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议的千夫长嘴角含笑,笑意里藏着几分讥诮。这群莽夫!
军令从来都是自上而下,自下而上那就是 !
整个军营沸腾起来,将士们奔走相告,联名上书。人群里,混着不少别有用心之徒。
此时几位主将正在宫中面圣,对军营变故一无所知。
一场风暴正在成形,即将席卷整个咸阳。而事件的中心人物扶稣,仍在昏迷之中。
朝阳爬上窗棂时,华妃又来养心殿探望。看见榻上情景,顿时红了眼眶。
扶稣面色已见红润,只是仍未稣醒。清秋挨着他睡得正香,唇边噙着浅浅笑意。两人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相牵。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团聚,偏偏又遭此横祸
华妃悄然离去,或许这短暂的宁静正是清秋最珍视的时刻。
清秋醒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朦胧的茫然,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直至目光触及身旁的扶稣,才渐渐回过神来。见他面色渐显红润,她眼中浮现一抹喜色。
她连忙起身,穿戴整齐,取来温热的湿巾为扶稣细细擦拭。动作轻柔而缓慢,生怕惊扰他的安宁。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怔住,眼眶瞬间湿润。
“秋儿,别哭……”虚弱的声音低低传来。
“臣郑国,拜见王上!恭贺王上一统天下,江山归秦!”
“哈哈哈,好!免礼!”秦王爽朗大笑,“果真时移世易,连专精水利的郑国也学会说几句漂亮话了,难得,难得啊!”
“当年韩王派你来秦,意图‘疲秦’,却不想——”秦王笑意更深,“经你之手,我大秦非但国力未损,反得千里沃野!此事,寡人还得感谢韩王安啊!”
郑国俯首恭敬道:“回王上,臣只是一介工匠,也只愿做一介工匠。若秦国愿修此渠,郑国自当竭尽全力,其余一概不问。”
秦王点头大笑:“不错!昔日寡人问你,是否乃韩国细作,你竟毫不迟疑地认了!这不是愚钝,而是赤诚!正是这份纯粹,才配得上工匠之名。而大秦,正需要如你这般的人!”
“郑国,可愿继续为秦效力,为天下百姓谋福?”秦王目光灼灼,“今日,寡人不只让你修渠,更要你掌管天下农事!”
郑国面露迟疑:“王上,臣曾为韩国细作,岂敢受此重托?”
秦王挥袖道:“寡人说过,赤诚之人必行赤诚之事。将农事交予你,寡人放心。治粟内史一职,非你莫属!”
“曾为细作又如何?如今韩国已灭,你便是大秦的郑国!农事乃国本,关乎万民生计,寡人必须慎重!”
郑国深深叩首:“臣愿领治粟内史一职,穷尽此生,为大秦百姓谋福!”
“彩!”秦王朗声赞道,“来人,赐席!”
他亲自离座,执起郑国之手,引他入席。
“粮草乃民生之本,亦是军国之基。若无粮,百姓何以安居?大军何以征战?”
粮草之重,始终萦绕秦王心头。
当年长平之战,秦赵僵持,拼的便是国力与粮草。最终赵国粮尽,撤换廉颇,起用赵括,孤注一掷,终至惨败。
此战如镜,照见兴衰。粮草之事,实乃国运所系!
众臣齐聚一堂,议事已近尾声。
殿内气氛渐暖,先前的凝重一扫而空。
忽见赵高神色慌张地快步走来,附耳低语。
众臣见状,面面相觑,噤若寒蝉。秦王却已回到上座,独酌沉思。殿内气氛骤然凝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多时,几个内侍抬着木箱进殿。
蒙恬、王贲等人打开木箱,取出竹简细看。两人脸色骤变,额间渗出细密汗珠。王贲抬眼偷觑秦王,又与蒙恬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余下朝臣见状,纷纷传阅竹简。才看数行,个个面如土色。
殿内死一般寂静。
大殿之上,秦王的声音如洪钟般回荡,震得群臣心神俱颤。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作答。
武将列中,蒙恬尚能保持镇定,王贲却已面显异色。李信等人更是面如纸灰,冷汗涔涔。
话未说完,赵高突然察觉秦王锐利的目光,顿时心头一紧。
此言一出,满朝重臣齐刷刷跪伏于地。
“什么诛杀刺客,同仇敌忾,否则就带兵进城?这算什么? ,他们是要 不成?”
秦王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跪伏在地的群臣浑身战栗,几个机敏的却露出不解之色。
虽说武将联名上书确有逼迫之意,但以往并非没有先例,只是这次署名之人多了一些罢了。
况且士卒所求也合情合理,不过是要大王下诏诛杀刺客。
大王顺水推舟下道诏书便是,至于缉拿刺客,本就是分内之事,一切都合乎情理啊!
唯一蹊跷的,是扶稣公子的影响力。即便谣言四起,也离不开他本身的因素。
直到此刻,文臣们才惊觉,扶稣在军中的势力竟如此庞大。
须知城外秦军不过五十万,此次联名涉及的将领及其麾下步卒,竟有近三十万之众!
五分之三啊,整整五分之三。
不知不觉间,扶稣公子的势力已膨胀至此,若放任不管,甚至能威胁王权。
后来彻查此事,临淄钱币案,偷运粮草案,还有昨夜吾儿提及的朝中奸佞
你们当寡人不知?齐国小小的高唐,却丑态百出,传出去简直辱没我大秦威名!
齐国 ,寡人以为这些烂事能消停些,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吾儿竟在寡人眼皮底下遇刺!
李斯、尉缭、冯去疾交换着眼色,都察觉出今日秦王异乎寻常。
往日即便天塌下来,大王也是面不改色。唯一失态那次,还是李信伐楚惨败之时。
那场败仗折损二十万大军,是灭国之战以来最惨痛的失利,也给秦王沉重一击。
可眼下这事与伐楚之败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为何大王会暴怒至此?
几名黑甲侍卫像拖死狗般将赵高拽进殿内。
赵高见着秦王,慌忙挣扎着爬跪在地。
赵高,你既是胡亥的老师,寡人也不为难你。你心里最清楚!
赵高浑身一颤,哆嗦着往殿外爬去。
宫门外,接到宣召的三位统领匆忙下马,快步赶往章台宫。
中尉军统领张垄神色仓皇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