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走喽。”
“回来别忘了给我们带点喜糖。”于恬朝她摆了摆手说道。
“好啊。”她笑着答应。
梁涵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先行离开,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自顾自地往外走。
她坐上车时,陆青野将车里的温度调高了点。
因为要参加婚礼的缘故,所以她穿的比平日里更正式但也更单薄。米白色大衣里只穿了一件同色系的半高领的针织衫,为显得正式还罕见的穿了双裸色的高跟鞋。长发微微打着卷,妆容清淡,混合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让陆青野忍不住想往她身上贴。
到达酒店时,停车场已经没有位置,他按照指引把车停到了对面,因为有点距离,陆青野便让人先进去等他。
梁涵点了点头,踏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时一眼便看到了新郎和新娘的合照,她拍了个照片准备往里面走时,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涵涵,这儿。”
她抬头正瞧见站在迎宾处身穿洁白长裙的新娘,记忆里的那张脸在今天更加美丽,她笑着走了过去,给了人一个久违的拥抱。
“这么久不见又变漂亮了。”新娘笑着说道。
听到对方恭维的话,她笑着回道:“不及你今天千分之一,站在这儿闪的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新婚快乐。”
她笑着递上两个封好的红包,身旁西装革履的新郎微笑着接过红包道谢。
她同新娘是大学四年的同学,两个人在同一个寝室住了四年,毕业时也曾以为就此各奔东西再也不见,直到前两天得知她的婚讯,结婚地点竟然也刚好在这里,便主动给人发了消息。
许久不见的老同学聊了会儿记忆便仿佛拉回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追忆之余更多的是感慨,仿佛一眨眼自己便已经是个大人了。
婚礼迎来送往最是繁琐,她不好多跟人聊,又怕陆青野一会儿来的时候找不到地方,便只好站在门口等他。对方见她站在门口,便干脆叫了她过来坐在迎宾处的礼桌旁。
“不是说多带一个人来吗?怎么不见人?”新娘笑着打趣她。
“啊,他去附近停车了,一会儿过来。”
新娘站在她旁边八卦道:“我待会儿可要好好看看这个人是何方神圣,在大学里寡了四年的人竟然一声不响地就恋爱了,怎么也没见你朋友圈发过照片啊?”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解释道:“其实也没在一起很久,而且谈个恋爱也没必要昭告天下吧。”
“啧啧啧,还是跟之前一样低调啊,长得帅不帅?有我们班之前追你那个帅吗?你们怎么认识的?是同事吗?在一起多久了?怎么在一起的?”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对许久未见的老同学,难得逮到一个势必要刨根问底。
新郎在旁边见她一脸为难,解围道:“薇薇,你不是特意给人准备了喜糖和伴手礼吗?待会儿你又忘了。”
“哦,对对。”
梁涵接过对方递过的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和伴手礼,跟人道了谢又聊了两句,刚想拿手机给人发条信息问问怎么还没过来,转头朝门外看时便已经瞧见熟悉的人影。
“新婚快乐。”
陆青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同样的红包递给新娘,对方低头看了眼他手中的红包又推了回去,笑道:“涵涵已经给过了哦,再给就不好了。你们俩怎么给之前也不通个气儿的。”
“我忘了。”
梁涵本来想的是自己带他过来,那肯定不能只包一个红包,既然她带他来见自己的朋友,那她就应该提前准备好一切,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提前准备了。
陆青野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收起了准备好的红包。
两个人跟对方寒暄了两句便准备进宴厅,走之前又被新娘叫住,她看了眼陆青野让人先进去等她,人刚进去对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哪找的这么帅的!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如实答道:“单位分配的。”
“什么?!还有这好事儿?早知道当初跟你一起考公了。”她不禁惋惜道。
新郎在她身后忽然咳嗽了两声,梁涵见状提醒道:“你今天结婚,美丽的新娘,转身看看你身后英俊的新郎吧。看完你就不想了。”
对方被她的话逗笑,又跟人八卦了两句才放人离开。
她前脚转身踏进宴会厅,后脚便有人接踵而至。
“好久不见了老温,一眨眼你都结婚了,还真是快啊。”
新娘王薇看了眼来人,不冷不淡地跟人打了个招呼,见到他身旁带的女伴略略微笑颔首。
来人是新郎的大学室友,不过她向来不喜欢他这位“好哥们儿”,但今天她结婚之前再有何种矛盾也不好当面甩脸子。
新郎夹在两个人中间,简单寒暄了两句便要把人往里面请,刚送走两个人,自己老婆脸色便冷了下来,他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好跟人讨好地笑了两下,解释道:“人主动来跟我说要参加我总不能给人往外赶吧?”
新娘冷哼一声没说什么,想起人带来的女伴不禁嘲讽道:“这人又换女朋友了?长得不怎么样换对象倒还挺勤。”
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他一直都这样,哪有谈的久的。”
新娘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我早说过让你离他远点,少跟他混在一起。”
新郎叹了口气,哄道:“你说的哪句话我没听,毕业后我哪跟他联系过?”
“反正我不喜欢他。”
他抱了下她,安抚道:“我知道我知道,今天就委屈你忍耐一下了,回头我一定补偿你。”
……
宴厅里人头攒动,她跟陆青野被人带到相应的位置区域,刚坐下便听人问道:“你俩刚在外面说什么了?”
“秘密。”
陆青野怀疑道:“是不是说我了?”
她拆了个桌上的喜糖塞到人嘴里,笑道:“夸你来着,别担心。”
清凉的味道在他口腔蔓延开来,“夸我什么了?”
“都说是秘密了怎么能随便说?”她故意卖关子。
“你不说我也知道。”陆青野一脸得意道。
“什么?”她好奇道。
“这也是秘密。”
“……”
两个人坐在这边聊了会儿,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这一桌都是新娘的朋友,其中自然有有不少她熟悉的面孔,聊的正热时,有人忽然叫了声她的名字。
“在这儿碰到你真是巧啊。”
梁涵抬头时正看到一张眼熟的脸,她想了会儿后叫出了一个她最不愿意叫出的名字。
“邓知月。”
对面的人笑了下,寒暄道:“好久不见了,老同学。”
她勉强笑了下,没回话,陆青野在旁边注意到她情绪不对,扬眉问道:“这位是谁啊?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一桌的人目光都看向两人,她开口道:“一个高中同学。”
她解释的简单,对方转而将目光落在她身旁的陆青野身上。
“男朋友啊?”她笑着问道。
她现在心情很一般,敷衍地点了两下头算是回应,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不想跟她寒暄,但对方却像是看不懂眼色一般依旧不依不饶:“不介绍一下吗?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之前在高中的时候我记得你还喜欢过我们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当时还…”
她额头青筋突突的跳,忍无可忍地打断道:“你说够了没有?”
她脸色倏然冷了下来,陆青野在旁冷笑了一声,开口道:“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还有什么好提的,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说扫兴的话,你到底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她有意见啊?”
桌上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对面的人被当众下了面子,脸色一僵,但转而又笑道:“我只是随口一提,没什么别的意思的。”她转头看向梁涵,“我对你和你男朋友绝对没有任何意见,是我不会说话了,你要是不高兴的话,那我给你道个歉?”
陆青野丝毫不惯着对方,靠在椅子上回怼道:“现在不是她不高兴,是我不高兴,人要是不会说话是可以选择闭嘴的,本来也没人想跟你说话。”
被对方当众下了面子,她脸色一时间黑红交加。
见人不说话,陆青野步步紧逼道:“不是说道歉呢吗?怎么又不说话了?”
梁涵在桌下拉了下陆青野的手,平静地看着她出声道:“你这样很没意思。”
一桌的人眼见这边气氛紧张,眼尖的人朝新娘招了招手道:“哎,薇薇这边。”
本来打算跟朋友叙叙旧的新娘一看眼前这个紧张的气氛,转头瞪了男人一眼,咬牙道:“你怎么安排的位置?”
新郎语气无辜道:“我不知道啊。”
她笑着打圆场道:“怎么了这是?是我哪里招待不周了?大家有什么需要可要尽管提,否则让我在背后听到谁在背后蛐蛐我可一定不会放过啊。”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女生,疑惑道:“哎?你刚才不是跟张鸣扬一起来的吗?怎么不见他人呢?”
“他去洗手间了,我刚好看到了老同学本来想过来打个招呼,结果一时失言反倒弄巧成拙了。”她解释道。
王薇了然,给一旁杵着的男人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当即说道:“哎,我刚还见他正跟伴娘说话呢。”他手指随手指了个方向,“就在那边。”
眼见对方离开,梁涵脸色有些好转,但心情实在是不佳。
“怎么了?还在因为刚才那个人不高兴?”陆青野问道。
她没说话,片刻后才小声说道:“我跟她之前是很好的朋友,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绝交了,她说的都不是真的。”
陆青野虚虚握牵着她手指,温声道:“我知道,她就是故意膈应你,我刚才还是太收敛了,早知道刚才就替你多骂她两句了。”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跟她绝交吗?万一是我的问题呢?”
陆青野笑道:“怎么可能?肯定是她的问题,看你好欺负还非要往上凑,下次再让我撞上我肯定给你好好出口气。”
她想起之前两人发生的种种不愉快,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她,一会儿结束了我们还是早点儿回去吧,不想再遇上她了。”
陆青野点了点头,“好。”
但有时候你越是不想遇上谁就越是容易撞上,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呢。
出来上个洗手间的功夫,她都能撞上最不想撞上的人。她不欲多言,转身要走时却被人叫住。
“小涵,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说句话吗?”
她真是不知道跟她有什么好说的,疾步走出去时却又被对方拉住手。
她不耐烦地甩开,皱眉看向她:“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以为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聊一聊了。”
她听到这句话就来气,情绪也开始压不住:“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之前是现在也是。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有见面无视对方的默契,现在却是连这点心照不宣的默契都没有了吗?”
“就因为当初的一点小事你一定要记到现在吗?过去那么久了我也跟你道过歉了,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不放呢?我们初中就认识,明明之前都很好,就因为那件事你直到现在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到现在你都不肯相信呢。”
她被对方的话气的脑袋发懵,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后才平静地看着她开口:“所以你当初就跟别人造谣说我喜欢隔壁班的男生,甚至到处跟人宣扬说我跟他谈恋爱,然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后来别人告诉我,我恐怕永远都不会想到这件事竟然是你做的。”
她眼神冷漠地看着对方,开口道:“我莫名被我妈骂了一顿,后来又被班主任骂,甚至差点背上处分。你一开始安慰我,到最后又莫名其妙疏远我。我甚至追问过你原因,可你什么都不肯说。以至于我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让你这么对我。”
她一句句的质问并没有换来对方的回答和道歉,“当初的事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她被气笑了,“那你说我到底错在哪儿?我哪件事做的不对你说出来,只要说出来我立刻跟你道歉。”
对方沉默地看了她半晌,突然情绪激动道:“你错就错在你什么都不知道,永远都这样,永远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啊?”
这句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她怔愣在原地,话音落下,对方的眼泪比她的疑问先落下。
她无措地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她面前哭的失声。
对方脸上的妆容已经被哭花,哭起来的样子让梁涵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当时她也在哭。
只是当时和此时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别过了脸,不愿再看,却又在离开前伸手递给了她一包未拆封的纸巾。
对方愣了一下,终于还是接过。
从她身旁经过时,她听到了一句,“对不起。”
她脚步略略停顿,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
她学生时代所有的眼泪都流给了她最珍惜的友谊,以至于现在连回头看一眼也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