残存的生命力，疯狂地灌注进左臂那暗红色的疤痕之中！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烂命华喉咙里爆发！他左臂上的暗红光芒瞬间暴涨，如同燃烧的熔岩！原本只是缓慢蔓延的疤痕，此刻如同活过来的血管网络，疯狂地向他的肩膀、胸口蔓延！皮肤下的蠕动感变成了狂暴的撕裂感！他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皮肤崩裂，露出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与痛苦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风暴般从烂命华身上爆发开来！
门外那巨大怪物的撞击，陡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兴奋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嘶嘶声，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同源却更加“鲜美”的能量爆发所吸引！
“就是现在！”烂命华猛地睁开眼，此刻他的左眼也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他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意志，将那只已经不成人形、散发着恐怖红光的左臂，狠狠朝着门缝的方向——“推”了出去！
没有物理接触。但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火山岩浆，从他崩裂的左臂汹涌喷发，穿透门缝，狠狠撞在了门外那巨大怪物的躯体之上！
“嘶吼——！！！”
门外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混合了痛苦、愤怒和极度兴奋的恐怖嘶吼！那怪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浓度的同源能量冲击弄得狂性大发！它不再撞击实验室的门，而是疯狂地扭动身躯，用那布满利齿的吸盘去撕咬、吞噬那些溅射在它身上的暗红色能量，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主排水管道都在它的挣扎下剧烈震动！
“走！趁现在！”林琛红着眼眶，嘶声吼道，一把抱起几乎瘫软的莎莲娜，朝着实验室最里面、那个可能存在的备用出口或通风管道方向冲去！阮文雄和阿鬼也立刻抬起昏迷的陈浩所在的静滞舱（幸好有轮子），阿雅抱起最重要的资料和设备，紧随其后！
烂命华用尽最后力气释放出那一击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他的左臂连同半边肩膀，此刻已经彻底被暗红色的、仿佛熔岩般流动的侵蚀能量吞噬、同化，失去了人形，只有那狂暴的能量还在不断闪烁、喷涌，吸引着门外怪物的全部怒火。
他看着林琛等人逃离的背影，独眼中最后一丝神采缓缓消散，嘴角却扯起一个近乎安详的、细微的弧度。
“琛哥兄弟们保重”
下一刻，门外那被彻底激怒的庞大阴影，猛地将“注意力”完全锁定在了他这个散发着诱人“美食”气息的源头，无数吸盘和扭曲的肢体，轰然撞碎了早已不堪重负的实验室金属门，带着无尽的污秽与贪婪，朝着瘫倒在地的烂命华，覆盖而下
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暗红的光芒。
只有怪物满足而恐怖的咀嚼与吞咽声，在空旷死寂的地下管道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