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巨响接连炸响,灵力脉络应声崩碎,无形阵墙彻底失去支撑,如玻璃般碎裂开来。
苏敛却仿佛局外人一般,神色淡漠地站在阵前,沉静的目光却久久地注视着阵里的两人。
李松铭用外力强行破开阵法的瞬间,裹挟着残存的灵力便直直冲向阵内的人。
灼痛感顺着陆青野后背一路攀延,他疼的浑身颤抖,却一声不吭地牢牢将人护在怀里。
疼痛的间隙,陆青野在低头看到怀里的人时,忽然就有些理解了对方所做的一切。
于是,痛也不过如此了。
苏敛眼眼睁睁目睹着所有的一切毁于一旦,却恍若局外人一般。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沉静的目光却久久地注视着阵内的两人。
李松铭松开手中握着的镇印,嘴唇已经有些泛白,他目光死死盯着站着的人,艰难出声道:“先跟我回去。不管你犯了多大的错,都还有我和师兄,跟我回去。”
苏敛看着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曾几何时也有人跟他说过相似的话。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一切我自负,承蒙您悉心教导,可我于心有愧,活着于我而言却是更痛苦。师傅用心良苦地将我救回来,我却是要辜负了。”
今日种种即使他早已有所预料,却还是固执地不愿相信。他从来最擅卜卦,可还是落得这样的结局。
命运的奇特之处就在于纵使你提前看到了结局,却也还是无可奈何。
苏敛垂眼看着被自己握在手心的铃铛,心头一阵酸涩。
过去和现在的记忆重合在一起,让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谁。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他想要紧紧抓住的何止是她,更是那段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一步错,步步错,越是抓紧越是失去。
他捏紧了手中的铃铛,轻声说:“生魂我还给你。”
指尖一抹白色的幽光缓缓飘进了铃铛里。
“对不起,答应要替你去求签的,这次又没做到。”他脸上露出个惨淡的笑意,声音像是飘浮在空中。
周遭的一切都在急速的坍塌,他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丝要离开的动作。
看到他这个样子,李松铭也已经无计可施,终于决定狠心离开。
墓穴在剧烈的震动着,陆青野着急带着人离开,李松铭见情况不妙也赶紧往外跑。
但他们三个人刚才在那里还是耽搁太久了,墓穴坍塌并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一旦动摇便是瞬间的事。
另一边,刚找到于恬的黄方回正准备去找其他人时,墓穴的异动已经让他来不及思考其它,只能凭着记忆赶紧带着于恬往出口的方向离开。
几个人在墓穴里摸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完整找到剩下的众人。在一起待了这么久,却仍然能如此毫无默契。
但说没默契吧,在幻境消失的瞬间,苏敛平等地给了每一个人离开的机会,大家却又都默契的没有一个人独自离开。
所以,在墓穴彻底坍塌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幸免于难。
“轰隆——!”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在旁安营扎寨的考古队。
微微泛白的天际下,原本规整的坑沿已崩垮大半。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腐朽的气息,在空气里沉沉弥漫。
烟尘漫天间,有人爆发出尖锐的呼声:“老师还在里面!”
一片手忙脚乱的场景中,救援工作的开展异常艰难。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肯定已经被埋进去挖都挖不出来了,但他们并不是普通人。
“我…日他爹的…”
一只手忽然从土石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声音里夹着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沈艳艳奋力扒开身前的碎土,手臂用力撑在坑沿,指甲抠进湿冷的泥土里,借着一丝微弱的触感,感知到上方松动的土层。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脖颈,将脸从泥土中挣脱出来。
“咳……咳……”
她浑身上下都粘满了泥土,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的惊人。回头望向身后的废墟,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立即开始着手找其他人。
在这么大的墓穴里找人可谓是海底捞针,救援队一方面要最大限度的保护文物,另一方面还要尽快找到人,难度着实不是一般的高。
沈艳艳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人,却成功地把李松铭从地下给挖出来了。她拽着人衣领质问道:“其他人呢?你见到没有?!”
李松铭来不及喘气,只是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坍塌的土石堆。沈艳艳会意,立即开始动手挖了起来。
现场一片混乱,考古人员和救援人员个个都灰头土脸的,旁边有人见她卖力的挖出于好心地问道:“你需要工具吗?”
沈艳艳二话不说接过他手中地铁锹埋头就开始挖,与此同时,黄方回也刚从地底下死里逃生钻出来,他扒拉出一旁的于恬,让人先去找人人,他则找到了此次救援的负责人,跟人表明了情况后,随即也加入到了救援的队伍中。
熹微天光里,坍塌的墓坑已被警戒线围起,救援队员的脚步声、器械的哐当声此起彼伏。
太阳缓缓的从天际升起,刺目的阳光照亮的瞬间,有人惊呼出声。
“我天!”
雪白的狐狸浑身沾满黑泥,碎裂的石屑在它身上簌簌掉落,鲜血混着泥土在狐狸身上结成痂块。
沈艳艳慌忙扔下铁锹,跳下去叫道:“陆青野!”
狐狸听到声音抬头的瞬间,露出柔软腹下昏迷不醒的人。
黄方回找到吴敌时,沈艳艳刚把另外两个人给弄出来。
现场纷杂的声音里,李松铭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暮色时分,终于又有人被找到。
只是这回并不是幸存者了,命运并没有再次眷顾他,这一次没人能救他了。
李松铭看着他有热泪流下来,狠心掰开他紧握的手心,拿出那枚银铃,一枚轻飘飘的铃铛却同时困住了两个人百年。
困住的是苏敛,死去的却是江竹。
李松铭望着不远处站着的人,静默片刻后,终于还是决定走上前。
黄方回正在跟考古队的人解释情况,李松铭走过来中途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把铃铛给他后,转头看着此次考古队的负责人语出惊人道:“章景宗你认识吗?他杀人了。”
对方被他这话吓到,立刻大叫着说不可能。李松铭没理他的话,转头问黄方回身上有没有手机,打了两个电话后,李松铭便离开了。
黄方回看着人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手心的铃铛,深深叹了口气。
沈艳艳则正蹲在地上囫囵吞枣的啃面包,吴敌瞧了眼对方的样子,抖了抖身上的土,皱眉道:“你能不能擦擦手再吃。”
沈艳艳白了他一眼,口齿不清道:“都快饿死了还擦什么手?”
吴敌瞥了她一眼回道:“真饿死了我也要擦手。”
沈艳艳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低头啃完最后一口面包道:“你牛。”
“……”
而陆青野此时则正靠在人身上,哼唧着疼。
梁涵给人喂了口水,摸了摸他的脸安慰道:“你再稍微坚持一会儿,医生一会儿就过来了。”
沈艳艳见状,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装什么呢?不就受点皮外伤吗?别叫了行不行。”
于恬蹲在沈艳艳旁边,听到这话看了眼不远处正被担架抬着的章景宗,此时正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摇了摇头道:“医生估计是还得一会儿了。”
梁涵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伸手替人擦去下巴处沾着的一点泥,轻声问道:“你要不要紧?”
陆青野摇了摇头,定睛看到她手上沾着的血,忽然一骨碌坐直了。
原本以为对方手上沾着的是自己的血,现在仔细看了才发现人手上的伤口已经有些结痂了。
他站起身拉着人就要往救护车那边走。
沈艳艳摇了摇头,转头朝吴敌说:“我就说他没事儿吧。”
吴敌给人递过一张沾了水的手帕,认真道:“擦手。”
“……”
黄方回回来时,见少了两个人问道:“他们俩呢?”
于恬指了指不远处人群的聚集中心。
“去找医生了。”
黄方回点了点头,转头便拨通了局里的电话,该面对的终究还是逃不掉。
向局正一如往常地坐在自己办公室喝茶的时候,一通电话让他从美好的一周从头开始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