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野抵达餐厅时，整间餐厅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窗前。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没迟到，走到对面那人的位置坐下。
坐在对面的女人穿一身黑色的小香风套装，颈间带一串珍珠项链，长发规整的挽在耳后。
姣好的面容上能看出保养过的痕迹，但仍然显出疲态，那是一种无论如何粉饰也无法遮掩的苍老。
陆青野主动开口问道：“您贵姓？”
“我是周承尧的妻子。”
听到这个回答，他面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语气平静地再次问道：“哦，所以您贵姓？”
女人怔愣了下，而后出声道：“我姓郑。”
陆青野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后倾，问：“郑女士，您千里迢迢来找我，到底想跟我什么？”
郑敏芝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恍惚间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周承尧已经不能生了，你目前是他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继承人。”
陆青野挑了下眉，有些意外道：“是吗？所以你是专程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的？”
女人摇了摇头，开口道：“我希望你能跟他回去。”
他真觉得这夫妻俩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外面大把愿意当他俩儿子的，非得就逮着他一个不愿意的穷追不舍。
陆青野看着她思考了会儿后开口道：“没有我你就是他唯一的法定继承人，等他死了你就可以继承他的一切了，我回去对你来说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可我等不到他死了。”女人抬头盯着他，眼睛里透出深深的倦意。
陆青野皱眉不解道：“什么意思？”
“可我要死了。”
她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会死在他前面，多可笑啊。”她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餐厅里有些刺目的灯光打在她身上，不经意间显出一缕泛白的发丝。
陆青野沉默地望着她，“所以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终于表明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陆青野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片刻后开口道：“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因为跟他相关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想沾。”
对方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垂眼时又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我理解。”
她坐的笔直，偏头看向窗外时眼中透出几分落寞，虽然一早便知晓对方不会轻易答应，但此时她还是不免失望。
陆青野低头看了眼时间，准备离开时，对方忽然转过了头看向他。
“我见过你母亲。”
他抬眼朝她看过去，女人神色淡淡地接着说道：“她很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漂亮。”
她面上显出某种回忆的神色。
“我其实很羡慕她。”
陆青野沉默地注视着她。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坐在我对面，我告诉她我就要和周承尧结婚了，在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在路边的灯光下泛着金黄的光。
郑敏芝望着对面的人，缓缓出声：“我以为是他背叛我，可结果却是我和他背叛了别人。”
“我很抱歉。”她说。
陆青野不明白她抱歉什么，于是问出声：“你抱歉什么？”
“我对她深深的误会与伤害，只是当时我并没能说出这句话。”她神色坦然，姿态端庄。
“现在想起来，如果当时我没有去找她，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会。”陆青野忽然出声道。
话音落下，郑敏芝看着他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那5的股份吗？”
陆青野看着她的眼睛答道：“因为你打算跟他离婚？”
对方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我不会跟他离婚。”
“哦，那你是打算让他给你送终了？”他出言讽刺道。
“我爱他，所以不会跟他离婚。”她语气里带着某种固执。
陆青野皱眉盯着她看了会儿，疑惑出声：“他给你下蛊了？”
听到这话，对方倒是无所谓的笑了下，似乎只是把他的话当成个玩笑。
陆青野问道：“你爱他什么？爱他三心二意还是爱他对你图谋算计？”
见人一言不发，陆青野注视着她的瞳孔，语气笃定道：“你真的被下蛊了，我没开玩笑。”
女人脸上的表情僵住，抬头在看到对方认真的表情时，顿觉荒谬：“怎么可能？”
陆青野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她，“怎么不可能？你为什么爱他？你还记得吗？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还在说爱他，丧子之痛都没能让你清醒过来吗？”
她面上露出一瞬的恍惚，抬头看向他时眼神里透出某种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
陆青野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他偷了我母亲的情蛊，原来是下给你了。”
“这不可能！”
她站起身，厉声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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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野坐在位置上抬头看向她，说出最残忍的真相，“你左边眼睛的瞳孔里有一道细细的竖纹，如果不是情蛊，你为什么在得知真相后还要义无反顾地嫁给他呢？你竟然会容许自己嫁给一个这么不堪的人吗？”
女人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下，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摇头否定道：“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这绝对不可能。我爱他，我就是爱他啊，怎么可能是因为什么蛊呢。”
她嘴唇开始轻微的颤抖，眸色闪烁不定。
陆青野没有再出声，站起身离开前跟她说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直接问他，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再骗你的必要了。”
女人跌坐在位置上，胃里只觉得一阵恶心和反胃，她端起桌上的水大口喝了两口，手指被攥的发白。
她宁可承认是自己爱错了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人精心算计好的骗局，那显得她太可笑了。
过往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重现，她心如刀绞，却不知道这痛因何而来，甚至不知爱因何而来。
至此，她已经彻底一无所有，连同那点她自以为的爱，原来也不过是一场幻觉。
不远处有人正站在外面抽烟，烟蒂在他脚边散落了一地。
张津平见他一个人走出来便知道两人并没有谈拢，意料之中的结果，他并不意外。如果真能那么容易说服的话，周承尧也不会专程留在这里了。
他踩灭了烟，朝人走了过去。
“为什么不答应？这对你而言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既能整姓周的，你又能赚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陆青野看了眼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这么费尽心机让我帮她，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男人拢着手点烟，许是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肩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轻笑了声，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餐厅，说：“我只是心疼她。”
陆青野露出有些意外的目光。
张津平眯着眼吐了口烟，女人从餐厅里走了出来，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两人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冷风裹着雪花打在他脸上，他只能目送着她坐车离开。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冷到手指都拿不住烟却仍旧不肯离开。
闭上眼时，他想起的还是曾经那个耀眼夺目的她，永远被众人簇拥着的，骄傲又肆意的大小姐。
他看着她嫁给那个男人，头条新闻上的照片里她穿着纯白的婚纱，站在台上望着对面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留下了动人的眼泪。
他也曾真心为她祝福，真挚的希望她能得到最好的幸福，她应该得到的。
男人用手捻灭了烟，抬头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雪，喃喃出声：“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