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怵与贺秦奉命率数百精兵封锁四周。自扶稣受封秦王以来,始皇帝便准许他组建亲卫。他索性直接向父皇讨要了这两人——高唐谈判时共历生死,彼此知根知底,更难得的是看着顺眼。
对这二人而言,成为秦王亲卫可比当军侯风光多了。按军功本该跻身军方高层,但他们毫不犹豫选择追随扶稣。毕竟在秦王身边,连蒙恬那样的大将都能时常碰面,若在边军当个千夫长,谁还认得他们?
扶稣敲了敲案几,帐内顿时肃静。
他指向羊皮地图,北地郡的山川城邑在小篆标注下清晰可见。人此次竟敢主动南下,与我大秦铁骑周旋不同于以往。千夫长们须牢记:战局瞬息万变,只要不偏离既定方略,孤准你们临机决断。
两名千夫长展开地图时,扶稣的目光又一次掠过那些熟悉的地名。这仗与齐国之战的胜券在握截然不同——匈奴的反常举动打乱了他的预判。或许这是世界轨迹偏离的征兆?他忽然攥紧拳头:若真如此,反倒证明大秦的国运正在被(此刻,登基仅一日,匈奴铁骑南下,父皇竟决定巡视北地。命运的轨迹已然偏离,这难道不是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然而匈奴犯境,未必不是机遇。若能谋划得当,必将重创匈奴,为日后收复河南地奠定胜局。如此,北伐匈奴的时机也将提前,历史的走向就此改变。
扶稣正沉思,忽觉一阵灼热扑面。“退下!火把离远些,能看清地图即可。若烧毁舆图,我军未战先迷途,岂不让匈奴笑掉大牙?”
“哈哈哈——”众将哄笑。
“王上,迷路何妨?只管向北,定能撞见匈奴!”
“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还谈何歼敌?当心被匈奴当猴耍!”
扶稣敲了敲案几:“言归正传。我军已出关中,现处关中与北地郡交界。再北行二十余里,便是弋居县——北地郡南大门。越过弋居,四条要道铺展眼前,每条皆通往北地边塞四大雄关。”
他指尖划过羊皮地图:“北地郡城邑多沿泥水分布,支流两侧郡县纵列,形如四条命脉。匈奴若来犯,必择其一而攻。”
“第一条:弋居北行,经泥阳、略畔、郁郅,越马岭,过方渠,抵安塞城。”
“第二条:弋居出发,经泥阳转义渠,穿彭阳,达安俾城。”
“第三条:弋居西北行,过长武、安武、临泾,至朝那城。”
“第四条:弋居西进陶密,北折卤县、泾阳,终抵乌氏城。”
“匈奴会选哪条路?无人知晓。但北地边军不足三万,上郡又分走主力。此地能有一万守军,已是万幸。”扶稣猛然拍案,“万人如何守百里防线?若换本王指挥,此战——绝无胜算!”
他悬腕点向四座关城:“唯有死守乌氏、朝那、安俾、安塞四城,方能拖延匈奴铁骑南下。这是边军唯一的生机!”
燕锦书突然打断:“王通将军若集兵守城,匈奴难道不会从长城薄弱处破墙?四城防线形同虚设啊!”
匈奴大军南下,向来以烧杀劫掠为能事,数十年来始终如此。如今竟要一反常态,集结重兵攻打城池,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燕锦书就觉得匈奴人疯了,连王上也跟着发疯。
当年他率军追击公子冲至临淄城下,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城墙,不禁暗想:这岂是骑兵该干的事?简直是自寻死路!
匈奴单于此次南下,为的是抢夺财货,绝非送死。如此愚蠢的举动,堂堂单于应当不至于如此鲁莽。
燕锦书以过往经验判断局势,却不知他这些年常驻中原,所见皆是这般巍峨雄城。边塞那些土城,怎能与临淄相提并论?
诸位且看地图便知,我北地郡四条主要官道皆沿塞城南向修筑。若匈奴人凿墙而入,舍弃正道而取险径,地势崎岖难行,必将再度迟滞其南下之速。
须知匈奴此番南侵,重在争时。彼辈须趁我大秦援军未至之际完成劫掠,否则待我大军合围,以绝对优势兵力追击,必使其全军覆没。
其三尤为致命,实乃生死攸关之处。
纵使前两弊匈奴皆能克服,然若其凿墙南下却置秦边军于不顾,任由敌军盘踞身后,岂非自陷绝境?待其于北地郡烧杀掳掠,饱食中原之粮,安卧百姓之榻, 妇人,正自得意之际,忽闻南方快马急报——我大秦援军已浩浩荡荡向北地郡进发,转瞬即至。
彼时匈奴必不慌乱,自恃骑术精良,上马即可远遁。既知带不走所掠之物,定会焚杀殆尽,携轻便财货向北逃窜。
然当其奔至最初凿墙之处,必将肝胆俱裂——原先缺口竟已被巨石封堵,严丝合缝!此时匈奴方知进退维谷,如何突围已成生死难题。
而孤可断言,此时秦边军必不会任其轻易脱身。既敢来犯,岂能纵之归去?只要边军固守要道,拖住匈奴于长城之内,便成关门打狗之势。待我大秦援军赶至,定将其斩杀殆尽。到那时,匈奴人当真呼天不应,唤地不灵!
自古大规模征战,若遇坚城而绕道,实为兵家大忌。纵使匈奴不需补给辎重,靠劫掠为生,但若断绝归路,遭前后夹击,必致全军覆没。
历来北方夷狄大举南侵,皆须破关而入,方可进退有据。即便战事不利,亦能保全主力北归草原。况且游牧部族虽以骑兵见长,亦不乏步卒——实乃征战中所俘奴隶,充作攻城先锋,徒为送死之辈。
六百字版匈奴与扶稣大军的动向,以及后续始皇帝出巡的路线,看得人一头雾水。原因很简单——前几天写战事时,我连张地图都没准备,硬着头皮往下编,结果仗打得乱七八糟。为了理清思路, 脆自己画了一张北地郡的布防图,又在网上找了两张郡县位置参考图。各位凑合看吧,好歹能帮大家捋顺后续的战局。
简陋是简陋了点,将就着用。
燕锦书刚想再谏言,扶稣已抬手截住话头。
“诸位久在中原征战,对边塞城池的了解终究有限。中原城防历经数百年加固,自然固若金汤;可边塞苦寒之地,筑一座城便耗尽了民力,还得维系数百里防线。纵是大秦,也经不起这般消耗!更何况这些年朝廷重心不在边境,守军不足,若匈奴狠心强攻,破关绝非难事。”
“定有人要质问:莫非本王不知派兵驻守缺口?那孤倒要反问——匈奴人占着半截残墙,在无险可守的荒原上死守,莫非当我边军是摆设?”扶稣目光倏地钉向燕锦书,“是你有此疑虑?”
燕锦书一怔。他半句话都未出口,这罪名竟已扣到头上?虽莫名其妙,仍利落抱拳:“王上明鉴,确是末将愚钝。”
扶稣微微颔首,继续道:“若孤坐镇边关,见匈奴凿墙南下,必先遣轻骑袭扰拖延,再快马求援咸阳。待其主力深入,立刻拼死封堵缺口,来个瓮中捉鳖!故而大军征伐,断无绕过要塞之理——何况是边关雄城?匈奴单于此番南侵,正是吃准北地郡守军空虚。他必会雷霆攻破一城,既保退路,又夺官道之利!”
“一旦据城,匈奴骑兵可沿官道疾驰劫掠。北地诸县皆与官道相通,平坦利于奔袭,追剿逃民更如探囊取物。有此巨利,匈奴必倾全力攻一城。只是……”扶稣蹙眉,“边境四城,他会选哪一处?”
王贲突然插言:“王上推断缜密,但末将以为,是否太过武断?”
“哦?”扶稣眉梢一挑,“将军有何高见?”
燕锦书沉声道:“依末将之见,匈奴人不会仅满足于攻下一座关城作为退路,他们必定会分兵两路——一面派主力猛攻关隘,一面派遣精锐小队寻找城墙薄弱处,凿壁潜入北地郡。如此双管齐下,既能牵扯秦军兵力,又能趁乱劫掠,迫使边军首尾难顾。”
“正是!”另一将领附和道,“匈奴主力攻城时,必定会派轻骑南下,或 扰后方,或直插弋居县,截断我军增援线路!”
燕锦书恍然,先前他拘泥于中原战法,却忽略了兵无常势。不论草原还是中原,攻城略地皆需稳扎稳打。
扶稣颔首道:“两位将军所言极是。孤已定策:大军入驻弋居县后,即刻分作四路,沿不同路线北上。各军按需调配兵力,千人队为基本,散时如网,清剿流窜胡骑;聚时成锋,合击匈奴主力。千夫长须临机专断,只要不偏离北上方针,战守自决。唯有一点——同战线部众必须能迅速集结,以应对大规模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