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值侍卫们交换眼色,依令退回原位。此刻清秋伏在扶稣身上,时间仿佛凝滞。扶稣笑着看见她发丝间露出的耳尖正迅速泛红。
扶稣撑地起身,环顾四周。宗庙守卫与府兵皆默契地背对而立。再看怀中,清秋早已羞得将脸埋得更深。
清秋仍不肯抬头。她原只想给思念已久的夫君一个拥抱,未料会演变成这般情景。当望见扶稣身影的刹那,所有克制都化作本能,只想扑进那温暖的怀抱。
平日里的清秋最是端庄守礼,旁人若想瞧见她半分逾矩之举,恐怕比登天还难。
这般知礼明仪、温婉娴静的姑娘,此刻竟当众作出如此大胆的举动,莫说旁人,就连扶稣也不免心头一震。
低头望着怀中像受惊小鹿般瑟缩的清秋,扶稣眸中漾开笑意——方才那冲动的拥抱,怕是耗尽了她此生所有的勇气。
晚风拂过宫墙,纠缠着两人的衣袂。红妆似火,映得佳人面若桃花;玄袍如墨,衬得君子威仪天成。
此刻相拥的剪影,便胜却人间无数。晚风似也沉醉,轻柔地撩起清秋鬓边青丝,徒留一片旖旎静谧。
扶稣的下颌轻抵在清秋发间,指尖缠绕着如瀑秀发。怀中人儿渐渐放松下来,悄悄仰首时,正撞进他盛满星河的温柔眼眸。
长篇大论说着,却见清秋只顾将脸埋在他襟前。正要再开口,忽觉胸前一热。
三个字便让扶稣指尖微颤,旋即化作满腔柔情:\"傻姑娘,我也\"话音未落,陡然将人打横抱起。
众侍卫见君王踏月而来,齐刷刷抱拳行礼。马车旁的小月早已泪光盈盈,嘴角却高高翘着。
前两个字说得清脆,后两个字几不可闻。扶稣笑着将人放下,清秋刚着地便瞪了他一眼,那含羞带怯的眼波令人怦然心动,随即提起裙摆快步上了马车。
扶稣被这一眼看得心头直跳,跟着登上马车时高声道:\"回府!
车厢内,清秋正襟危坐,脸颊绯红,手指不自觉地绕着衣角。见扶稣进来,身子顿时绷得更紧。
扶稣紧扣清秋的指节,在眼前轻轻摇晃,笑意在交错的指缝间闪烁。
他的眸中映着细碎星光,整个人浸在温柔里,清秋望着他,泪水凝成珠串滑落,唇角却弯起甜软的弧度。
“我哪儿也不去。”她轻声承诺。
扶稣揩去她颊边湿痕,故作无奈:“说好不惹我家傻姑娘哭的,今日倒破了戒。快笑笑,眼泪收回去。”
清秋噗嗤一笑,鼻尖却冒了个泡泡。
扶稣憋笑憋得面容扭曲,被她气鼓鼓地戳中额头:“不许看!”
“原来仙子也会流鼻涕?”他终是笑出声,捏住她脸颊,害她漏了气,“真可爱。”
“讨厌——”
她揪住他袖子,忽然转了话头:“公子那首诗……”
“临时起意罢了。”他指尖点她鼻尖,“别想逃,上天入海我也逮你回来。”
清秋忽地抱住他手臂轻晃:“秋儿知错啦,公子原谅我嘛~”
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扶稣耳根发热。
“咳……不生气。”他喉结微动,“但记着,山海可平,你躲不掉。”
她眨眨眼:“那秋儿能问个问题吗?”
“叫夫君就答。”
“方才明明叫过的……”她嗓音糅了蜜似的,仰脸时眸中淌着月色,红裳映得人心悸。
扶稣举旗投降:“问吧,不恼你。”
“夫君最好了!”她指尖绕着他衣带,“那……不准生气哦?”
他笑着揉乱她发丝:“不生气。”
(磐石坚于山岳,沧溟深于九渊。
清秋抬眸望向扶稣,杏眸里盛着星光般的期许,却掩不住睫羽轻颤间泄露的惶惑。那袭玄色朝服下传来的温度太过炽烈,倒叫历经寒霜的人惧惮暖阳——若这温存亦是黄粱梦,醒时岂非更刺骨?
扶稣修长指节穿过她鬓间青丝,字字如凿刻金石:
三载冰霜在此刻崩裂,清秋跌进那方胸膛时,斗拱间惊起宿鸟。滚烫的泪珠浸透十二章纹,似要将这些年蚀心的猜疑都烫穿。柔荑死死攥住他腰间玉带,仿佛抓住溯游而上的唯一浮木。
暮色染透咸阳道时,新任秦王牵着未来王妃立于府邸前。三字金钩铁画,惊得侍从结结巴巴改口称王。
清秋见扶稣展颜浅笑,心头泛起融融暖意,纤细手指轻轻回握住他,指尖微微收紧:\"嗯,回家!
踏入府门,扶稣便觉饥肠辘辘,整整一日未进膳食,晨间那点薄粥早已消尽,更何况还在宗庙跪了半日。清秋甫入门便褪去羞赧之态,急急唤来侍女备膳,甚至挽起衣袖要亲自下厨。
言罢忽生感慨。自入此间便似陀螺般不得停歇,唯遇刺养伤与今日这半日偷得浮生。偶尔竟妄想做个逍遥公子,终日醉月眠花。
然现实终是冰冷。皇族兄弟哪个不是笑里 ?手足相残向来字字见血。储君之位近在咫尺,三弟七弟虎视眈眈,北境还有三位公子蛰伏。想起父皇每 阅的如山奏章,扶稣眼底倦意更浓。
清秋见他神色,心如细针轻扎。忽将男子头颅揽入怀中,扶稣只觉清香扑面,眼前倏暗。少女未施脂粉的双颊飞起红霞,恰似三月桃李初绽。
可惜这倾城颜色扶稣未能得见。正贪恋这片刻温存,偏闻侍女禀报膳席已备,旖旎时光顿作云烟散。
用膳时,扶稣与清秋相对而坐。扶稣狼吞虎咽,全然不顾世家公子的风范,清秋则细嚼慢咽,举止娴雅温婉。她早已习惯扶稣这般模样。
扶稣毫不在意,只道此处唯有他们夫妻二人,何必拘礼?他说过,吃饭就该痛快,最亲近的人面前才展现真实的自己。起初听这话时,清秋满心欢喜。
如今望着眼前如古典画卷般柔美的妻子,扶稣觉得恍若梦境。这般美好的女子,竟成了他的妻。看着清秋娇俏的容颜,他胃口大开,又连吃了几碗。
席间,清秋忽然起身,回来时捧着几壶酒,面颊微红。扶稣讶然,她竟主动要共饮?
“这酒是庆贺公子的喜事。”
“也是你的喜事,可自己喝自己的喜酒,总觉得怪怪的。”
清秋睨他一眼,将一壶酒搁在扶稣面前,自己犹豫片刻,也拿了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