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此刻有的是耐心,真正着急的,是齐国。他们,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后胜眼角微跳,心中暗恼——还等?还看风景?再拖下去,只怕满城乱兵就要掀翻高唐了!这几日因秦使到来,城中 动稍平,但若谈判迟迟未定,饥饿的士卒可不会坐以待毙。
“公子说笑了,国事岂能耽搁?况且此事关乎两国大局,容不得半分拖延。公子且休息,本相先行告退。”
“丞相慢走。”扶稣客气回礼。
待齐人离去,扶稣踏入驿馆,却见白怵、贺秦等人已笑得前仰后合。
“何事如此欢快?”扶稣问道。
“哈哈哈,公子高明!”白怵大笑道,“齐王摆足架势,本想杀我等威风,谁知反倒自取其辱!陈大人料事如神,令人佩服!”
贺秦亦附和:“齐国底细尽在我等掌握,他们却还在装腔作势。不过公子这一手软刀子,倒让齐王哑口无言,实在痛快!”
陈驰淡然一笑:“齐王此举,无非想在谈判中占些便宜。可惜,如今的局面,皆是我大秦将士以血肉拼杀所得,我等出使,岂能堕了秦国的威风,寒了将士的心?”
“正是!正是!就该如此,畅快至极!”几人连连应和。
扶稣转向陈驰,正色道:“稍后入朝觐见,可准备好了?齐国朝堂上儒生众多,虽无关大局,但若辩不过他们,终究有损我大秦颜面。”
陈驰自信一笑:“公子放心。老夫往日商贾模样,不过是为了迷惑齐臣,完成王命。今日,定叫他们见识秦人的锋芒!”
陈驰与我相交多年,对那群夫子再熟悉不过。“不是我夸口,”他扬眉道,“就凭我这张利嘴,保管叫他们溃不成军!”
扶稣抚掌而笑:“妙极!待会我为正使,你作副使,咱们来个双战群儒。”
“公子,那我二人呢?”
“自然同往。若有变故,还需你们护持。一文一武,正合互补之道。”
陈驰忽然提醒:“公子,白怵与贺秦怕是进不得大殿——按礼,面君者不得佩剑。”
“竟有此制?”扶稣一怔。他分明记得战国时剑是君子之佩,上殿乃寻常事。转念便明白了:这已是烽烟四起的战国末年,哪里还是讲究“不加丧、不因凶”的春秋年月?
那时的战事先要择定疆场,两军对垒必待鼓声而起。将帅相搏,败者更替,若执意不降才会迎来大军冲杀。若有国君亲征,敌将还须在阵前行礼——礼之一字,原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随着战事愈烈,尸山血海中渐渐磨尽了这份古礼。直到那本兵书横空出世:“兵者,诡道也!”从此暗箭难防,甚而有了荆轲怀刃刺秦的惊变。君王座前,再不敢容寒光近身。惟立下不世功勋者,方能得“剑履上殿”的特赐。
“既如此,你二人便在殿外候着。”扶稣轻叩案几,“若闻异动,即刻来接应。”
高唐齐宫,王座上的齐王冷眼睨着阶下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平日议政不见这般踊跃,今日倒是异乎寻常——他嘴角浮起讥诮:果然触及己利时,这帮人最是卖力。
“父王!”年轻公子突然打断朝议,“与暴秦和谈无异饮鸩止渴!诸公却在此讨价还价?”
“公子倒是清高!”宗室老臣冷笑,“若非您葬送二十万大军,我齐国何至卑膝求和?眼下除和谈外,还有第二条路么?”
“你!”
“够了!”齐王猛然拍案,玄色袍袖卷起疾风,“败军之将尚可卷土重来。而今要务——”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是议当下之局!”
【 田冲,你要明白,我大齐已至 存亡之际,惟和谈方能延续国祚。高唐粮草耗尽,凭何再战?
如今尚存高唐兵马,乃我齐国最后依仗。若连这点筹码都丧失,城外乱坟岗便是你我葬身之所!
宫卫忽报秦使已至。
传令声次第荡出宫门。
扶稣一行玄衣整冠,徐步入宫。
二人按剑立于殿侧,与侍卫眈眈相视。
扶稣甫入大殿,文武如刀目光齐射而来。不疾不徐,行至殿中执礼:
殿角忽起嗤笑。
齐臣中青袍儒者出列厉喝。
大秦的疆土便是天地,大秦就是大势所趋,我扶稣身为大秦使者,为何不能代表天下,为何不能代表天命!
扶稣这番话铿锵有力,朝堂霎时鸦雀无声,那名进言的大臣也垂首不语。
扶稣眸中寒光一闪。这齐人字字不提秦,却句句暗讽秦国先祖为周室养马的旧事。正要反驳,忽听身旁爆发大笑——陈驰已昂然出列:\"好故事!不过在下也有个故事要说。
王座上的齐王笑容微僵,只听陈驰道:\"某户管家深得信任,却暗中侵吞主家产业,逼得全家改姓。美其名曰'代管',实为谋朝篡位!田氏代齐的'代'字,诸位可要详解?
齐廷顿时哗然。扶稣险些笑出声来——好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陈驰傲立场中,任齐臣怒骂,只向扶稣眨了眨眼。两人心照不宣:这天下霸业,谁又比谁干净?
齐王面色阴沉,不仅因陈驰而恼怒,更因殿中群臣的失态而愤懑。
这般急不可耐地破口大骂,岂非不打自招?当真愚不可及!
此乃天赐良机——舌战之道,重在名正言顺。,早已被秦国的铁拳牢牢掌握。
殿中顿时哗然。若当真赔罪,岂非自认理亏?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齐王却恍若未闻。
齐王亲自上前施礼,扶稣无法再作壁上观,立即还礼道:“大王宽宏大量,扶稣深感敬佩。陈驰,注意言辞!”
“继续议事!”齐王沉声下令。
此刻的齐国朝堂静得可怕。群臣眼中虽燃着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刻骨的悲愤——他们的君王竟向秦使致歉,何等屈辱!然而短暂的压抑过后,便是汹涌的战意。齐王简短的言辞与举动,顷刻间让群臣重拾同仇敌忾之心。
扶稣与陈驰交换眼神,心中暗凛:这齐王手段不凡,局面怕是不妙。
沉寂片刻后,齐国大臣中缓步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
“秦使之言,果然咄咄逼人!暴秦恶名天下皆知,万民岂是归顺?分明是惧你刀兵之威!如今秦国竟将暴虐视作荣耀,把百姓战栗当成民心所向,何其荒谬!”
“你秦国立国之初,不过受周天子册封才跻身诸侯。可尔等非但不思报效,反倒囚杀天子、倾覆宗周!此等无君无父、不仁不义之国,也配妄谈天道?可笑!暴秦当诛!”
陈驰轻咳两声,不紧不慢道:“老大人莫非被我大秦铁骑惊破了胆?无妨,我大秦对垂暮之人素无兴趣。”
“至于暴虐之说,更是荒谬绝伦。天下纷争,哪有不流血之理?说我秦军残暴——攻克临淄时可曾屠城?非但没有,反而肃清匪患、整顿秩序,使百姓各安其业。如今九州疆土十居其九尽归大秦,战火平息、万民安乐,这才是真正的不世之功!”
“至于周天子……”陈驰突然冷笑,“齐国也配提‘天子’二字?当年犬戎犯镐京,诸侯皆作壁上观,唯我秦人以羸弱之师血战护驾,延续周祚。后来天子册封,我秦人受之无愧!而齐国——”
“罢了,不提也罢。尔等今日还有脸在此高喊‘天子’?虚伪至极!分明是条老狗狺狺狂吠,陈某平生未见如此厚颜 之徒!”
这番凌厉反击,直刺得老臣浑身发抖。他颤手指向陈驰,喉头滚动间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溅落殿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