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若再无忠义之士,只剩贪生怕死之徒,覆灭便在眼前。
第二波攻势如洪水般扑向临淄,誓要浇灭齐国最后的星火。
齐国司马身负四处创伤,与将士们并肩而战方能稍解心头郁结:\"大王啊,我齐国有如此多热血男儿,为何不敢一战?他已抛却愤懑,只剩杀敌一念,欲以鲜血唤醒君王的斗志。
然而秦军攻势如浪,刚击退一波,下一波又至,不给片刻喘息之机。
激烈战斗后,齐军刚获得短暂喘息,密集的箭雨便撕裂长空,将残余的齐国守兵无情收割。望着士卒们在悲愤中倒下,他虎目含泪,这场面实在太惨烈了!
齐国司马俯身望去,黑云般的秦军再度压境。从黎明鏖战至日暮,齐军早已精疲力竭,这次攻势恐怕就是临淄的末日。
秦兵如蚁附城,生死关头不容迟疑。倒火油!把城墙浇透!
滚烫的黑油顺着城墙倾泻而下,攀爬的秦兵起初不以为意,直到有人蘸取品尝,顿时面如土色:\"是火油!齐人疯了!速退!
北城墙瞬间化作烈焰高墙。
凄厉的惨叫声中,秦军化作火团坠落。火龙沿着城墙肆虐,高温导致墙体多处崩裂。齐军同样在火海中哀嚎,这分明是同归于尽的死战。
城中百姓望着冲天火光,夜幕刚至却被照得血红透亮。这火光带来的不是美景,而是死亡与绝望。
王贲注视着火墙,目光微动。扶稣则震撼失语——在跃动的焰浪中,齐军司马高举战旗,将士们嘶吼着:\"大齐永昌!
热泪盈眶的扶稣明白,这些敌国将士用生命诠释了华夏男儿的气节。
这是对勇者的最高礼赞。
狂风骤起,乌云压城。暴雨倾盆而下,浇灭了熊熊烈焰,只余满地焦骸诉说着这场惨烈战事。
扶稣清楚,这突降的暴雨不过是烈火引发的风暴,绝非天意。
雨点敲击着秦军铁甲,肃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最终的对决即将到来——大秦不会再给齐国任何机会。
“清点士卒,速将伤员撤下!”齐国司马横戟不再做无谓的呐喊。大火既熄,秦军的全面进攻转瞬将至,他们岂会容忍一座小小临淄阻滞大秦铁骑?
“禀将军,剩余能战之士不足八千。”
八千将士直面二十万虎狼之师!
“备战!秦寇将至!”
细雨无声飘落,轻风拂过战场,两军陷入死寂的对峙,只待最终的血战。滂沱雨水已冲刷遍临淄城下,血污混着积水在墙根聚成暗红的水洼。
无人在意这片血泊——或许下一刻,自己的鲜血也将汇入其中。
雨势渐弱,战场的压抑却愈发浓重。
王贲缓缓自鞘中抽出长剑,寒锋直指临淄城墙。
“全军听令——”
“铮!”
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按住剑刃,截断了进攻的号令。
“我来。”
“大秦耗不起时日。”
“容我一试。若不成,明日再破城不迟。”青年纵马跃出阵前,旌节在雨中猎猎作响。
“李信!”
“末将在!”
“护公子周全!”
“诺!”
李信策马追随着扶稣,见公子回首示意,当即抱拳应答。
城头守军见秦军仅两骑近前,已有弩手暗中搭箭。
“住手!没见来使持节吗?”
扶稣勒马城下,朗声高呼:“大秦长公子扶稣在此!守城主将何人?出城答话!”
“秦国长公子……将军,莫非有诈?”
“秦军若欲强攻,何必多此一举?况是储君亲至,身份贵重。”
“请公子稍候!”
身侧李信眉头紧锁:“公子,我军胜券在握,何必徒增变数?”
“非是徒劳。”扶稣目光灼灼,“将士鏖战整日,人困马乏。夜战视线不明徒增伤亡,若能兵不血刃取城岂非上策?更要紧的是——”他望向城墙上林立的戈矛,“这一战流的血够多了。待到城破之时,杀红眼的将士会做出什么?数十万临淄百姓何辜?我扶稣绝不能坐视!”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踏着泥泞前行。火把微光中,来人甲胄焦黑,正是烈火留下的印记。
二人隔河相揖,火光在雨幕中摇曳不定。
“将军可是齐国司马?果然虎威。敢问尊姓?”
“公子谬赞。末将横戟,忝居齐上将军之职。”
“既为上将军,为何不在高唐镇守大军?”
“奸佞蔽主,朝堂倾颓。”横戟拳骨暴响,“公子不妨直言!”
“那便开门见山。”扶稣迎着火把上前半步,“请将军率众归降。我以秦 室之名起誓,必保齐军将士性命无虞!”
话音在城头激起 动,士卒们面面相觑,有人颤抖着向城下喊道:\"上将军,大王当真\"
横戟面如染缸般变幻。扶稣字字如刀——若负隅顽抗,临淄必成炼狱。更致命的是,齐王出逃的消息已如野火般烧透军心。
待扶稣身影没入黑暗,横戟轰然跪地。回城时他蜷在担架上,不敢触碰士卒们破碎的目光。
子时,两队收尸人在战场相遇。秦人推着板车,齐人启开一线城门。火把飘摇间,有人摸到半截酒葫芦——那是晌午还同饮的兄弟。两支队伍沉默交错,死寂中只余躯体拖动声。
他们都清楚:或许明日,躺在这里的就是自己。
(扶稣勒马远眺。百里连营的灯火,恍若故乡星辰。
公子何出此言?恕我直言,若是往日的公子,或许会犹豫不决,但如今的您,已是顶天立地的伟男子。天下人皆有归属,齐人、楚人、秦人、赵人各有所属,唯独在公子身上,看不到这种界限。今日黄昏时分,公子空手接 ,制止了挥向临淄百姓的屠刀,这就是仁德啊。
扶稣策马返回秦军大营,准备向王贲请罪,毕竟以监军身份阻拦主帅军令,实属兵家大忌。
来到中军大帐,只见王贲正在擦拭佩剑。来,王贲起身行礼:\"参见公子!
不多时,十余骑秦军精锐离营疾驰。行至两里外,果然望见大批民众。这个距离已对秦营构成威胁,若出动军队,难民定遭屠戮。
近前细看,确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连日奔波,个个蓬头垢面。见秦军铁骑到来,众人惊恐后退。
一旁的秦军士兵面面相觑。在秦国,百姓敢与士卒搭话并不稀奇,但这群齐国民众竟敢靠近大军求情,实在是前所未见。要知道其他六国百姓见到秦军,哪个不是闻风而逃?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扶稣的军令。自深入齐地以来,秦军秋毫无犯,四处宣扬大秦王师的仁德。严明的军纪让这支军队初步赢得了当地人的信任。
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扶稣放缓语气:\"放人自然可以。只是他们此刻正在临淄城头修筑防御工事,是在与大秦为敌啊。